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一進院門,就看見阿櫻坐在石凳上,抱着一盆花,就着房頂不甚明亮的燈籠耐心地修建花枝。
阿櫻這姑娘,不管什麽時候,都是花草不離手。
看見我回來了,阿櫻伸了個懶腰,道:“姑娘你終于回來了。”
我以為都睡了,沒想到阿櫻還在,不由得好奇道:“你怎麽還沒睡?”
“姑娘你都還沒回來,我怎麽會睡?”
原本的睡意也沒了,我直接坐在阿櫻的一旁,看着她修剪這些花花草草。
阿櫻進屋給我燒了一壺熱茶,端給我。我倒了一杯熱茶,看着杯裏的茶葉上下浮沉,一時失了神。
“姑娘今日可是遇到了煩心的事?”
我搖了搖頭,道:“阿櫻,你來帝宮多少年了?”
阿櫻一邊剪花枝,一邊搖搖頭說:“記不得了。”
“不記得?那你的父母現在在哪裏?”我看阿櫻的年紀最少也有兩百來歲,這種事情怎會不記得?
阿櫻的眼神更是迷惑:“我不知道,我好像很小就在這裏,我不記得我的父母了。我的腦子一直都有點亂,現在都不怎麽記得原來發生的事了。”
我皺眉望着阿櫻,這都不記得,難道阿櫻失過憶?
“阿櫻,你過來一下。”
阿櫻很聽話地放下了花盆,走了過來。我拉住阿櫻的手,捏了一個口訣,阿櫻登時頭痛起來。
看來沒錯了,阿櫻的确是失過憶。
我放開了阿櫻的手,阿櫻的眼閃過一絲迷茫,随即搖了搖頭,似還是有點頭痛。
“你現在可想起了什麽?”
阿櫻搖了搖頭,道:“我頭有點痛,隐隐約約看到了許多畫面,但就是想不起來。”
我摸了摸阿櫻的頭,不知這姑娘的失憶是自己不小心,還是別人有心所致。好在我還需在這帝宮待幾日,這幾日慢慢來,治好阿櫻的失憶,也不算難事。
“阿櫻,今日別再擺弄這些花草了,你快去休息一番,看看明日能不能想起一些事來。”
“好,那我就先去休息了。姑娘也進去吧,外面風大,別再染了風寒。”
“嗯。”
眼看着阿櫻進了屋,我也放下了杯子,進屋睡了。
接下來的幾日,難得清閑起來。司闕自那日一別,不知是打擊甚大,還是別的什麽原因,再也沒來過。我整日就将精力放在阿櫻身上,時而自己挑了一些藥材,下廚為阿櫻煎藥,倒真快成一個大夫了。
但随着治療的推進,我卻愈發覺得情況不對。
按理說,照我的法子,阿櫻每日的情況應是漸漸好轉才對,不知為什麽,阿櫻的恢複情況卻似一直在原地打轉。昨日想起來的一些事情,今日就忘記了,這倒讓我惶恐了一陣,以為是我學術不精,用錯了法子,仔細研究了好一陣,才确認自己的法子無誤。
那阿櫻的情況可就當真是怪異了。
難不成是有人在阻礙阿櫻的恢複過程?
想至此,我把從天機閣帶來的古籍拿了出來,準備細細研究一番,沒料到消失已久的司闕突然上門拜訪了,我只好先放下了手中的事情。
司闕坐在椅子上,臉色已是好了許多,一看見我,就嚷嚷着要喝我煮的茶。
多虧司闕,我活了幾百年,竟不知道我原是個會煮茶的。
“你那麽多随從,就沒一個會煮茶的?”我白了他一眼,喚來阿櫻去煮一壺茶。
司闕聳肩,沒說什麽。
“那日我叫你去謝斌的屋子看一看,其實并無惡意。”原想着這件事一筆帶過,思考一晌,我還是開了口。
“我知道,你是為了我好。我想開了,我放不下的,是過去那個視我為己出的林叔,絕不是現在這個殺人滅口的林叔。你是不是想告訴我,過去的那個林叔已經不在了,要我認清現實,不要自己為難自己?”
我尴尬地點了點頭,暗道我最後說的那番話不過是心血來潮,為何雲诏和司闕都生生地解讀出如此深奧的含義,把我的形象當真是營造的高深莫測。
其實我這個人,沒那麽複雜的。
“我已經看開了,這世上,每個人的選擇都是自己的事情,與他人無關。我不能以自己的要求,來看待任何一個人。哪怕林叔已經叛變,我也不能怪他什麽,這是他自己的選擇。可是,我不相信的是,一個人的秉性,能簡單地說變就變,我會好好查清楚這件事,算是給自己,也算是給林叔一個交代。”
司闕淡淡地笑着,臉上已有幾分釋然。
司闕這幾日,仿佛是一個懵懂的孩子,在摔了一跤後,開始警覺起來,學會了一邊探路,一邊行走。我當然不是希望他變得圓滑世故,我只是希望他能走出他父皇為他營造的溫馨世界,領略一番世道苦楚的滋味。
阿櫻端着茶壺走了進來,為我和司闕各沏了一杯茶,清新的茶汽裏蘊着花的芬香,讓人頓覺神清氣爽。
司闕端起茶杯皺了一下眉,只是聞了一番就放下了,并沒有要喝的意思。
待阿櫻走了出去,我才打趣他,道:“莫不是因茶不是我煮的,你連喝一口賞個面都不肯?阿櫻煮的茶可不差。”
司闕沒理我,又端起茶杯聞了一番,臉上的表情凝重起來。
看着司闕奇怪的表情,我不禁好奇,問道:“為何你一直在聞此茶?”
司闕放下了手中的杯子,緩緩道:“因為這茶,好像有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