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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惡龍

“噠噠噠——”土匪頭一扣扳機, 一梭子子彈閃着火光呼嘯而出, 映得屋子裏忽明忽暗,玻璃渣、木屑、各種器物的碎片被炸得亂飛, 水缸也炸裂了,水和碎陶片直噴到房頂上。

火光之中,只見兩個人影扭打在一起, 又響起了幾聲槍響, 易弦大叫,“藏好!”緊接着聽到土匪頭一陣慘叫,空氣裏漂浮着皮肉燒焦的氣味。

易弦破窗而入的時候推了何田一把, 剛巧把她推到翻倒在地上的桌子後面,她像個大毛毛蟲一樣蜷縮在桌下,聽着槍聲全身顫栗,她口鼻裏現在全是血, 嘴裏還咬着半截拇指,也忘了吐出來了。

她心都快從胸口蹦出來了,腦子裏各種聲響, 亂糟糟的,偏偏又感覺一片空白, 她極力想要移動,可是四肢還是酸麻得不聽指揮, 只能探着頭向外看。

原來易弦把他按到了爐竈上,撞翻了煮米飯的鍋,半鍋半熟的飯全撒在了土匪頭臉上, 他後背瞬間被爐火燒着了一片。

疼痛之下爆發出蠻力的土匪頭把易弦抓舉起來,往地上摔。易弦卻在這時抓住了土匪頭的槍,可惜,槍口只能朝着屋頂,又是一陣突突突,把一只櫥櫃打了個稀巴爛,裏面的各種東西噼裏啪啦砸下來。

土匪頭的槍終于沒有子彈了,可何田并沒感到安心,這個身高近兩米的土匪頭和易弦扭打在一起,就像是一頭熊在撲殺一頭梅花鹿。

屋子裏唯一的光線就是爐膛裏的火光,何田隐約看到易弦全身是血,衣服也沒了,可她這時偏偏動不了,也幫不上忙,急得大叫一聲。

她叫的時候右手肘敲在地板上,可能剛好敲到麻筋,又是一陣酸麻,可沒想到這陣酸麻之後,右臂竟然可以動了。

何田撐起身體用右拳狠狠對着自己兩條腿亂打,自從被麻針射中,她的兩條腿就像是凍僵了一樣酸麻,這會兒被她狂敲一通,竟然酸麻大減,能感到疼痛了!

何田扶着桌子腿站起來,想要撲過去幫忙——易弦這時看起來完全不像有勝算!

她走了兩步,又摔倒在地上,一陣頭暈眼花,胃部一陣抽搐,終于吐了出來,緊接着全身一陣虛脫,只得趴在地上喘息。

她現在知道為什麽那幫土匪會給她塞一粒辛辣刺激得嗓子口舌都麻痹腫脹的藥丸了,麻針的藥效十分霸道,如果她昏迷時吐了,很可能被自己的嘔吐物窒息。

他媽的!這幫混蛋!

何田不甘心地擡起頭,看到這時土匪頭站在易弦背後,一只手臂卡在他脖子上,咬牙切齒,太陽xue上青筋暴立,龇着牙,勒得易弦滿臉漲紅,喉嚨裏發出咯咯的聲響,像是頸骨就要被扭斷了!

突然間“咔”地一聲脆響,土匪頭慘叫一聲,易弦竟然掰斷了他這只手臂!

這一瞬間生死逆轉,易弦反身對着匪頭兩肋嘭嘭嘭幾拳,血花蹿得老高,直射到房梁和櫥櫃上,土匪頭慘叫連連。原來是易弦綁在手腕上的利刃在揮拳時也紮進了他的身體。

在爐火跳動的橙色光芒下,易弦手臂肌肉虬結,背後胸前全是噴濺的鮮血,俊秀的臉也看起來極為猙獰。

何田呆呆看着易弦像是要擁抱對手一樣,再一次将雙手上的利刃深深紮進對方的身體,然後,他後退一步,推開了那個土匪頭,讓他的屍體重重摔在地上。

他轉過來,胸膛激烈起伏,那條盤踞在他胸前的黑龍像是收到了鮮血祭奠活了過來,它随着他的喘息在那些兇險莫測的雲紋裏上下起伏,就像是在鮮血中游動,兇惡的龍身從他左肩沿着脊背向下延伸,又轉到了腰前,順着他小腹的肌肉一路向下伸進褲腰之下,不知龍尾隐藏在何處。

“你還好嗎?”易弦的喘息依舊粗巨,他說着,抹了一把臉,踉踉跄跄地朝何田走過來。

何田呆呆看着他,腦子裏亂哄哄的。

易弦走到她身邊時,像是再也沒有一絲力氣了,他癱坐在地上,把她扶起來,讓她靠在自己身上,用顫抖的手摸了摸她的臉,又問一遍,“你……還好麽?”

何田還是呆呆的,聲音嘶啞地咕哝了一句,“難怪你洗澡時也穿着衣服……”

易弦哭笑不得,再想不到她會說這個,他張了張嘴,還沒想好說什麽,何田一翻白眼,昏過去了。

可憐的何田這次也沒能昏迷很久。

她醒來時還是靠在易弦身上,他拿了塊沾濕的布巾正給她擦臉。

這時她才覺得兩頰被打的地方火辣辣地疼,盡管易弦手勁很輕,布巾冰涼,可還是忍不住咬着牙小聲嘶嘶叫。

“你醒了?”易弦一臉驚喜,又問她,“疼得厲害麽?”

何田搖搖頭,盯着易弦看了一會兒,突然驚醒,連聲問,“你受傷了嗎?我看見你身上全是血!我沒事!你先給你自己包紮!”然後她又想起了小麥,嗷地一聲哭起來,“小麥!”

“小麥沒事!”易弦趕緊抱着何田拍了拍她後背,指給她看,“你看,在那兒躺着呢。”

何田一看,一個泥巴球一樣的小麥正躺在離自己不遠的地板上,不過,看上去好像死了,舌頭伸在嘴巴外面,翻着一對兒白眼,爪子尾巴紋絲不動。

“小麥死了!”何田又要哭,易弦拽着小麥一條狗腿把它拉過來,它就這麽吐着舌頭翻着白眼擦過地上撒着的各種碎末渣子給拽過來了,他握住何田的手,讓她摸摸小麥肚子,“你看,熱乎乎的,一起一伏的,有氣兒,真沒死。”

何田這才冷靜下來,大概是土匪們為了不驚動屋子裏的人,就給這要通風報信的小狗也來了一記麻針。

她哈哈笑了兩聲,“沒死!”

“嗯。沒死。”

何田又笑了兩聲,意識更清楚了,再看看易弦,他臉上還有些沒擦淨的血跡,身上……也是。

不知道是沒來得及穿上衣服,還是故意的,現在還只穿了條褲子。

何田被他抱在懷裏,躺在他腿上,臉頰就貼着他的胸腹,她一轉臉,就對上那條惡龍。

這時何田才覺得,好像有什麽不太對。

她一覺得別扭,就忍不住要掙紮着坐起來,掙紮了兩下,發覺麻針的勁兒又回來了,現在連手指頭也難以移動,自己只能像個大毛毛蟲一樣蠕動,她動了幾下,突然面紅耳赤,閉上眼睛,心跳得極快,她怕自己又要昏過去,連忙強自鎮定,調勻了呼吸,小聲說,“你……”她說了一個字,睜開眼睛,看了一臉無辜的易弦一眼,又趕緊閉上,“你讓我自己躺一會兒。”

她這時才發覺,易弦把一個睡覺的草墊子拿了下來,鋪在地板上,她現在就躺在上面。

他有時間搬草墊子,卻沒穿上衣服!

何田等了幾秒鐘,沒得到回答,睜開眼睛一看,易弦正似笑非笑看着自己,目光和平時大不相同,不由一怔,急促呼吸了幾下,“你……”

她這才看到,自己被撕破的衣襟還敞着,易弦好像還有意無意地在看,她心裏一急,又不由自主掙紮幾下。

“哎喲。”易弦輕輕叫一聲,按住她,語氣裏帶點埋怨,又像是隐含警告,“別亂蹭。”

何田一怔,立即發現有什麽不對了……她肩頭靠在易弦懷裏,身子躺在他腿上呢,現在,有個硬硬的東西就頂在她身下。

一瞬間,何田想起了去年冬天兩人第一次一起洗溫泉時的情形——

她還讓他給她擦背!

什麽洗澡時也不離身帶着木棒啊!那是因為這個木棒是長在身上的啊!

啊啊啊啊啊——

還有,平時睡覺、換衣服都沒想過要躲着他!

為什麽一周要換洗一次床單?因為你污啊!

她想到自己這半年多和一個年輕男人日夜一起,兩人還時常有親昵舉動——連澡都一起洗了,當然是又氣又羞,最難過的是覺得自己從前是個傻瓜,要不是易弦今天不想裝了,還不知道會被他戲弄到什麽時候!

惱羞成怒之下,何田瞪易弦,“你——你讓我自己躺着!”

劫後餘生,易弦看到何田又沒受什麽重傷,正高興得不得了,一高興就忘了分寸,這時一看何田真生氣了,她雪白的小臉上高高腫着幾條指印,額頭上也腫了個包,頭發散亂,杏核眼裏還淚汪汪 ,小鼻子尖兒紅紅的,一副又委屈又生氣的樣子,趕快不敢再放肆了,老老實實地把何田從自己腿上扶起來。

可是剛扶着何田坐穩了,他又神使鬼差地抱着她不想松手了,把鼻尖湊在她耳朵邊頭發上不停地輕輕蹭蹭,就像他平時蹭小麥那樣,他蹭了蹭她,趴在她耳朵邊說,“你沒事,太好了。”

何田這時被扶着坐起來了,坐的位置就微妙地移動了一下,馬上感覺到易弦明顯的身體變化,頓時羞得兩頰滾燙,可她這時四肢軟得和軟面條一樣,要是易弦不願意停手,她根本無計可施!

她又着急又害羞隐隐還有些害怕,害怕中還夾雜一絲她說不清的情緒,正不知所措的時候,易弦把她放開了。

他讓她躺好,笑嘻嘻摸摸她頭發,“你休息一會兒,我收拾收拾。”

他說完,吧唧一下在何田腦袋上親了一下。

何田呆了呆,躺在草墊子上,想到幾個月前把易弦帶回家的時候,他當時也是這麽躺在一塊草墊子上。

現在兩人易地而處了。

她心裏各種思緒亂糟糟紛至沓來,一會兒想到這些時間以來和易弦相處的點點滴滴,一會兒又想到他上次要離開又跑了回來,緊接着看到地上各種破瓦片碎玻璃,又想到這次要不是易弦在,她這會兒的命運恐怕很悲催。

何田胡思亂想的時候,易弦把滿地碎玻璃木屑給打掃了,砸碎的碗盤瓢盆也扔出去,被翻亂的器具也都一一放好。

可他就是忘了給自己穿件上衣。

何田默不作聲,看着易弦忙碌,又偷偷地仔細看他身上那條惡龍的紋身。

何田自己沒有紋身,她的家人中也沒人紋身,但是就算沒吃過豬肉也見過豬跑。

這樣大面積的紋身,紋繡得這麽精致,不是一天紋成的,要分好幾次紋。

再看惡龍隐身的那些雲朵霧氣,這種漸漸暈開的紋身,一看就知道是很小的時候紋了,後來随着主人漸漸長大而長開了,到了成年之後,就形成自然的仿佛真實雲霧的最終效果。

她偷看了一會兒,不由想,這龍的尾巴究竟藏在哪兒呢?長什麽樣子呢?還是,看不到的?隐沒在雲彩中的?畢竟,神龍見首不見尾嘛……

這麽一想她就臉紅了。

不久前她催易弦換濕衣服的時候想過,他脫掉衣服的身體是什麽樣的,會不會很漂亮,現在看來,果然和她想象的一樣漂亮。不過,又和她想象的完全不同。

現在,她又在想龍尾巴在哪兒了……唉。

這家夥騙了她那麽久,可沒這麽容易就揭過去了!

何田想到這兒又開始懊惱。

其實現在一想,易弦早就露過很多次破綻。甚至有一次,她看見他嘴唇上有胡子了,還想他要不要漂白膏。但是最終猶豫了一下沒敢問。

奶奶從前也有小胡子,她說毛發旺盛的美女都這樣,只要用漂白膏,把小胡子漂淡了就行,看起來就像顆水蜜桃上長的絨毛。

還有,平胸。

從來不穿她做的胸衣。

手臂上血管浮凸。

力氣大的吓人。

何田越想越氣,又想到,其實他自己從沒“騙”過她,是她一看到他,就先入為主,以為這個漂亮的、長發的美人是個腼腆的小姐姐。

誰想到小姐姐衣服下面藏着惡龍呢?

作者有話要說:  身藏惡龍的女裝大佬至此,徹底掉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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