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5 章節
後階段。甚至還牽扯出了當年發生在S市的一樁意外事故。
當年因為地基不穩,偷工減料,而導致整棟大樓在一次輕微的地震中轟然倒塌。後來經過調查将這次事故歸咎于意外。事實上那并不是意外,而是偷工減料投機取巧才造成的事故。穆瑞記得當時的事故死傷人數達到了數十人,一度在S市引起轟動。
而這樣的垃圾工程當時究竟是如何通過審查的?答案幾乎不言而喻。那個工程當年就是穆齊安承包的。那時的穆齊安還沒有像現在這樣發達,可腦子卻比現在更加靈活。
所有的證據都對穆齊安不利。穆瑞已經知道自己無論如何都不可能将父親安然帶出來,即便真的有可能,他的良心也難安。他唯一能做的,就是想辦法減輕父親即将遭到的罪刑。
穆齊安尚在醫院觀察情況,醫生曾經找過穆瑞一次,說穆齊安的情況一度惡化,希望穆瑞能夠做好心理準備。穆瑞望着病床上一下子蒼老許多的父親,無言的苦澀終究湧上心頭。
曾經以為的快樂一家,最後還是走向離散。穆瑞心裏曾經确實是有過不甘的。後來他總想,如果當年沒有愛上舒翎又會是怎樣一番景象呢?
但他從不後悔愛上舒翎,那是他此生做過的最正确的選擇。
判決下來的那日,穆瑞在舒翎家的胡同口蹲坐了一整日。他有些意外,因為舒翎并沒有跟随舒慶春同去法院,這讓他稍稍覺得安心。舒翎的怨恨,是穆瑞最無法承受的沉重。
他看着她作在窗口,臉上沒什麽表情。縫制着手裏的小東西,心不在焉的樣子。她也在等判決結果嗎?她會希望什麽結果呢?會希望他父親死吧?她曾經那麽的怨恨着他父親。
穆瑞沮喪起來,仰頭靠着冰涼的牆,就那麽坐了一天,她也在窗口坐了一天,不吃不喝。穆瑞好幾次想提醒她吃些東西,又都狠狠克制住自己。他不能出現在她面前,那只能加深彼此的痛苦。可他記得她是有嚴重的胃病的,假如不按時吃飯,痛起來定不要命。
肩膀被人一拍,穆瑞睜開眼,身邊已經坐了一個宋柏惟。夜色下,穆瑞看不清宋柏惟的表情,只覺得少有的嚴肅。
他握了握拳,問:“怎麽樣?結果如何?”
宋柏惟回頭看向穆瑞,穆瑞沒有去法院,他就已經知道穆瑞心裏的害怕和恐懼。穆瑞從前是天不怕地不怕的,現在恐怕早已被折騰的心力憔悴了。
“二十年。”宋柏惟輕聲說着,目光移開。
34我和你永隔天涯(6)
穆瑞緩緩低下頭。二十年。二十年以後,父親不知道還出不出的來呢?他能做的就只有這麽多了,這是他唯一能為父親做的事了。
“那張醫生開具的有關于你父親精神方面有問題的證明單幫了你父親一個大忙。如果沒有那張證明單,你父親原本是要叛無期的。畢竟牽扯到太多人和性命。穆瑞,這已經是你能做的最好了,不要再自責了。”宋柏惟低聲安慰着,其實這個時候怎麽樣的安慰都顯得蒼白無力,但這确實已經是穆瑞能為他父親做到的最好了。
沒有人會妄想穆瑞能讓穆齊安安然無恙的出來。穆瑞不是神。
“二十年,确實是極大的寬容了。只是二十年,能發生的事情太多了。謝謝你柏惟。”穆瑞拍了拍宋柏惟的肩膀,起身離開。
他未曾發現,對街一輛銀灰色的車子在他離開之後悠然停在了舒翎家門口。
舒翎只覺得心裏咯噔一下,像是等了一件許久的事終于來臨,反而讓她無措害怕起來。沉穩的腳步響起在房門口,她倉促起身,差點被絆倒。來人一把扶住她,她一下便知道了是誰,喊了聲:“舅舅……”
舒慶春扶舒翎坐好,才開口:“舒翎,你願不願意陪外婆出國?”
舒翎不解,皺起眉頭等待他的下文。舒慶春平時并不會來這裏,倘若突然造訪,必定是有什麽事,正如今日。
“外婆為什麽要出國?”她記得外婆的身體并沒有什麽大問題,看上去還是十分硬朗的。
“國外的療養相對國內而言水平高了不少,何況舅舅也一直想把你的眼睛治好。我已經聯系了那邊的專家,你的眼睛并不是沒有恢複的可能,只要你專心配合接受治療。”
“眼角膜移植手術嗎?”舒翎的聲音冷了下來,帶了幾分戲谑,“我不想用別人的眼睛看這個世界,即便這個世界再美麗那也不是我曾經認識熟悉的世界了。”
舒慶春沉默,他素來知道舒翎的脾氣,固執起來十頭牛都拉不回,也知道歐凡舒曾不止一次的勸她,效果都甚微。
“即便你不願意治療你的眼睛,那麽陪外婆去那邊總可以吧?外婆現在年紀大了,你也知道她最是疼愛你這個外孫女,怕是一定不情願與你分開的。”
舒翎覺得舅舅一定有什麽事情在瞞着自己,否則這樣處心積慮的要她離開是因為什麽?還拿外婆出來說服她,她忽然想起什麽,問道:“穆齊安的判決結果是什麽?”
舒慶春原本是不打算主動告訴舒翎的,但舒翎既然開口問了,他也沒有隐瞞的必要。“二十年。原本是無期,但他有醫院的證明,證明他有嚴重的精神方面問題,當場便将刑量減輕到了二十年。穆瑞的确有辦法。舒翎,你當年沒有看錯人。”
她當然不會看錯,甚至這些年,她始終堅持認為只要穆瑞想,沒有什麽事情是他做不到的。他向來是聰明睿智的男子,懂得忍而不發,懂得鋒芒不露。可聽到這個消息,她反而沒有原先以為的難受,相反,竟有些小小的松了口氣。也許她仍是關心他的,這個時候聽到這些,竟小小的慶幸。
“舒翎,舅舅的話,我希望你能考慮考慮。而且,我不覺得你再适合呆在這個城市。”
舒翎微怔。舅舅的話意思再清楚不過,他要她離開,是為了更好的對付穆家不是嗎?可是穆齊安已經坐牢,他要對付的還會有誰呢?
“舅舅打算把穆瑞怎麽樣?”
舒慶春的目光開始變的深沉莫測:“我記得,你似乎答應過我再不過問穆瑞的事。何況,你難道忘了他是誰的兒子?”
舒翎捏緊了拳頭。她沒有忘,就因為記的太深太牢,才會連想見他都變的這麽難。如果她忘記了,她想也許現在的自己會好過很多。她始終記得在自己最困苦最絕望的時候,擁抱自己的人不是別人,正是穆瑞。是那個時候的穆瑞始終對自己的不離不棄,才讓她有勇氣走到了今天。她縱使恨他,也畢竟愛過,說不愛了那是假話,連自己都騙不了又如何能把別人騙過去?
“舅舅,您好歹給我些時間考慮一下。”她咬着嘴唇,唇畔上幾乎沁出血絲來。
舒慶春也不逼她,又勸慰了兩句便離開了。但舒翎卻再也無法平靜下來,她始終還記得舒慶春上次對付穆瑞的手段有多卑鄙,幾乎将穆瑞都牽累了進去。如果她沒有去找他,穆瑞現在恐怕也和他父親一樣,在警察局出不來吧?
舒翎猛的搖頭,不,她不能再讓穆瑞進去那種地方。他曾為她在裏面呆了四年,她再也不讓他進去。就當還他給她的恩情也好,她一定不讓舅舅動穆瑞。
這是舒翎第一次主動去外婆家的大房子,以往都是外婆派司機來接她她才過來,這次她沒有事先通知外婆,只讓歐凡舒送自己過去。舒翎知道自己很卑鄙,明明給不了歐凡舒想要的東西,還是一次次的只能依靠他。
她靠在椅背上,忽然說:“凡舒,我是不是個很壞很自私又很卑鄙的女人?”
正在開車的歐凡舒睨了她一眼道:“你總算還了解自己。”
“那你為什麽還對我這麽好?萬一有女孩子喜歡你,她看到你對我這麽好嫉妒了怎麽辦?”
歐凡舒聞言幾乎更加确定今天的舒翎不正常,她平常不會這麽好心情的跟自己開玩笑,不禁放慢了車速細細觀察她。她的神色并沒有太大異樣,他看不出個所以然來,低嘆口氣才問:“舒翎,你是不是有什麽事?”
“你看我像是有事的樣子嗎?”舒翎反問,指甲死死的掐着掌心,竟然連疼痛都感覺不到。
“別想瞞我,你知道的,我最是看的透你。我雖然不知道你有什麽事,但我能從你的表情上看出來你快不快樂。”
“我現在的表情告訴你我不快樂嗎?”舒翎怔忪着問,仿佛回到了很多年前,與穆瑞相愛的那段光陰。
“對,你很不快樂,舒翎。你從來沒有快樂過,至少這四年是這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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