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非奸即盜
蔡綠桃回了隔壁，柳葉兒心裏總歸放心不下，羅翠罵的那兩句，還有柳玉達護着蔡綠桃的話，她也都聽見了。
“咱弟這是真轉了性？”柳桂枝的時候都帶着那麽一股不信任。
過了一晚上，柳葉兒又早早去了隔壁，見蔡綠桃身上什麽傷也沒多出來，這才稍稍安心。
“昨天回去，沒難為你？”
“沒。”蔡綠桃開口道，自嘲地笑笑，“就是挺別扭，嫁過來這些日了，我還沒上桌吃過飯，也沒在屋裏睡過覺。”
柳玉達這到底是打的什麽鬼主意，聽他突然對綠桃體貼，她心裏反倒總覺得有些惴惴不安。
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可蔡家除了那已經賣掉的房跟地，還有什麽好貪圖的？
他這麽殷勤，也不可能是為了勸蔡綠桃別繼續纏着房那事兒，賣都已經賣了，不管她怎麽鬧，只要柳玉喜一口咬定那就是蔡有為臨死給她的，那誰也沒招。
蔡家老兩口昨天暫時住在鋪裏，見着蔡綠桃身上的傷，倆老人眼淚就吧嗒着掉。
剛給幾家酒樓老板送完點心，柳葉兒正要喝喝茶喘口氣，還沒等坐穩，柳玉達竟來了。
“欺負我閨女的畜生，我死也不能饒了你哇！”
蔡老娘見了柳玉達，那是新仇舊恨一起來，哆嗦着手就要跟他拼了。
柳葉兒慌忙去攔，她倒是不擔心柳玉達挨打，她是怕柳玉達把蔡老娘給打了。
柳玉達嘴裏那一句老不死的差點噴出來，可裝都裝到這時候了，要是再因為個老娘們，裝不下去，那不前功盡棄！？
假惺惺地擠出個笑臉來，“娘，我是玉達，是你姑爺！”
“不管你誰，欺負我閨女，那就不成！”
蔡綠桃聽見外面的動靜，急三火四地也趕了出來，只以為是自己娘吃了虧，也不管自己是不是能打得過柳玉達，沖過去就狠勁兒把他往外推，“你動我娘一下試試！我跟你拼了！”
“沒，沒啊！”那差點抽到綠桃臉上的巴掌，被他憋着氣又給按住了，柳玉達眨巴着的那只獨眼，兩片跟羅翠一個模刻出來的厚嘴唇張了張，“我是給咱娘給咱爹找了個新地方住！”
柳葉兒眉頭一挑，她沒聽錯吧，柳玉達給蔡家老兩口找了個新地方住，她怎麽就這麽不信呢。
蔡綠桃也反應不過來，然而柳玉達的那叫一個誠懇，又是替羅翠娘倆忏悔，又是覺得自己以前拿綠桃确實不好，是往後要跟綠桃好好過。
伸手不打笑臉人，他這一通賠不是，蔡綠桃即便是心裏覺得怪，也不好再什麽。
只是她畢竟信不過柳玉達，什麽也不敢真讓爹娘住進他給找的地方，找了個理由是暫時住在五味齋後面就成，用不着再多花銀去找地方。
臨走的時候，柳玉達還妝模作樣地又跟老兩口哭一場，是真後悔了，只不過柳葉兒就在旁邊冷眼瞧着，也沒見他擠出多少眼淚來。
沒能把柳葉兒給糊弄住，蔡家老兩口卻動搖了起來。
柳玉達前腳剛走，蔡老娘就癟着沒牙的嘴，像是自言自語似的跟蔡老爹念叨，“我看咱姑爺，這不也不像是混賬的，你趕咱走那事，姑爺是不是不知道？”
“我看也是，攆咱的時候，姑爺不也沒去？就是咱親家不好，姑爺倒還是個好的。”蔡老爹也緊跟着來了這麽一句。
一旁的蔡綠桃聽到，神情頓時複雜到了極點。
怎麽她吃的那些苦，受的那些罪，現在就全跟柳玉達沒關系了？
往常跟羅翠一塊作踐她的時候，難道也沒柳玉達的份？
她臉上的疤，身上的傷，連天都不能進屋睡覺，只能在院裏跟狗似的蜷縮在破褥裏，這就能一筆勾銷了？
柳葉兒看得出蔡綠桃心裏不痛快，她自己心裏也不見得多痛快。
從古至今，好像不管在什麽時候，都不缺這樣的糊塗爹娘。
不管自家女兒跟了一個多混賬多該死的畜生，只要那頭畜生稍微藏一藏獠牙，擠出個假惺惺的笑，随便上兩句好聽的話，那就能立馬真的脫胎換骨變成好人一樣。
只要自家女兒稍微一提這畜生的不好，被渣男假惺惺笑臉迷惑了的糊塗爹娘，就會立馬苦口婆心的勸女兒，那是寧死也不讓女兒離了單過。
很多好好的姑娘，最後過的生不如死，茍延殘喘一生，跟這種糊塗爹娘也脫不了幹系！
“葉兒姐，你只當是我心眼太記仇好了，他們能幹出那樣的事兒來，轉頭又是要拿我好，我是真沒法信。”
蔡綠桃摸着自己胳膊上的傷口，“他對我那麽狠，使的那些壞，我心裏可都記着！往常我怕爹娘心裏難受，一句也沒提，這會兒怎麽就……”
跟蔡綠桃相處了這麽久，好些話，用不着完她也能明白，柳葉兒立馬開口道：“你放心，我等會兒就囑咐武他倆，指定幫你看住了。他要想把老兩口劫走，有我們盯着，門兒都沒有。”
蔡綠桃眼一熱，除了道謝，別的是半句也不會了。
擦了半天眼淚，蔡綠桃又道：“葉兒姐，我不想跟你弟過了。”
“那就不過。”柳葉兒回的倍兒痛快，這在她眼裏，還真就沒什麽大不了的。
蔡綠桃不是那種糊塗丫頭，又樸實能幹，就算往後找不到別的男人，自己過，總也好過在柳家耗着。
“可我家的地都讓他們給賣了，就這麽算了，我心裏頭不甘心！”
以往蔡有為還活着的時候，蔡家就全是綠桃一個人在打理，地也好，屋也好，全都浸透了綠桃的心血。
她的心血，全都給了羅翠他們拿去揮霍，蔡綠桃心裏怎麽才能舒坦！？
柳葉兒往外看一眼，“這些還可以先不着急，我倒是覺得，你爹娘那邊不好辦。”
蔡家老兩口的什麽，她倆在後廚也隐隐約約能聽見。
柳玉達這回來，流了幾滴馬尿，裝了裝無辜的孝，裝的還挺成功，蔡家的老兩口還真就有些信了他。
聽那意思，柳家全是羅翠娘倆不好，跟這個姑爺應該是沒有關系的，要不然的話，當時攆走他倆，姑爺為什麽不在場呢？那可不就是姑爺不知道嗎？
雖然柳家不是東西，可姑爺還算是個好姑爺，自家閨女也不算是白嫁。
這些話柳葉兒聽着都覺得不痛快的很，更何況是蔡綠桃。
安撫了綠桃兩句，柳葉兒就出去找武了，雖然她也猜不到柳玉達這麽上趕着獻殷勤是為了什麽，但她最起碼能肯定一點，什麽也不能讓老兩口真上了柳玉達的賊船。
與此同時。
柳玉達已經罵罵咧咧了一路，回了永錦村，到了家又怕讓嫂李采蓮聽見，硬是憋着回了屋，才一口濃痰狠狠吐到了地上——
“那不要臉的，還真把自己當回事了，敢當着那麽多人面推我，等過了這回，我非給她手指頭敲下來！”
“哥，你就忍忍呗。”柳玉喜磕着南，一臉的精明，“有咱家那個破鞋攪合，咱不這麽來，還能騙過她去？那破鞋聰明着呢！”
“那可真是憋死我了，我是什麽人，怎麽能叫那麽個娘們踩在頭上！”
柳玉達氣沖沖地，滿肚的不痛快，抓起茶碗就灌了一大碗涼水下肚。
“我的兒呀，再忍忍就是了。”羅翠趕忙又給倒了一碗，看着柳玉達，心裏是怎麽看怎麽歡喜，要不怎麽她這兒生的好，剩個獨眼珠也比人家好看，“那，蔡家那倆老不死的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