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6 章節
跳加速。這一切,都是因為那個牽着她的手的人不是別人,而是穆瑞。
可是穆瑞,你這樣做,究竟是想要怎麽樣?你又把我置在了怎樣的一個位置呢?
曾經以為,再不會為那個男人傷一點神留一滴淚,想來還是自己太過天真了。否則,她如今泛濕的眼睛又是為了誰呢?
舒翎坐着身子僵硬,拳頭松了握緊,緊了又松,就那樣,在殘破的小屋門口坐了一下午。她在等着,那人親口告訴她,他是穆瑞,他在這裏,他更能開口說話。
這天穆瑞提早将所有的工作交代完成,提前下班。他是個稱職的上司,在入主公司以來幾乎從不遲到早退,但今天他要去見舒翎。他實在太想念她了。如果再見不到,他會想的發瘋的。算起來,似乎已經快有兩周沒有見過她。哦不,确切的說是見過的,他每次都只敢站在遠處遠遠的瞧上一眼,知道她好不好便又離開。
他承認自己軟弱,他太害怕舒翎用那日的口氣與他說話。那些仇恨,雖不是針對他的,卻也是針對她的。他無法承受舒翎的恨意,她那麽那麽的恨着他父親。
穆瑞買了很多舒翎愛吃的菜,準備親手燒給舒翎吃。出來之後他除了工作,做的最多的便是學菜,如今手藝雖然比不得大廚,卻也十分了得。他來到小屋,房門是開着的,不見舒翎,左右東張西望,正低頭思忖,身後忽然傳來舒翎的聲音。
“是你來了嗎?”舒翎顫悠悠的問着。許是太久不見,穆瑞一見到她心裏便柔軟起來,根本未曾注意到她語氣裏的不同。
他內心前所未有的安靜。這段日子以來,為了父親的事他幾乎煩透了心,現在看到舒翎,那些煩心事似乎一下子通通都不見了。舒翎總是能讓他的心變得安詳平靜,見到她,就什麽都不再害怕了。
他握了握她的手,又拍拍她的頭。裝啞巴是一件極累的事情,好幾次,他都控制不住自己出聲,每每在話音即将沖破而出的時候又生硬的忍住。分明可以用聲音交流,他們之間卻偏偏不得。但他并不遺憾,如果不能說話便是可以與她在一起的代價,他甘願十二分的承受。
穆瑞想到什麽,忙從桌上精致的袋子裏拿出一盒東西放到她手裏,打開透明蓋子,用小勺挖了一勺遞到她唇邊,她猶豫了一下,一口含下。
是舒翎從前最愛吃的沁香園的芝士蛋糕。舒翎記得那時她最愛的便是這入口即化的感覺,濃濃的之士味,光是聞聞味道就能讓她流連好多日。那個時候他們很窮,沁香園裏的東西又是出了名的貴,即便一個小小的芝士蛋糕都要花去她将近一個星期的生活費。她曾經只在穆瑞生日的時候買過一次,那次還是兩人你一口我一口分着吃的,仿佛手中捧了什麽稀世珍寶。
舒翎眼角微濕,被穆瑞攙着在椅子上坐下。
他轉身,打算做飯。可舒翎卻将蛋糕放到桌上,目光不知對着哪裏,淡淡的說:“很多習慣是會變的,這些年,我的口味也早就變了。這芝士蛋糕的味道,我最讨厭了。”
穆瑞仿佛被什麽擊中一般,頓時石化在原地。
他手心裏漸漸冒出冷汗,閉了閉眼,苦笑。她終究還是發現了嗎?可究竟是哪裏出了錯,讓她發現了他的身份?那麽冷漠的語調,那麽平靜的聲音,已經不是之前自己面對的那個舒翎了。他的舒翎,再一次藏了起來。
“很好玩是嗎?在我身邊,假裝啞巴,假裝不會說話,為我煲湯煮粥,為我做那麽多事,是為了彌補你心裏的愧疚還是遺憾?可是你知道,我不需要,我從來不需要這些。穆瑞。”當這個名字從舒翎口中清晰無比的吐出來的時候,穆瑞的身體不能自已的顫抖起來,他晃了晃,扶住桌面才勉強穩住自己。
22白天不懂夜的黑(3)
他張了張幹澀的喉嚨,發現此刻,竟然緊張的發不出聲音來。有太久太久未曾與她說過話了,此刻他仿佛一個罪犯,等待着審判長最終的判決。可是,他那樣的恐懼着失去她,害怕到幾乎絕望。
“舒翎……對不起,我……”他叫出她的名字,如從前般,她的名字從他口中喊出,總是覺得浪漫而溫和,清晰的吐字和發音,是舒翎曾經最愛聽的。
她喜歡他叫自己的名字,那代表他們擁有着彼此。然而物是人非,現今的他們早已沒有了這樣的資格。生活将他們生生隔絕在了兩個世界。
他們之間,隔着萬水千山,天涯海角。咫尺之間,再難跨越。
舒翎轉了視線,微微調整自己的呼吸,心跳快得仿佛下一刻就要沖出心髒,她怎麽還能放任自己對他有所希望,怎麽能承認,她在等着他,始終等着有一天他能夠站到自己面前,再給她一個溫暖的擁抱。可擁抱,于他們而言終究是奢侈的。
“你走吧。穆瑞,不要再來這裏了。你知道,我們之間已經走到末路,不可能再重頭了。”
穆瑞的心髒仿佛被生生碾過,痛的面色慘白慘白。他立在原地,不敢近一步也不敢退一步,在她面前,他永遠無法真正做到自得。她早已抓住他的命脈,他亦逃不出去。
“舒翎,我只想照顧你,哪怕你不再接受我,我也只是想留在你身邊,看你過的好好的就足夠了。你不要趕我走,好不好?”他多想日子能回到從前,那段無憂無慮的時光。彼時的他們仍是孩子,可以無所顧忌的對對方嬉笑打鬧。
當時的光景不複存在,他們之間剩下的,也只剩下對彼此的疏離與冷漠。或許,還有恨。舒翎不是沒有恨過穆瑞的。恨他為什麽要出現在她面前,恨他為什麽要讓她愛上他,更恨的是,恨他為什麽會是穆齊安的兒子。
她曾經無數次想象,假如穆瑞不是穆齊安的兒子,他們現在又會怎麽樣幸福呢?彼此相依,白頭到來。多麽幸福的設想,而這一切,其實從開始便注定與他們無緣的。即便舒翎放下這些仇恨,也絕無可能再回到穆瑞身邊。日後若在另一個世界見到了她的父母,她要怎麽面對他們?怎麽告訴他們,她愛的人,她的丈夫是害死他們的人的兒子。
她做不到。所以她和穆瑞,終究分離。
舒翎站起來摸索到門口,手指指着外面,面無表情道:“穆先生,請你出去,這裏不歡迎你,并且請你以後都不要再來這裏。”
穆瑞站着沒動,舒翎的心卻開始抽痛起來,忍着嘴唇的顫抖,驀地加重力道:“還是你希望我請警察将你從這裏趕出去?”
這一次,穆瑞才有了反應,擡頭看了她一眼。如果舒翎看的到,一定會被此刻穆瑞的目光刺痛。他的目光如此沉痛,絕望到如同堕入深淵。他想讓她幸福的,可這幸福,她不要,他亦沒有資格給。
穆瑞踱到門口,深深望着舒翎。白皙的臉頰因為微怒而淡紅一片,像極了從前她訓斥自己時的模樣。一切都還那麽真切,都仿佛只是發生在昨天。而他們,卻已經天涯咫尺。
穆瑞終于還是走了。舒翎聽到腳步聲漸漸遠去,再也沒了回應。門外,又是一片安靜寧和。她頹然的跌坐在地上,似是耗盡了所有的力氣才能說出那樣狠絕的話。她上一次這樣對他說話,是在四年前。而四年後的今天,他們還是逃脫不了離散的局面。
她抱着雙膝蜷縮起來,把臉埋在膝蓋內痛哭出聲。哭的聲音都嘶啞了。她是如此的想念他。她是如此的想擁抱他,想知道他過的好不好,這四年是瘦了還是胖了,在裏面有沒有受苦。她有很多很多問題想問他。可她只能藏住那份想念讓他離開這裏。她有什麽資格愛他啊,她當年那麽對他,蹉跎了他四年最好的年華,讓他身上從此背負着永不可滅的污點啊。
她的穆瑞……她的穆瑞呵,怎麽這樣傻呢,怎麽還要回來找她呢。
舒翎哭的眼睛紅腫,連睜都睜不開來。也不知哭了多久,才堪堪止住淚水。手指冰涼,死死的交握着,指尖嵌入掌心的時候,終于讓她感到痛意。
他們是從什麽時候開始相愛的?舒翎想大概是在彼此依賴,發現再也離不開對方身邊的時候。那時穆瑞還是十七八歲的少年,有着漂亮的臉蛋,雖然穿着樸素,與舒翎相依為命過着極為清貧的生活,但仍掩飾不了他與生俱來的貴氣。
那時舒翎不知道穆瑞會是穆齊安的兒子。雖然同姓穆,但天下姓穆的又何其多,她哪裏想到事情會如此巧合呢。穆瑞是個堅強隐忍的少年,從那時起就表現出了超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