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赤月份的記仇
場面一度很尴尬。
被鋼化玻璃和鐵欄杆隔離的衆人中, 沒有一個人,願意率先開口說話。
在坐的各位,不論是不是在道上混的,起碼在自己的地盤,都是相當有面的人物——
比如此刻單腳踩在椅凳上,翹着腿、窮極無聊玩手指的紅眸男子, 折原臨也。
比如正悶悶不樂地垂下眼, 抱着雙臂, 兀自冷盯着對方的酒保服男子, 平和島靜雄。
再比如叱詫風雲, 所到之處無人敢不低頭禮示的校霸少年,雲雀恭彌——以及九億少女的夢, 風靡校園的男神偶像, 黃濑涼太。
一會看看這個, 又瞧瞧那個,沢田綱吉的心态快要爆炸了。他拉聳着腦袋, 深深地、極其無奈地嘆了口氣:
他就知道會是這樣!
警察先生, 拜托, 麻煩請您自己用眼睛去看啊喂!
這裏面,光是看人衣服沾到的血痕, 就能判斷出究竟是才是鬧事犯案的罪魁禍首、誰又是無辜在大街上走被不幸拽入的普通人——這點判斷力, 你們大概是都有的對不對?
那身為良民的他明明什麽都沒做、為啥就也要被隔離在冰冷的等候室裏?!
而且——
作為日常吐槽役的棕發少年苦兮兮地擡起頭, 望向端坐在一室之隔——明亮寬敞、幹淨整潔的沙發軟墊位上, 那位正安安靜靜垂眸喝茶的少女——
長得可愛就了不起嗎?!
……這個小姐姐, 她明明是和他們一起被帶回來的,憑什麽她就能安然無恙地坐在外面、還有熱乎乎的茶喝?!
不公平!只敢心裏吶喊的軟柿子少年郁悶地想:這個世界太看臉了!
………
然而,并不是所有人都只會把對世态炎涼的不公放在內心逼叨、最後自我消化完畢。沒過一會,同樣坐在等候室的酒保服男人就伸手,不太高興地敲了敲玻璃窗,吸引了那邊的注意力:“喂,憑什麽都是滋事嫌疑犯——只有她能坐在那兒喝茶?”
反應了一會,還在錄案的警察a開口:“怎麽,你不滿?”
平和島(很刁地擡頭):“啊,對,就是不滿。”
警察b:“那你就變個性來看看,記住是往十五歲以下——把一個聽話懂事的小姑娘和一幫大男人放在一起,你到底有多輕視我國的憲.法?!再說人家才是報警的當事人,憑什麽不能保護?”
聽到這裏,另一個人微笑着開口:“這就是‘法律和人情的矛盾觀’麽?但是啊,警官先生,畢竟現在這個時代很亂的嘛——萬一報警的對象,正好才是攜帶槍支和危險物品的當事人——這種例子國外之前也不是沒有,你們起碼也要搜身檢查一下,對不對?”
從剛才到現在,冷漠不做聲的黑發少年,忽然擡眸看了眼說話的對象,然後,他很不屑地輕哼了聲:“草食動物。”
折原:“诶诶诶?這位少年是在誇獎我嗎~我的确很愛吃健康的食物喲——罐頭之類的垃圾食品最讨厭了,沒想到第一次見面,愛好就被人摸透了呢~”
沢田:“……”不,我用裸奔作保證,雲雀前輩他絕對不是這個意思。
見他們自己這邊反倒說了起來,監督的警察還未有所動作,乖巧坐着的少女,就突然站了起來;她不安地交疊着雙手,有些遲疑地道:“果然,我還是去那邊比較好……”
警察a:“不不不,沒關系的!輝夜桑待着這裏就好——我們相信你絕對沒問題的!”
警察b:“就是啊,那四個人裏面居然還有兩個未成年,真不知道你們這些小孩子現在都在想些什麽——給我安心等着家長過來做筆錄,別啰啰嗦嗦的。”
警察c:“沒錯,薄荷桑一定是無辜在大街上走着、就不小心被那些黑幫分子牽連的普通人!我用我三年的入行經驗作擔保,所以你就安心在這裏休息吧!”
沢田:“………”mmp你們不要太欺負人了!
縱然很想在這裏一直守着無辜平民,但夜晚的警局值班室一向很忙,沒一會,臨時有事被召集的片警就只能暫時去忙工作;鎖門前,告誡薄荷不要随便理那些危險分子後,幾人便先後離開了。
………
見他們徹底走掉後,輝夜薄荷就抱着熱乎乎的茶杯走了過來,“黃濑君,你不要緊吧?”
黃濑涼太微微搖頭,表情輕松:“沒關系的,為這點小事啰嗦的确很不男人啊。”
→中槍的三人:“………”裝什麽蒜呢呵呵。
“我記得你說過,你從下午開始就沒吃什麽東西對吧?”
想了想,薄荷把水杯放下,先是淡淡地瞥了折原臨也一眼,随後就突然站了起來。
少女從裙子下面穿着的安全褲袋開始搜起,神情專注地尋找着衣袋裏的東西,總算,在摸向背後蝴蝶結下面的口袋時,她找到了想要的。
“這是抹茶餅幹;因為我偶爾會低血糖,所以自己做的~”拆了一塊放進嘴巴裏,感覺沒問題,薄荷就将包裝完好的淺綠色小餅幹從欄杆遞了過去:“還加了薄荷葉子!”
“謝謝。”金發少年在旁人說不上是羨慕還是什麽的目光下,笑眯眯地接過;他先是慢悠悠地撕開,爾後放進嘴巴裏——
“好吃嗎?無糖版的!這個配方,我調制了一個下午才滿意呢。”
“………”像是吃了一坨難以形容的幹煸苦茶葉加荊芥的混合體,而且連一絲糖和黃油的香味都沒有,純然是料少的中藥在舌尖跳舞,能吃得下去完全是憑借着當模特的毅力;黃濑艱難地咽下一口,“好…好好吃。”
“真的?”為了遞物方便,直接撩裙子蹲下來的薄荷又滿足地自己吃了一塊,自我欣賞了會可愛的餅幹模型,就掏出了一大堆:“還有生姜、巧克力、芝麻和甘草口味的——全都沒有放糖。”她一人遞了一塊,“你們吃嗎?”
肚子早就餓扁、小白鼠的平和島靜雄身先士卒:“謝謝。”
正在瘋狂羨慕黃毛,不好意思接過的沢田綱吉:“謝謝……”
第一個觀察到了少年有苦難言的表情,折原臨也微笑地搖頭:“謝了,但剛才我吃得很飽了呢~”
完全沒動作的雲雀恭彌:“不要。”
因為是美少女的第一次投喂、有點舍不得,在吃和不吃之間游離的沢田看到前輩那副誰也不搭理的冷傲态度,頓了頓,他還是戳戳對方:“雲雀前輩,人家是好心……”
被不耐地瞪了一眼,他弱弱地道:“前輩幹嘛總是對女孩子這麽兇呢。”
雲雀:“和你無關,草食動物。”
心知再唠叨,前輩大概就會耐不住自己好不容易勸說下來的性子、直接一拐把這裏碾平。非常想在已經足夠混亂的日常中、追求點微不足道安心感的良民兔子少年嘆了口氣,就不再說話了。
薄荷見狀,有些失落地縮回手,一個人默默地把餅幹全部吃光。
幾人就這樣安靜地等了一會,薄荷剛才發的那條顯示地址的朋友圈,總算發揮了作用。
………
被幾個片警非常禮貌地迎了進來,深紅色短發的少年做好筆錄,就接走了已經困到頭砸鐵欄的少女。
同樣到點了就犯困的黃濑涼太被人推了推,猛然驚醒,看到隐隐約約的朱紅,他連忙跑過去,扒着鋼化玻璃和欄杆:“小赤司,是我啊!……卧槽有沒有搞錯你居然就這麽走了?!完全不理我的???”
“男人呢,少年起就是這麽個德行了。”
折原臨也起身,安慰般地拍拍他的肩膀。
黃濑:“………”完全不感到慰藉!
———
“為什麽,你每天都這麽跳呢?”
剛出警視廳的大門,薄荷就被又陸陸續續下起來的春雨淋了個滿頭。
赤司征十郎微垂着眼,無聲地嘆了口氣。
他俯身抱起地上的小香豬、以及她的衣物;帶着它坐上了車。
見少女變成小豬後,還忙着用前蹄一把攔住自己的東西,完全不知道對方用意是因為“加料胸罩被人看到了很尴尬”,紅發少年用一種奇異的溫和語氣,無奈地說:“這種季節,又有那樣的體質,你還是暫時少出門吧。”
笨拙地疊好了衣服,薄荷悶悶地點頭,又一副似睡非睡的困倦表情;見狀,赤司就将它捧到手心裏,免得車子搖晃把它弄醒。
不過行路無聊,頓了頓,他還是沒忍住從那天起就一直很想做的動作——微微地戳了一下對方的小鼻子。
“……是軟的。”
望着已經睡得打小呼嚕的它,少年安靜地想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