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安佩和說,忘記了就不會有痛苦了。
顧若對着鏡子刷牙腦子就想着這句話,也許他們都是因為記的太清楚了,所以在痛苦,她忘不掉安佩和揭掉帽子那一瞬間的笑臉,安佩和忘不掉那個家給予他的一切,陳錦唐忘不了他父親的死,白如霜忘不掉年少時那個只是為了利用她的少年,他們四個都忘不掉,于是都痛苦着。
任何一個人忘不掉,他們四個都會痛苦。
可是誰都無法忘記。
安佩和穿戴整齊走近了狹小的衛生間,鏡子裏映出兩張都略顯尴尬的臉,顧若張口想說話,嘴裏的牙膏沫一下子嗆進了喉嚨裏,咳了起來。安佩和趕緊伸手去拍,顧若灌了口水漱了一下避開了他的手,“你一會得去找白如霜吧,一起去公司好了。”
“恩。”安佩和應了一聲,顧若伸手把一支牙刷遞了過去,“新的。”
安佩和接了過去,卻沒有馬上擠牙膏,而是追問了一句,“我昨天沒說什麽吧?”
顧若正在拿毛巾抹臉,随意地說,“你想呢?”
“不會什麽都說了吧?”安佩和的臉色有點難看。
顧若的笑臉從毛巾裏探了出去,“咋地?是覺得不該告訴我,還是覺得你的老底我都知道了很丢臉?”
安佩和嗤笑了一聲,擠上牙膏開始刷牙,含糊其詞的說,“我是怕你腦子不好使,裝不下這麽多事,被一不小心就精神跳檔了!”
顧若撇撇嘴,走出了衛生間,心裏就泛了酸,她與安佩和在一起似乎有無盡的歡樂,可是歡樂的那一頭卻是無奈。
一路上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麽,安佩和就扯了些她媽老在家叨念顧若的話,末了套出手機遞了過,顧若奇怪你問,“你媽送我的?”
安佩和挑了下眉頭,啧啧嘴,“果然腦子不好使,難道我手機裏的號碼是自己飛了的?”
顧若拿了過來,猶豫了一下沒有按,“留號碼有什麽用……”
“以後聯系方便。”安佩和說。
顧若把他的手機遞了回去,淺笑了一下,目光轉向馬路對面,“難道你還準備沒事找我做炮友?老娘我可是只此一次,下不為例!”
安佩和笑了一下也沒再多說把手機收了回去,轉眼已經走到了KM公司樓下,顧若把挎在肩膀上的包提了一下,“我先進去,免得一起去說不清楚。”說着向前走了幾步,卻又停了下來,轉過頭看着立在原地的安佩和,他高挑的身材襯着西裝竟然有種書生的味道,但是臉上的笑容卻像個孩子,但是顧若卻似乎很看見那笑靥中的哀傷,她吸了下鼻子,對她揮了下手,“再見。”
安佩和點了下頭,顧若轉身進了大門。
再見……以後還能再見嗎?他們彼此都太了解,都太清楚事情的發展,再見不如不見。
顧若進了辦公室,陳錦唐卻還沒來,這樣的情況真是少見,不過也不是沒有,想來每次喝醉了酒他都會遲到,顧若昨天沒喝酒,頭腦清醒着但是因為做了額外的事情所以覺得腦子有點暈,走到窗戶邊打開窗子透透氣,目光向下一望,就看見陳錦唐的車正緩緩地開到了公司後門處,但是車停了有一兩分鐘也不見他從車裏出來,顧若有點奇怪,腦袋探了出去細看,又過一兩分鐘,陳錦唐從車上下了來,副駕駛的門也随之開了,車裏走下一個細挑的身影,咖啡色的外套很是眼熟,顧若遲疑了一下。
是白如霜,她連衣服都沒換。
顧若有點驚慌了縮了回頭,心裏咯噔了一下,不是吃醋,不是泛酸,而是莫名的緊張,他們昨天不會發生了什麽吧,如果是的話,白如霜她……
“顧若!”辦公室的門開了,尚秋秋走了進來喚了她一聲,“一會通知陳經理去樓上開會。”
顧若回神把窗戶關了起來,轉身去整理東西,過一會陳錦唐獨自走了進來,顧若并不想戳穿他早上的謊話,既然他早上就不願意說自己也又何必追問,但是還是輕描淡寫的說一句,“白如霜昨天也喝多了吧。”
顧若背對着他,免得尴尬,陳錦唐就簡單的恩了一聲,顧若繼續說,“一會要去樓上開會。”
“知道了。”他又是簡單的一句,末了又說,“我頭有點暈,一會下午先走。晚上就不陪你吃飯了。”
顧若心裏越發心慌,難道昨天是個發情夜?自己和安佩和按捺不住,陳錦唐和白如霜也春心躁動了?他現在的樣子就是像是背着女友搞劈腿後又愧疚不已的樣子,下午有事八成不是一個人郁悶就是去解決劈腿事件。
白如霜有問題!
顧若開始後悔自己早上為什麽不留個號碼給安佩和,早些賭氣她早把安佩和的號碼給删除了,如今是互相找不着。
開完了會到了中午,這段飯是跑不了的,吃飯的時候顧若也什麽都不問,可是陳錦唐卻依舊坐如針氈,似乎全身都不自在。
顧若瞧着有點好笑,很想告訴他你別不自在了,你和誰搞劈腿老娘我一點都不吃醋,只要不扯出安氏的事,你和白如霜就是玩SM我也樂意。可是這話只能心裏想想不能直說,得換個含蓄的說法,“你要是不舒服就先回家休息好了。”
陳錦唐擡起了頭,目光卻在躲閃,“我……”
“沒事,喝酒了自然頭暈。”顧若一副理解的樣子,“要不我送你回去?”
“不用了。”他又低下了頭,放下手裏的筷子,“那我先回去了。”招手,買單,起身,對着顧若歉意地說,“不好意思。”
顧若理解的點頭,等他一走出店門就立刻從位子上跳了起來,望着一桌只吃了少許的菜哀怨地揮淚作別,貓着步子出了門,伸手就攔了出租車,然後顧若就做了一件惡俗至極的事情,對着司機大叔說,“跟着前面那輛車。”
陳錦唐的車停在另一家酒店門前,顧若鼻子氣得要冒煙,這家餐廳比自己剛才吃的那家高檔多了!太過分了!
顧若小心為上等他進了門好一會才跟了過去,問門口的服務員,“剛才那位先生去哪裏了?”
“去樓上客房了。”服務員笑眯眯地說。
顧若大驚,竟然不是吃飯而是直接上床了?
去了客房如何跟蹤,顧若只得怏怏回頭,又打車回了公司,可是一進辦公室就看見坐在裏面的白如霜,顧若愣住了,她在這裏,那陳錦唐是去見誰?
白如霜見她一臉驚恐的樣子,皺起了眉頭,“怎麽見了我和見鬼一樣?”
“哪裏哪裏……”顧若賠笑,心裏卻想見鬼也不想見你,想完了又後悔,望天祈禱,鬼啊鬼,其實我也不太想見你。
“陳錦唐呢?”白如霜問道。
顧若道,“他不舒服,吃了中飯就回去了。”
白如霜聽了臉色有點難看,起身出門,“那我也回去了。”
“哎!”顧若叫住了她,白如霜停下了腳步,“什麽事?”
顧若想了一下還是開口說了,畢竟就目前看來不管白如霜是出于什麽理由和安佩和訂婚,暫時她們都還是條船上的人,“你該不會告訴陳錦唐什麽吧?”
“告訴他什麽?”
“就是那個……帳……”顧若說,“畢竟你父親是總會計,你不會做糊塗事吧。”
白如霜柳眉一挑,盯着顧若,“你和陳錦唐交往是為了什麽?”
番外安佩和(上)
安佩和十五歲以前的人生似乎沒有什麽波瀾,在他看來世界上的一切都可以用他的嬉笑解決,只要他眨巴一下眼睛,揚起他的嘴角,再加上他的家庭背景應該說安佩和是不會有所謂的煩惱的,即便在學校裏有個敵手與自己争搶他看上的女孩,可是那又如何?那些女生他根本就不喜歡,追女生是一個打發時間的好方法。
既可以消磨時間也可以花掉那些他根本花不完的零花錢。
如果說有什麽瑕疵的話,安佩和就只能想到隔壁的顧若。
顧若轉來他的學校上三年紀的時候,安佩和追求的對象是自己父親公司裏會計的女兒白如霜,早先在他爸公司見了過一次,安佩和覺得這個女生打發起時間來比較有美感。
可是等顧若來了以後安佩和突然覺得其實美感太虛幻,整人才是王道。所以當白如霜被某人輕松撬了牆角的時候,安佩和并沒有失落感。
在認識顧若以前幾乎每個女生見了安佩和都會下意識的表現出對他那張小臉蛋的反應,可能是臉紅,也可能是低頭,除了顧若以外。
顧若一家搬來的時候安佩和不在家,等他從外面回來的時候他媽告訴他隔壁住來的顧鷗一家,以及一個小女孩。
安佩和第一反應是不知道這個女孩和白如霜比起來誰更能打發時間,而事實證明顧若贏了,因為她壓根連正眼都不看安佩和。
安佩和頂着他裝天真的臉從顧家阿姨那裏騙得了喜愛以及糖果。
他敲了敲顧若的門,期待某個純潔小女生羞紅的臉,可惜不見其人只聞其聲,顧若懶洋洋地在床上滾了一圈,“誰這麽懶啊,不會自己開門啊?”
某和愣了一下打開門,倚着門框擺出一個庸懶卻不失帥氣的POSE,“我是安佩和,初次見面。”說着才把他習慣性微昂的頭平了下來目光掃向床上。
可是床上的人不僅動都不動的躺着,而且還是屁股對着他!
“你叫什麽名字?”安佩和頂着一頭黑線繼續說,該不會是醜到不可見人吧?
床上的人輕哼了一聲,翻了過來,眼睛也看向安佩和,讓安佩和難以忘懷的是那時候的顧若是半眯着眼睛有點半死不活的打量了他一眼,從安佩和角度來看,那叫死魚眼。
于是十二歲的安佩和被一個初次見面的女生用死魚眼看了一眼,然後那女生開口,“我知道了。”
然後就沒有下文了。
泡妞高手安佩和遇上了詞窮的境地,憋了半天憋出一句,“那我先走了。”
某若在床上微一點頭,安佩和轉身,才邁出門,某人就叫住他,安佩和第一次竟然因為一個女生叫他而感到欣喜,而那一聲僅僅是一個“喂。”
安佩和華麗的笑着轉身,某若幽幽地道,“把門關上。”
某和石化。
顧若繼續轉回身子,屁股對着他,翻看着枕頭邊的一本漫畫。
安佩和關上門走了出來,迎面遇上顧若的媽,“小若又沒禮貌了是吧……她這孩子就這樣,平時不愛見陌生人,也不喜歡出房間,就愛躺在床上。”
安佩和突然覺得有點熱血沸騰了,實在是千年難遇的挑戰啊。
第二天顧若就開始在新學校裏上課,安佩和仔細關注她的生活習慣,早上一定要等到時間快來不及才起床,下課就在班上寫作業,根據安佩和的調查,她連廁所都很少上,但是每去一次都是急速飛奔好象是憋到膀胱要爆炸似的。
中午在學校吃完飯也依舊是寫作業,作業少的話就趴在桌上睡覺,下了課就飛快的趕回家看動畫片,看完了動畫片就看電視劇,而這一切的前提就是她在學校就把作業寫完了。
安佩和幾次盛情邀請顧若出門去玩顧若的回答都是家裏比外面好玩多了。
而且顧若對安佩和似乎一點好感都沒有,安佩和自己是這麽感覺的,其實應該說是讨厭,只是安佩和難以相信竟然會有人讨厭自己。
與此同時安佩和又被班裏的死對頭陳錦唐撬了牆角,說到他安佩和就很不屑,你要說他是好學生吧偏偏他又敢做撬牆角這種事,你要說他不是吧,做起二報大隊長讨好老師他又做得是得心應手。而一切的根源都很簡單,就是針對他安佩和嘛。
安佩和想了半天也不知道自己如何得罪了他,雖然他經常泡了女生又甩掉,但是這又關他什麽事了,雖然自己經常說話口沒遮攔但是也沒說他的壞話啊,只是安佩和自己不知道,他認為沒事的話往往都有事。
當安佩和連續幾次被人這樣對着幹以後,也不管之前是否結仇,也幹脆和他杠上了,你這麽喜歡我追過的女生,那我就把全校的女生都追一遍,我一天換一個,我躲不過你我折騰死你。
安佩和從來就不是一個善良的人。
于是安佩和突然覺得最近時間打發的特別快,可以一邊折騰陳錦唐一邊沒事去招惹顧若。
“小若妹妹!”每當安佩和厚着臉皮推開顧若的房門這麽肉麻的叫一聲,顧若那平靜的臉就會狠狠的抽搐一下,安佩和對于這種細微的變化很感興趣,于是樂此不疲。
顧若翻着漫畫擡了頭,“你有事?”
“沒事哥哥我就不能來看你嗎?”她越是嫌惡心安佩和就越是肉麻,幹脆還把自己的手搭在顧若的腦袋上。
顧若嘴角抽搐的幅度明顯增大,“你……你怎麽不去找你的莺莺燕燕了?”
“喲……”安佩和啧嘴,“難道小若妹妹你吃醋了?”
“有勁吃醋我不如睡覺。”顧若恢複了平靜,繼續看漫畫。
“我說小若妹妹,你哥哥我好歹也是一校之草。難道你就不窺伺我?”安佩和厚顏無恥地說。
某若扭頭用一如初見時的死魚眼看他,“你哪裏值得我窺伺?”
“比如臉啊!”安佩和說着就湊了過去,“啪叽”在顧若臉上親了一口,九歲的顧若木讷地看着他,臉不紅,心不跳,氣不喘,淡淡地說,“一會去洗臉……”
安佩和耷拉下了腦袋,和顧如并排坐在床上,“我說小若妹妹,你的生活不無聊嗎?”
顧若看都懶得看他,“你天天找我不無聊嗎?”
“完全不無聊!”安佩和一個躍身站在床上,華麗的伸手指着天花板,“這是多麽有挑戰性的事啊。”
他昂着頭滿臉的笑容,把頭埋在書裏的顧若的臉紅了一下,扯過被子蓋住頭,“我要睡覺了。”
“啊!”安佩和叫了起來,“你是豬啊,放假連白天都睡覺!”
番外安佩和(中)
顧若的冷淡以及從不出房門的習慣給了安佩和動力和靈感,每日開始想着法子折騰顧若,你越冷我就越肉麻,你越想回家我就偏不讓你回家,放學的時候顧若得同安佩和一起等司機來接,一上車安佩和就開始想着法子繞路走,反正非要把時間消磨到顧若的動畫片放完為止,看着顧若敢怒卻不敢言的樣子安佩和覺得很有意思。
顧若從是零花錢攢下來買漫畫,那會她作文得了獎還有獎金,安佩和就又開始盤算着如何把顧若的錢給花了,明明他的錢根本花不完。
顧若喜歡吃糖,但是她媽卻每天只給她吃一顆,而安佩和卻有吃不完的糖果,可是卻不能輕松的讓顧若吃到,非要耍她一番,某若還傻傻地以為自己高明地說,“其實我不吃糖,我收集糖紙。”可是安佩和每次都能在她的床低下發現她偷偷藏着怕她媽發現的糖紙。
從那時候開始,不愛吃糖的安佩和開始有了收集糖紙的習慣,他把那些從顧若床下發現的糖紙放在盒子裏,希望有一天可以捧出一盒子卻吓唬顧若要告她的狀。
可是那個盒子卻一直放在他的書架上,因為他太貪心選了那麽大一個盒子,以為自己可以和顧若待上足以裝滿那麽一大盒糖紙的時間,而在盒子未滿之時顧若就離開了。
留下他一個人獨自吃糖,可是他從來都不喜歡吃糖,所以糖紙裝了很久也裝不滿。
安佩和覺得自己什麽都不缺,也沒有什麽追求,而同樣沒追求的似乎就是顧若了。她的世界除了那張床還有什麽呢?
而與安佩和和顧若相反的就是陳錦唐,他似乎什麽都想要,尤其是安佩和所擁有的,安佩和不清楚得到某樣東西和整顧若一樣有意思嗎?要不他怎麽能從上小學一直堅持到上中學都要搶自己的。
除了顧若。
因為安佩和只想着如何去折騰他。
“小若妹妹,我們去游泳吧!”初三的安佩和個子長的老高,走在路上那些高中的女生都對他頻頻側目,而顧若還不過是一個黃毛丫頭,只想着如何在有限的時間裏均衡吃喝睡這三者。
“不要。”那是五月的事情,安佩和這個不學無術的家夥竟然直接被高中錄取了閑在家裏沒事更是纏着顧若不放。
“我下個月就考試了。”顧若沒好氣的說,前幾天是天天在自己房間打游戲,今天又改成出門游泳了。其實到了五月中旬學校也沒有什麽事了,顧若早就被學校保送去上N中了,可是這不代表她得把美好的時間花在安佩和身上,要知道她的把之前為了學習少看的動畫片都給補回來。
“你下個月考試就考美少女戰士是怎麽變身的嗎?”安佩和指着顧若看的動畫片說。
“恩。”顧若咽了下口水,“這是放松思維。”
“哦……”安佩和若有所思地點頭,“那游泳不是更放松思維嗎?”
“你找白如霜去吧。”顧若随意地說,“你不是最近又和她在一起的嘛。”
“是啊。”安佩和也很好奇,向來被陳錦唐撬過牆角的女生都不好意思再和自己接觸,惟獨白如霜,最近有意無意的接近自己,安佩和正愁沒有追的人折騰不了陳錦唐,偏偏她自己送上了門來,也就樂意接受了。但是折騰陳錦唐和折騰顧若那是兩回事,“去嘛,去嘛,我請你吃刨冰。”
顧若沒說話。
“巧克力聖代?”
“……”
“可麗餅?”
“……”
“布丁?”
“……”
“奶茶?”
“……”
“以上全部?”
“好!”
安佩和抽了一下嘴角,“你也不怕吃撐了。”
顧若關上電視,“我就不明白了為什麽非要叫我去?”
“沒有人幫我吹游泳圈。”安佩和可憐地撇嘴。
某若狂汗,看着他接近170的身高,“你……還要游泳圈?”
“花花的游泳圈才能襯出我白皙的皮膚和天真的性格。”安佩和一臉嚴肅地說。
顧若噴血。
安佩和往游泳池一邊一站,英姿勃勃,長胳膊一伸對一邊的小丫頭顧若道,“給我游泳圈。”
顧若一手拿着刨冰一手把大花泳圈遞了上去,某和接了過來往身上一套,撲通跳進水裏,兩腳站在池底還能露出腦袋,某若嘴角抽搐,這麽淺的池子有必要套個游泳圈嗎……
安佩和跳進泳池裏快樂的游啊游,對岸上的顧若招手,“小若妹妹,你怎麽不下來?”
顧若指指自己手裏的刨冰,扭頭坐到一邊的椅子上,游泳?多累啊,不如坐着吃刨冰。
吃完了刨冰顧若覺得很空虛,跑到水池邊叫裏面的安佩和,“喂,我拿錢去買聖代了。”還沒等安佩和說話某若就三步兩步跑去衣櫃那裏摸出安佩和的錢包,然後顧若就赤裸裸的嫉妒了,竟然這麽鼓!
顧若拿着錢包就向游泳中心那頭賣東西的地方跑去,心裏盤算着好好吃個夠,也不枉自己吹了那麽久的游泳圈氣。
可是事實證明對于顧若這樣愛吃甜食的人來說有錢并不是一個好事,比如一口氣連吃五個聖代是會帶來嚴重的後果的,比如說胃痙攣。
都說一個人的運氣是很重要的,但是顧若第一次知道原來就是走黴運也分三六九等,就是胃痙攣也分水上和水下。
具體地說當顧若滿意地吃完五個聖代跑去泳池邊想叫安佩和快點,要知道這裏可沒有買可麗餅的!
“別游了,我們出去吧。”顧若叫了一聲。
安佩和從水下冒了頭,“你游都沒游就算完了?”
顧若伸出右腳沾了點水,“行了吧?”
“小若妹妹,你也太過分了吧?”安佩和挑起眉梢拖長了音說。
“行行,我游一下我們就走啊。”顧若急切的想吃可麗餅,連暖身操都省去了,直挺挺的跳下水,水花四濺,安佩和下意識的閉上眼睛,等他摸去臉上的水卻不見水面上有顧若的腦袋,“小若妹妹?”
顧若此時明白了,她的運氣真的不太好,才下水她就胃痙攣了,整個身子都弓了起來,更別說劃水了,可是說是直挺挺的進去,直挺挺的下沉,直挺挺的溺水了。
“難道上岸了?”安佩和自言自語了一句,可是岸上也沒有,“這麽快就跑了?”他抓了抓腦袋,伸手去撈一邊的花泳圈,泳圈一拎起來就看見水下似乎有什麽,安佩和伸手一撈,揪上顧若的辮子,吓得猛地一拽,就看見顧若慘白的臉。
周圍的人也立刻圍了過來,三下兩下把顧若拖上了岸。
“就是嗆了水,給她按按肚子。”有點經驗的人過來幫忙。
按了幾下顧若開始噴水,安佩和啪啪地拍她的臉,一邊的小孩子如同看奇觀一樣驚嘆,“哇,鯨魚噴水了!”“這個姐姐好厲害啊,一米五的池子也能淹死!”
“怎麽水吐了還不醒?”按肚子的人急了,而且顧若的臉色更加慘白,卻不知道是因為胃痙攣了,“人……人工呼吸!”
安佩和是真的害怕了,一聽這話立刻彎上身子湊了過去,就在嘴唇輕觸的那一剎那,安佩和突然發現其實顧若對他來說早就不只一個打發時間的人了,在某種程度上來說他很怕顧若出事,這樣他怎麽整她?如何完成他的挑戰?而這一切似乎早就成了他生活中的一部分,失去了就填補不回來了。
可是人工呼吸了半天顧若沒有反應,周圍的人很慌了,開始打起了120,安佩和二話不說抱起顧若就向游泳池外面跑,他突然想,如果顧若出了事,他家裏的那麽多糖果誰能把吃完?
因為腦子裏想了太多,他甚至都忘記了自己在奔跑,等安佩和回過神的時候,他發現自己穿着泳褲坐在醫院急症室門口的凳子上,周圍的人都奇怪地看着他。
而那一刻他卻不覺得羞恥,因為另一種情感占據了他的心,都怪自己非要她下水,如果顧若沒事自己以後一定不再去折騰她了。
而事實上顧若确實沒有大礙,但是安佩和不去折騰她的諾言卻沒有時間讓他去實現。
番外安佩和(下)
顧若住院的那幾天安佩和顯得很無聊,不是不能去找她,而是顧若以自己身體虛弱禁不起折騰而拒絕安佩和探訪。
安佩和并不知道顧若胃痙攣并不是突然下水造成的,而是連吃了五個聖代,在他看來是自己的錯誤,歉疚之餘卻也不免想起那個人工呼吸,竟然一個人也會臉紅。所以很多年後當安佩和再次親吻顧若時,顧若說那是自己的初吻讓他很納悶,要算初吻的話不是早就沒了嗎?
安佩和原本每天去學校報個到就回家,如今報完了到沒事就在學校裏混日子,陳錦唐這個家夥竟然也待在學校不走,安佩和是為了消磨時間,而他是為了抓緊一切時間讨好老師,沒事拿本高中課程追着老師問啊問,要不就是幫忙整理辦公室,安佩和對這樣的谄媚的行為惡心到受不了,寧願回家消磨時間。
他想去問問顧若什麽時候出院,可是顧家卻沒有人,等他回到自己家裏就聽見父親的書房裏傳來顧叔叔的聲音,原來在這啊!安佩和想都沒想就走了過去,手才觸到門把手就聽見顧叔叔的聲音,“我的職業操守不允許我看着你做這樣的事,但是事情已經發生,也許我得離開了。”
離開?安佩和愣住了,對他來說顧叔叔的離開就意味着顧若的離開。
“小和。”樓下的林阿姨喚了他一聲,安佩和轉身下樓,過了一會顧叔叔從房間裏走了出來,安佩和在門口攔住了他,“顧叔叔,你要走了?”
顧鷗把安佩和拉到院子裏,“小和,你不小了,很多事我決定不了,也改變不了,而你卻要知道……”
可是安佩和并不想知道這些,而是焦急的問,“你們為什麽要走,小若妹妹也要走嗎?”如果可以有選擇,安佩和寧願在那個午後忍住惡心待在學校而不是回家,因為顧叔叔告訴了他他所不知道的秘密。
這一個看似離他也是他所無能為力的秘密卻牽扯出了更大的事情,安佩和沖進了父親的書房,“你為什麽要做假帳!連顧叔叔都看不下去了!”
“你說什麽!”
“是顧叔叔告訴我的。”安佩和昂着頭說,他不認為自己知道這些有什麽錯。
“好,你既然知道了就算了,但是給我閉上你的嘴,以後永遠別提!”安佩和第一次被自己的父親這般嚴厲的訓斥,竟然有點驚慌失措,但是借着平日在家作威作福的習慣他還是氣沖沖地說,“我為什麽不能提,爸,你是不是昏了頭啊!”
“你敢教訓起我來了?”安父怒了起來,原來帳目的問題就很讓他傷腦筋,今天上午在公司裏出納陳延明竟然威脅說要舉報自己,他匆匆做了安排此時還忐忑不安,顧鷗竟然說要離開,想來也罷,顧鷗是個重情義的人,自己對他不用擔心,可是今天有一個陳延明以後難保不會出現第二個,如此焦頭爛額的時候竟然連自己的兒子都來訓斥自己,難道他做的這一切不是為了公司的發展嗎,自己做的一切不是為了讓這個家更好嗎?為什麽下屬還會反對,親人還要訓斥?
“你有錯當然要教訓!”那時候的安佩和什麽都不知道,只是一個知道自己可能無法彌補對某人歉疚之情的少年。
“你昏了頭!”安父的怒氣沖上頭頂,一天下來他的精神都要崩潰了,一時間血氣沖了上了指着安佩和就說,“你以為你是誰,不過是看你可憐從孤兒院抱來的,你還真把自己當回事了?”
孩子是抱來了,這是多麽普遍的話語,那麽多家長總喜歡在孩子小時候逗他們,看着孩子撇嘴要哭的時候再說一句,媽媽和你開玩笑呢。
可是有誰回拿這個和一個十五歲的少年開玩笑?
沒有人,因為這根本就不是玩笑。
“你……說什麽?”安佩和僵住了。
接下來幾天安佩和一直悶在家裏,他開始想為什麽顧若待在房間裏覺得很快樂,而他卻覺得很哀涼。
那天以後自己的父親清醒了過來,跑來說自己是一時氣話,母親也來哄他,安佩和只是看着他們然後緩緩地說,“能給我看我的出生證嗎?”
他們面面相觑走出門,安佩和把頭埋在膀子裏,原來失去是這麽瞬間的事情,連一秒都等不了。
又過了幾天安佩和去學校拿畢業證書,卻不見殷勤的陳錦唐,白如霜說他父親出了車禍去世了,他跟着母親搬回T市的娘家也就轉學了。
安佩和很想說那他之前的殷勤豈不是白做了?可是卻沒有說出口,因為現在的安佩和沒有資格看不起或者是嘲笑任何人,因為他比任何人失去的都更多。
顧若也跟着出院了,回了家就開始收拾東西準備搬家,安佩和看着書架上的盒子,糖紙只裝了一半,另一半空空的。
她對自己說,“安佩和,我要走了,終于離開你這個惡魔了!”
安佩和看着她的白眼一如原來那樣笑着,“但願你不要忘記我,要知道世界上像我這麽好的人那實在是少有啊。”
我想我以後會對你好的,可是我卻沒有機會。
可是這些話安佩和只能放在心底,就像那盒永遠沒有來得及向顧阿姨告狀的糖紙一樣,靜靜在放在那裏,誰也不知道。
九年後他們又遇見了,在秋日的夜晚,在昏暗的燈光下,安佩和看見穿着睡衣踩着拖鞋的顧若,笑了起來,小若妹妹,你還記得我吧。
還記得在學校看見她貼的啓事,自己不動聲色的随意問了身邊的女生,“喲,最近很流行合租啊……”
旁邊的女生湊着看了一眼,笑了起來,“是顧若啊。”
“她很出名嗎?”安佩和臉上沒有表情,心卻在跳得很快。
“可不是,當初進校的時候也算法律英語系的一枝花,追得人可不少,可是她從來都冷冰冰的,還從不和人約會,一下課就回宿舍……”
那女生繼續又說了什麽,他已經不記得,只記得聽到這裏他就不禁笑了起來,是她……
他的笑容一如當年,他的無賴一如當年,他的厚顏一如當面,可是他卻再也不是當年那個不可一世的少年了,他小心翼翼的藏着自己的心,現在的他背負了太多,也隐藏了太多。
可是當年的歉疚他卻想償還,他說過如果她沒事他一定不會折騰她了,只想默默的接近她,幫她那麽一點點,而又不能讓她發現。可是一切的完美的計劃都被陳錦唐的出現給打破了,小時候的顧若是安佩和的虐待對象陳錦唐根本沒有興趣,而現在的顧若卻不一樣了,陳錦唐又會如何?他不過所做的一切不過是為了刺激自己,而顧若就注定要被他耍,可是顧若卻絲毫不知道,因為對于他的事顧若從來不關心。
他勸了很多次,卻依舊沒有辦法,原本只是默默接近卻一點點将自己所隐藏的東西揭開。
原本只想偶爾路過,卻不想路過了,就無法脫身。
等到一切發展到他已經無法控制的時候,他卻突然發現,他虧欠她的卻越來越多,多到他甚至不知道該如何償還,前賬未清,後帳又來。
安佩和突然發現自己其實并不是一無所有,還是擁有了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