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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赤月份的記仇

如同少女漫畫的開局, 應當有着漫天的玫瑰花雨, 金光閃閃的鑽石光澤, 以及細澗端風的輕柔吐息,外加大片盛開百合影幕般的背景牆。

而事實是, 倘若不去特意設計和布置,所謂“少女心”這種東西,無非也就是在女孩子們眼裏被粉紅濾鏡牆刷了一遍的玩意兒;至于男方當事人到底是怎麽想的?

第一,他不在乎。

第二,你也不在意。

雙方默契地達成了諸如此類的協議後, 才是一場戀愛的正式開端。

但, 輝夜薄荷對于異性的初生好感, 是從鼻涕開始的。

………

羽毛上被裹滿了類似于膠水般黏着的物體。

螢黃色的小鳥, 整只被剛挖完鼻子、又開始從鼻頭擤出透明黏合物的小男孩惡作劇般大笑着捏在手心, 像在擠和果子裏的豆沙一般,用圓滾滾胖乎乎的小肥手, 不停地拿捏着手裏剛從樹上逮住的雀鳥。

罪魁禍首作惡的态度, 讓以孩子王為中心行動的小鬼頭們如同中世紀狩獵魔女的村民一般,圍繞着這只可憐的鳥打轉、發出“熊孩子特有的、那種令人聽上去毛骨悚然的”尖細笑聲;然後争先恐後地将自己從樹梢撿到的毛蟲物、試圖塞進小鳥的喙裏。

拒絕。

——化身為鳥的小女孩,當時則是這樣的一個态度。

任誰,都曾經有過年少中二的時期。

在立志成為世界第一的美少女之前,輝夜薄荷其實對于《聖鬥士星矢中,女神雅典娜的各種變身相當感興趣。

不像齊木爸爸在餐廳吃飯吃着吃着、就會突然放下筷子, 捂住臉痛哭流涕“我可憐的女兒怎麽就會變成猩猩呢, 要變也是可愛的小貓咪……”;然後齊木媽媽就會微笑着安慰對方“還是算了吧, 老娘對貓毛過敏”——這些家長裏短就不要提了,總之,當正式地适應了【生病後被高體溫的存在觸碰、就會變成某類固定動物】這個設定之後,面對小學就獲得諾爾貝榮譽獎、或者才三歲便能一個人去撒哈拉周游流浪冒險,甚至還帶回幾只被曬幹了的黑色大毒蠍殼當作伴手禮時,薄荷也能先把自己弄病,然後很自然地邁着人類祖先之一的步調,不理會齊木爸爸的聲淚俱下,展現出黑色有毛生物的風采(在家)。

換句話說,她其實覺得這件事還挺好玩的。

沉迷于“變裝”的新奇魅力,以月為頻率,對于變身動物充滿了新鮮感和“我和特殊”的态度,在那段時間,還沒有徹底挖掘自己完全能憑借美貌出道,而非未來注定要當搞笑諧星的薄荷經常故意生點小病、想試試看下一次會變成什麽;馬的那一次,就是哥倫布探索新大陸的結果之一——

然而,有個拖後腿的弟弟,也是件相對不幸的事情;他總是不顧薄荷的愛好,強行将她的身體回溯到一天之前的狀态,讓原本已經開始預備打噴嚏的薄荷只好堪堪止住張口的**。

——就是因為多管閑事的家夥太多,地球才會繞着太陽、而不是自己公轉的。

又一次被只有幾十厘米的弟弟按在牆角壁咚……不是,是恢複身體健康,薄荷不禁許願:早晚有一天,我要弟弟看着我快病死了也不敢随便伸手治療,只能去全世界給我找一千零一個美少年,每晚床頭換人講故事——我一定要變成這樣厲害的姐姐!

……

不過,小孩子——終究比不過多他幾歲的大孩子;一個晴天,爬到高樹上的薄荷低頭俯視着愚蠢的弟弟們,下定決心後,她摸了摸被太陽曬得滾燙的毛刺蟲,随即——

她就變成了毛刺蟲……不是,是最喜歡它的天敵,一只鳥。

是一只小小小小鳥耶。

薄荷立刻樂得開心飛走了。

……

………

那個時候的薄荷,十分講究某種不為人知的內部高标設定——比如在将物體性質轉換前必須畫煉成陣、拔刀前要先念刀解語,像是“破碎吧鏡花水月”這類的就ok、再或者使用火遁水遁之術時必須雙手結印;萬事有因才有果,有始才有終,深知這一點的薄荷心想,既然自己變成了鳥,那首先,就必須遵循鳥的潛規則……

例如,試一試站在高壓線上是什麽感覺。

她只能說那非常刺激。

假裝沒有聽到爸爸媽媽弟弟大街小巷呼喚自己的聲音,內心被中二鳥控制了的薄荷俯身一個沖刺——很好,是鳥沒錯;再擡翅一個雲翻轉——很好,這就是飛一般的感覺!

一只鳥孤獨地自娛自樂了半個多小時,薄荷想着要不要去找同類聊聊天、聽一聽平時那些小鳥在叽叽喳喳什麽,就去了附近的另一小樹林;然後她就發現……

聽不懂。

沒關系,煉金術師/死神/忍者注定是寂寞的。

這即是所謂、高處不勝寒啊;站在距離地面僅有不到一米半的小嫩樹枝邊,薄荷正似模似樣的感慨着,就被逮了。

“這只鳥的尾巴好肥!”——聽到這句話,轉頭便啄了一口讨厭的小鬼頭頭後,鼻涕的酷刑就降臨了。

尋思馬上可能就要變成這堆小鬼的下午茶或者野餐,薄荷最後珍惜地仰望了一眼湛藍的天空,褐色的大地,外加這蒼翠的小森林——我來過,我不悔,謝謝這個世界給予我的所有關懷,下輩子我還是要當美少女……

她被救了。

調皮的孩子們作鳥獸散,一溜煙就跑開了——而令那個孩子王頭頭也懼怕的、the king孩子王,只是揮舞着手裏的晾衣架,淡淡地說了一句:“草食動物,群聚咬殺”而已。

糊滿了鼻涕的小小小鳥,被雲雀小少年撿了回去。

……

仿若流動着的古典墨筆——黑色的瞳仁、蒼白的皮膚,讓小少年宛如一幅精致的水墨畫。

唯有手上牢牢抓緊的晾衣架鮮紅如血,這是革命的象征,是正義戰勝邪惡的證明!

薄荷第一次的少鳥心,在那個初秋的季節,緩緩地觸動着。

………

被少年帶回家後,親自洗幹淨,用吹風機吹幹(這個過程差點讓脆弱的小鳥原地變成bbq),然後晚上一起收看nkhh定期播放的《北鬥神拳和《聖鬥士星矢——現在想來,年少的雲雀大部分關于暴力和【打碼】的動作臺詞,泰半來自天馬流星拳系列的靈感一現。

站在威風凜凜、聞其風便倒頭逃竄、全街區到處為之懼怕的收保護費少年的肩頭,他們度過了很是愉快的一段時光。

比起回家和調皮搗蛋的弟弟或者日常秀恩愛的父母相處,她更願意用鳥嘴寫了一封【我被非洲哈瓦尼亞酋長看上了近日不回家薄荷留】的信,仗着會飛的優勢、丢進行郵筒裏,然後繼續回到小少年的懷裏,任由他撫摸自己的羽毛——專門跟着電視動物頻道學習後,他的手法日益精湛了!

如果有條件,每個小少女,都應該試試被美少年梳毛的感覺!

當然,兩人分別,這次也沒什麽悲劇的情況——只不過是因為學校的課缺的太多,把阿司打扮成女孩子代名簽到對方太笨上廁所居然跑到男廁從而被老師發現;不想完美的功課表出現[缺勤]的紅字,薄荷只好按時上課,然而一周過後,她卻聽聞——小少年,他搬家了。

那一次,輝夜薄荷着實傷心了好久,畢竟那可是她的初戀(大概)!

于是當那天驚喜地發現,少年居然沒有改邪歸正,還是一如既往之時,薄荷是非常欣喜雀躍的。

變成鳥!然後是美少女!——這種經典的下套設定,沒有哪個青春期的男孩會拒絕的吧?!

……

………

開開心心地被阿天帶去,然後和他掰掰,在他意味不明的目光注視下,黃球小鳥撲扇着輕盈的翅膀,中途被氣流絆了幾跤,還是跌跌撞撞地飛到了并盛中學的天臺。

繼而,她就看到——

另一只黃色的小鳥,正停在他的肩頭;而少年眉眼柔和,輕輕地撫摸着它的小腦袋。

“……!”

不敢置信地盯着看了好久,那只鳥,那只和她尤為相似、只是比她胖了一倍有餘(濾鏡你懂的)的小肥鳥,居然清了清嗓子,然後唱起了歌:

晨露閃耀的并盛,

平平凡凡中庸最好,

總是謙遜平和,

健康而堅強,

哈哈~~

一同歡笑吧,并盛中學……

“……!!!”

——因為它會唱歌,所以你就抛棄了我嗎?!

我也會唱歌啊!

“很好,雲豆。”少年眯起狹長的雙眸,嘴角微勾,“再從頭唱一遍。”

——竟然還給它取了名字,明明以前都叫我‘鳥’的!

“綠蔭蔥郁的并盛,

不大不小中庸最好……”

含着一泡熱淚,薄荷忍痛看完兩人恩愛的一幕,然後,它頭也不回地飛走了。

……

………

眼角夾淚的小黃鳥在并盛中漫無目的地瞎飛,心中一片空白,本意是想朝着人少的地方飛去,于是就飛到了另一個天臺。

“等、等等!藍波!你你你又要……啊那只鳥不要捉、是雲雀前輩的——!”

“捉住啦!藍波大人今晚要喝鴿子湯~~!”

“放開啊笨蛋——話說這是麻雀煮不了鴿湯的诶……”

糾糾纏纏的功夫,哭鬧的藍波放開抱住綱吉大腿的手,轉而從那頭亂毛裏揪出一枚同身大小的迷你火箭筒,對準沢田綱吉,放聲大喊:“給我覺悟吧!——”

“啊喂喂喂你給我等一下……”

拉閘微動,白色的濃霧遮蓋住了天臺。

………

一個長身玉立的棕發青年,緩步從漫天的霧中走出,手裏捧着那只完全摸不清情況的小鳥。

成熟漂亮的棕發男人見它郁郁寡歡,便溫柔地摸了摸頭上的絨毛,語氣寵溺:“薄荷,你怎麽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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