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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試探

在東宮的日子并不好過,可以說是度日如年。

江璟妍有心追蹤随州貪腐案,奈何身份低微,見不到李嵇。她想出門,又被如花和如玉攔着,說是太子殿下為了她的安全着想,特意交代不讓她出府。

這是做什麽,要囚禁她嗎?蒼天,她怎麽突然有種前世做禁脔時的感覺。

對這一世的李嵇,江璟妍已經看不透了,差別太大,她都開始懷疑是不是到了另一個時空,現實一直在和她的記憶相駁。

整個太子府,江璟妍能活動的只有梧桐苑和附近的花園,這院子她十分熟悉,哪個偏院有小門,她都一清二楚。輕松甩開如花後,她眼前出現一群假山。

假山奇石聳立,偶有珍稀花草。江璟妍走進一個山洞,她記得從這裏往前走是一片竹林,而竹林後便是李嵇的書房。現在的她,更喜歡主動出擊。

看到前頭出現光亮,江璟妍腳步加快些,在山洞門口時,眼前忽然閃過一道人影,她急忙退回山洞,胸口砰砰的,不知方才是否被瞧見了。

正準備後退往回走時,那人回頭匆匆一瞥,江璟妍看到對方的臉時,胸口仿佛被鈍器一點點磨開,那五年被囚禁的時光瞬間湧入腦海,現在想起時任然心有餘悸。

李木,他不是李邕的人嗎,怎麽會在東宮?

江璟妍眨巴下眼睛,屏息觀望。李木彎着腰鬼祟地緩緩前進,他邊走邊用腳掃開地上的竹葉,像是在找什麽一般。江璟妍努力回憶着有關李木的記憶,第一回見他,就是在前世李稽死後,她被關進荒園,李木來給她送飯,頭一次李木送的就是馊飯,之後一有不爽就來荒園打罵她撒氣。身體的疼痛雖已過去,心靈上的瘡傷是無法撫平的。

深吸一口氣,今日李木行為鬼祟,其中古怪明顯。她眼睛一刻不曾離開李木,在等待機會。

“你在瞧什麽?”

後襟突然貼上一片熱源,還有幽幽的一聲。

江璟妍心跳慢了半拍,回過神來張嘴想叫時,已被一張大手包住,帶着濕氣,她舌尖不小心碰到,鹹鹹的。

“噓。”李稽比了個噤聲的手勢,壞笑下,像是小孩惡作劇得逞一般,但馬上正色,指指洞外的李木,壓低聲音說,“別吵。”

江璟妍點點頭,眼裏全是驚愕,也不知李稽是何時發現自己的,還是說他一直在暗中觀察自己,亦或者他是跟蹤李木才發現自己的。事實到底怎樣,已經不重要了,後背的溫熱還未褪去,臉一熱不着痕跡地往前傾,卻立即被拽回。

“噗”

她背貼上李稽胸口時,小聲響了下。

李稽皺着眉,不爽道:“別動。”

身體越發僵硬,心又亂如未抽洗的蠶絲。直到她看見竹林裏又來了一人,那人雖蒙着臉,可看身形她便能認出是李邕府上的管家李達。有奸情!啊不,是有情況。

果不其然,她看到李達朝李木伸着手,在索要什麽,可是李木卻拿不出來跪在地上,李達連踹了李木三腳。

加油,再來一跡狠點的。江璟妍在心中默默替李達加油。

可李達并沒有繼續毆打李木,二人又說了幾句,可惜江璟妍離得太遠,沒聽清他們在說什麽。

眼看李木就要離開,江璟妍悄悄擡頭瞄了眼李稽,正好撞進他墨色的眸子裏,她不好意思地笑笑,說:“殿下不去抓人?”

李稽俯下身,二人唇息可打在對方臉上,“笨,你不懂什麽事放長線釣大魚嗎!”

此時的江璟妍在心裏成熟上已不是十六歲的懷春少女,李稽挨得那麽近,害羞是沒有,就是他的鼻息打在臉上癢癢的,不甚舒服。她後腿往後一挪,但由于太久沒動腿麻了,沒支住身體往後倒,她下意識去抓李稽的手,萬萬沒想到李稽不僅沒拉住她反而拂開她。

“哎喲”

憋着氣,極輕的一聲。

江璟妍屁股着地,摔了個結實。

“你!”江璟妍站起後,确認李木已離開,她剛舉手想罵人,想到對方是太子,而自己現在還是個罪臣之女,手又放下,走過李稽身邊時,不情願的說了句,“算了。”

“等等。”李稽熟稔地轉到江璟妍的身前,單手托着下巴,字裏行間都透着不滿,“江璟妍,你知道這是哪嗎?”

完了完了,李稽該不會把她當成奸細了吧,他口中的大魚會不會就是在暗指自己?江璟妍低着頭,轉念一想,太費周章了,他要是威逼,自己肯定把什麽都交代得一清二楚,“不好意思啊太子殿下,我迷路了。”

“迷路?”李稽摸摸今天還沒來得及剃的胡茬,做思考狀,似是不信,“我不是讓如花跟着你嗎,她人呢?”

如花早被她甩了,江璟妍有點心虛,但轉念想到李稽又不是真的抓到自己在做雞鳴狗盜,幹嘛要心虛,遂挺起胸脯,讪笑道:“東宮院子太大,我們走散了。”

江璟妍這麽說也不無道理,東宮是京都城除了皇宮最大的屋宇,像她一個七品縣令的女兒去過最大的府宅不過是郡守家七進七出的屋子,東宮可是比郡守家大了十倍不止啊。

但無論江璟妍怎麽解釋,李稽還是沒放過她。

李稽的書房布置得清雅,盆蘭竹雕,沒有熏香,這裏倒是和前世無差。

江璟妍站在花梨木桌前,頭頂着瓷碗,呈了半碗茶的那種,這是李稽的吩咐,她心裏有怨,但敢怒不敢言。

“想清楚沒,要不要和孤說實話?”

“回殿下,臣女說過很多次了,真的是迷路……哎呀。”

江璟妍一走神,茶水灑了點出來,漂在額上,冰涼冰涼的。

太子聽她說迷路沒了耐性,寒着臉唬她道:“孤暫且不管你是不是迷路,但剛才你也瞧見了那夥計鬼鬼祟祟和外人勾搭,你的事孤也聽說了,為了讓父親平反竟能從随州跟到京都,在女子中實屬少見。孤瞧你也是有些見識的,只要你幫孤揪出剛才那兩人的底細,這次的事,孤就當不知情。”頓了頓,加重語氣,“若是在往日,像你這種看到不該看的,可是要沉井的。”

他在試探,江璟妍知道,要看自己與李木是否為同夥,最好的辦法,便是讓她揪出李木和他身後的李達。可她在這裏無權無人的,想在東宮抓人,談何容易。

“殿下可是高估了臣女。”他綿裏藏針,有心刁難,江璟妍也不是個容易上當的主,“臣女手無縛雞之力,且無權勢,又如何能替殿下辦事?”

李稽淡聲一笑,道:“這無事,有如花如玉跟着你,在東宮裏你可随意走動。”說完,他擺擺手,“你回吧。”

走到門口,江璟妍想到自己是“迷路”到這的,複退了回去,恭聲說到:“臣女怕再次迷路,還請殿下指個人給臣女帶路。”

看着眼前低眉順眼的人,李稽飛快瞟個白眼,裝,繼續給爺裝!

最後,李稽還是讓人送江璟妍回梧桐苑。

崔媽媽看到江璟妍時,拽進她的手不放,眼淚說流就流,“姑娘這是去哪了,可有受傷,這麽長時間,你不知……”

“媽媽,我無事。”江璟妍并不打算和崔媽媽講遇到李稽的事,崔媽媽年紀大了,且見的世面不多,和她說多了只會給她白添煩惱,她随便找了個理由把崔媽媽糊弄過去,轉頭時看到桌上的梨水嫩新鮮,不由誇了句,“媽媽,這梨模樣真好。”

“這是新來的下人從家裏帶來的,說是想給姑娘嘗嘗。”崔媽媽拿了一個梨,遞給江璟妍,指着窗外的一個人影說,“姑娘你瞧,就是他,在掃地的那個。”

順着崔媽媽手指的方向,有個瘦高男人在庭院裏掃塵土,江璟妍認真瞧了眼,那人不正是李木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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