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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四章 能不能好好看路

“這些藥材,都是經過很細致的處理的,尋常的藥鋪的藥材都沒有經過這一細篩過。就從藥材看來,是極好的。但是……”郭老從一桌子藥材中取過一味藥材,“這味藥材原料摻和了其他的藥汁。”

“也正是這藥汁的摻和,使得你這裏面藥性相克,才會出現出疹子的情況。”

郭老捏着那藥材,擡起手,放在燈光下看了兩眼,“啧”了兩聲,感嘆,“不得不說,這法子還真不容易察覺。”

“穆小姐呀,你們近來是不是得罪了什麽人?”郭老把藥材又仔細地端詳了一會兒,扔回剛才的小袋子裏,“竟用這麽惡毒的法子。”

“藥汁摻和?”穆栀皺起眉頭,習慣性思考的時候偏了偏頭,“郭老先生的意思是,有人把藥汁摻和在了這個藥材裏。那郭老先生能不能确定,這藥汁是到了我們香膏坊就随意摻和進去的,還是原本送過來的時候就摻和進去了?”

“嘿!不愧是老穆的孫女啊,這麽快就想到這點了。”郭老臉色露出贊賞,到旁邊也給自己倒了一杯涼茶。

見狀,穆栀立馬站起身,按住那茶涼透的茶壺,“郭老先生,這茶涼了,若不給您換壺熱的?”

雖然這天氣入夏,但是總歸郭老年歲已高,怕是這涼性還是不好的。

“呵呵……”郭老笑着拂開穆栀的手,擺手道,“無妨,我這老頭子還沒有到這種無用的地步。”

“這藥汁啊,肯定是送進你們香膏坊就已經摻和進去了。”

聞言,穆栀的眼色一亮一暗,“何以見得?”

“你看啊。”郭老回到桌上,取了好幾棵藥材回到兩人跟前,穆栀和蔚擎兩人細細看了好一會兒,并沒有看出有哪裏的不對。

見兩人都是茫然的神情,郭老擡手輕輕拍了拍額頭,然後才道,“這麽說吧,這藥材的藥汁都浸透得比較勻。這說明什麽?”

郭老擡頭,渾濁的眼睛望着兩人。

只幾秒,穆栀和蔚擎兩人便同時露出恍然的神情。

不過,蔚擎是一副了然于心,身體往後微微放松地靠了靠。

穆栀一臉訝然驚喜,接過話頭,“也就是說,倘若是在香膏坊有人摻和進去的,那這藥汁肯定是一部分有一部分沒有,畢竟這些都是立馬短時間內要拿去加工的。如果有人要摻進去的話,香膏坊沒有攤開的,所以肯定不會那麽均勻。”

“如果要達到郭老說的,藥汁均勻,每棵藥材都有的話,那就只能在當時曬藥材的時候就摻了。也就是說……”

說到這裏,穆栀後面的話沒了音兒。

她緊抿着唇瓣,沒有說出口那個人的名字。

畢竟,當初簽單子的時候,明明紀老板還是跟穆家關系很好,就連奶奶也如此信任他。

穆栀不管如何想,怎麽也想不到為什麽會是他,這樣做,對他又有什麽好處?

她不知道,奶奶是不是知道這件事。

還是又是對她的考驗?

可是如果是考驗,萬不能的,畢竟奶奶打心底疼愛他們兄妹三人的,是無論如何都不會拿他們兄妹三人去涉險的,更何況現在二哥都入獄了。

如果不是的話,那奶奶要是知道穆家信任多年的合作夥伴,最後卻做出這樣的事,不知會有什麽感想。

許是看穆栀沉默太久,郭老也忍不住安慰兩句,“哎,穆小丫頭,我跟你說,這生意場上的事吧,常有的。你也別太往心裏去。”

“我沒事,謝謝您,郭老先生。”穆栀笑了笑。

頓了頓,她指了指那袋有問題的藥材,“那個,可以先放在郭老先生這裏麽?”

想了想,又問到:“會不會給您惹麻煩?”

聞言,郭老先生便明白她的心思,若是紀老板有心之舉,那也許香膏坊庫房的東西,也許不久之後就會被動手腳。

留一部分證據在這裏,總好過萬一沒能保住庫房的藥材,“死”無對症呢?

只不過沒想到這小丫頭倒還是個有心人,知道一般這種情況,如果把東西留在這兒會給他帶來麻煩。

郭老“嘿”了一聲,端過茶灌了一口,茶杯放到桌面,然後擡手抹了一把嘴角的茶水,“你可放心把東西放這兒,這樣啊,我這老頭子,還可以多過兩天安穩日子。”

聽到這話,穆栀先是一怔,一臉莫名。

不過看到郭老和蔚擎兩人對視一眼,相視而笑,好像才後知後覺的明白。

這藥鋪既然是青社的,本來這種藥鋪都容易引起糾葛。

如果她把東西放這兒,那蔚擎肯定會派人保護郭老,有青社的人在,那比起平日裏,郭老似乎……是要放心些。

畢竟那麽多打手保镖在,想使喚誰就使喚誰。

想到這裏,穆栀不由得輕輕笑了一聲,看向郭老像是多了幾分好玩兒的色彩。

從藥鋪出來,穆栀坐在車裏,蔚擎也沒有立馬叫百福開車。

“現在幾點了?”許久後,穆栀突然開口。

聽到問話,百福下意識的掏出懷表看了一眼,剛準備開口,轉過頭,看到自家主子坐在後面,便把話咽了回去,然後轉過頭十分專注地目視着前方。

“還差一刻鐘十點。”

聲音不急不躁,也沒有不耐煩,十分的淡然。

穆栀轉過頭看向蔚擎,見他也不打擾她,就在她需要的時候,适時給她幫助。

似乎,每次出事的時候,這個男人都在自己的身旁。

穆栀心中有些發暖,又有些感慨。

動了動唇,想說句謝謝,突然又覺得見外了許多。

她看了一眼前面的青鴿,伸過手握住蔚擎的手,見蔚擎驚訝地轉過頭看她。

穆栀沒有躲避,而是迎着她詫異的目光,淺然一笑,握住的手輕輕的更用力了。

“百福,你知道紀家在哪兒麽?”

“哎!”百福應了一聲,點頭,“知道的。”

“那再麻煩你一下,再載我去趟紀家。”

“好。”

車啓動。

“小姐,我們不先回家嗎?”青鴿遲疑了一會兒,說到,“我們出來這麽久,再不回去,老夫人應當擔心了。”

“沒事的。”穆栀回答,見青鴿還是有些擔憂,便道,“去了紀家我們就回去。”

青鴿雖然知道穆栀去紀家肯定是為了這香膏坊的事,但是在她眼裏,這些總歸都是老夫人應該處理的事,她最重要的就是把穆栀安安全全地帶回去。“哦。”

車停在了離紀家門口的轉角處。

穆栀去拜訪,蔚擎的身份自然不能跟她一起去。

“我在這裏等你。”蔚擎道。

穆栀點頭,然後帶着青鴿下車。

這個時辰,本來一般人家應該已經歇下了的。

不過倒是沒有想到,紀家的門還留着。

“你好,我是穆栀,穆家的小姐,勞煩你跟紀老板通傳一聲,有事拜訪。”穆栀跟門房說了一聲。

門房見她衣着不錯,态度還算恭敬,“那穆小姐在此稍等。”

說完,便朝屋裏走去,走了一段距離遠,又回頭看了她一眼,見她安安靜靜地站在門口,才又轉頭,快步朝裏面而去。

沒過一會兒,門房便出來了。

身後跟着紀老板,臉上堆着笑,又是歉意:“穆小姐,真是抱歉,讓你久等了。快,裏面請!”

“這門房不識得你,也怪我,沒有打招呼。”紀老板說着,回頭便跟門房說了一句,“這是穆家的小姐,以後穆小姐來,可不能像今日這般怠慢,趕緊迎進來知道嗎?”

“是,是,知道了。”門房立馬應下。

穆栀笑了笑,沒有說其他的,跟着紀老板進了大廳。

坐到椅子上,又見紀老板張羅着讓下人去泡茶,上差點。

“不用麻煩了。”穆栀連忙叫住那下人,朝紀老板搖搖頭,然後說道:“因為有些話要跟紀老板說,所以我今晚唐突了。說完我就走。”

紀老板聞言,朝那下人揮了揮手。

“穆小姐有話請講。”紀老板正襟危坐,“是不是穆老夫人有什麽話要你帶給我?”

穆栀沒有說是,也沒有說不是。

只是講,“穆家香膏坊的事,想來紀老板應當是有所耳聞的。”

紀老板點點頭,皺着眉頭,“這件事,我聽說了。你二哥現在可還好?能去看嗎?若是不能,我有個表親的親戚在警局當差,要不我托人說說,進去看看二少爺現在怎麽樣?”

“多謝紀老板挂念。”穆栀笑了笑,“我二哥還好,現在事情沒有調查清楚,警局的人,還不至于難為我二哥。”

“哦,也是。你瞧我這腦子。”紀老板讪讪道,“穆家的面子自然是比我這小門小戶要大。”

“紀老板言重了。”穆栀無意跟他打場面話,說了這麽幾句,感覺也差不多了,“我今晚前來呢,是因為香膏坊出了事,現在呢,奶奶在讓香膏坊的負責人都全部下去審查了,看看究竟是哪裏出了問題。然後讓我來紀老板這裏走一遭,向您确定一下原材料的情況。”

話說出口,旁邊的青鴿頓時就愣了。

這不是已經查過了,沒有問題了嗎?

老夫人什麽時候讓小姐來紀家問這個事了?

不過雖然她跟穆栀平日裏沒大沒小的,但是這樣的場合還是知道,主子們說話,不管真真假假,她是說不得話的。

聞言,紀老板一愣,斂神,“穆小姐這話是什麽意思?”

“紀老板不要誤會。”面對紀老板有些嚴肅的神情,穆栀回以淺淺的笑,“奶奶,穆家肯定是信任紀老板的。但是您也是知道的,有些流程,有些話即便是場面的,也是要來問一遭的。畢竟這樣才好跟我們香膏坊的員工好繼續下一個流程。”

穆栀臉上帶着淺淺的笑意,望着紀老板,目光像是不經意地掃過,把他的細微的神情變化和動作都一覽無遺。

“這個是當然的,這個是當然的。”紀老板連連點頭,也不待穆栀繼續說,自己就開口,“別的不說,關于藥材,穆小姐放心,我們紀家也是跟穆家老合作的關系了。在你爺爺在世的時候,我們就已經是老關系了。不管是收的藥草,還是藥材的制作流程,也都是經過嚴格把關的。”

“你爺爺在世的時候,也還親自參與過。所以才對我們紀家這麽放心,這麽多年都沒換過別家。所以啊,你回去告訴穆老夫人,還是跟從前一樣的,我們紀家的藥材是絕對不會出問題的!”紀老板一臉自信又篤定,不像是在說謊。

“穆小姐你放心地回去跟穆老夫人說,我紀家的藥材絕對不會有問題。若不然,我們紀家擔全責!”說完,紀老板還十分豪氣地撂下狠話。

穆栀應和這笑了笑,“有紀老板這句話,我們這心又放下一些了。”

“好了,既然這該帶的話,帶到了。天色也晚了,我也該回去了。”說着,穆栀站起身,臉上帶着一些歉意,“這麽晚,沒有打擾紀老板休息吧?倘若有叨擾的,還請紀老板見諒,今晚,确實是我不懂事了些。”

“嗨!穆小姐說的哪裏的話。本來出了這個事呢,我就應該主動去穆家跟你們說這事兒的。”紀老板倒是不甚在意,擺了擺手,“只不過白天吧,店裏忙。這晚上呢,家中小女跟人出去玩耍,這不,到現在還沒回來,可把我給擔心得,都不敢先睡了,留着門等大小姐回來!”

說到這裏,他看了看穆栀,又嘆了一口氣,“唉……要是我家那閨女,有穆小姐這一半的懂事,我怕就是燒高香咯!”

“嘿!你看我,拉着你說些什麽呢。”說着,紀老板也不由得自己笑了,連忙起身,“你說得對,這天色挺晚了,我就不留你喝茶吃點心了,你且先回去,省得穆老夫人擔心。”

穆栀笑了笑,又跟紀老板說了聲打擾了。

紀老板送她出門,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色,“若不,我叫人送你回去吧。這穆家才出了事,你又一個女兒家,不太平。”

對于紀老板的熱心,和對自己真誠的關心,穆栀心頭微暖,而且今晚的試探,好像他确實不知道藥材被動了手腳。

若不是真是有人從中作梗,要不就是他藏得太深。

穆栀擰眉,心下一時說不準,“不用了。有青鴿在,不會有事的。一會兒我回家給您報個平安。”

“那行,回到家一定要給我這兒報個平安啊。”紀老板強調。

穆栀點點頭,才轉身跨過門檻,準備離開。

誰知一只腳剛跨出去,就轉身跟人撞了個滿懷。

穆栀還好,往後一個慣性,有穆栀和紀老板扶着。

對面這姑娘,往後一個趔趄,退了好幾步,才站穩,形象有些不雅。

“哎喲!誰啊!能不能好好看路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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