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雪月份的憂郁
距離栉名安娜,那個沉迷于哥特蘿莉裝、洋娃娃般的小姑娘失蹤, 已經過了半個多禮拜。
正聚精會神擦着吠舞羅酒吧臺的草薙出雲将手裏的抹布一丢, 靠近桌角的咖色酒漬被擦得幹幹淨淨,只剩幾道淺得看不清的痕跡。雖然尊一如既往, 嘴上是什麽都不會說的,但從他這些天比起整日窩在樓上大睡特睡、更傾向于出門閑逛的态度來看,他的态度已經很明顯了。
其實在最開始, 草薙并不确定,他們這一幫大老爺們, 尤其是有像八田那樣的大嗓門存在的場合, 接納一個纖細的小女孩是否合适。
不過……
有多多良的地方, 大概什麽都不用擔心吧。
分派吠舞羅的同伴在各地找人的同時,草薙出雲也詢問了在實驗島嶼上的友人, 希望能得到安娜那個孩子的情況。
從目前的狀況來看,七大王權者——象征着理性秩序的scepter 4內務仍是一片混亂, 這都是因為青王遲遲懸而未決;而現世的超能力者雖多, 但泰半不過是泛泛之輩, 綠、灰、黑尚不可知;至于無色, 更是如鬼牌般行蹤不定……
身為赤王的族人, 草薙出雲能做的, 就是守護自身的王,在他的身邊。
草薙無意操心旁人的瑣事, 光是尊近日又開始不穩定的威斯曼偏差值, 就讓他連安娜的事都無暇思考太多。
雖說自高中之後, 尊的脾氣已經為了與所謂德累斯頓石板抑壓值同調,控制了不少,但依然處于瀕臨危險的邊緣;草薙出雲雖不贊成他為了還老師的情分,先是把她的親戚接來照顧、小孩子亂跑走丢後,又到處尋找;明明身體不适,卻還是把什麽都攬到身上……
但他心裏清楚的是,尊是一個在某種意義上,相當天真意氣的人。
比起自己的事,更容易為他人的安危而心軟,偶爾他訓又闖了禍的八田,語氣略重了些,尊就會在拉聳着臉的男生背後,朝他淡淡地搖頭。
他就是這樣一個骨子裏就溫柔的人,再加上天然呆的多多良——做着高利潤的酒吧生意卻總是賠錢,也不是沒道理的啊。
草薙悠悠地吸了口煙,還沒擰滅,紛雜的人聲打斷了他的思路,擡頭,就見八田他們陸續從外面走了進來。
一個個唉聲嘆氣的,看着就知道,今天又是一無所獲的一天。
領頭的斜劉海男生,正處于少年和青年的界限之間,他輕皺着眉,撥了撥蹭到臉頰的碎發,左手散漫插兜,進門的第一件事,就是去側間慢條斯理地洗手——和那些大聲嚷嚷着“好餓!餓死了!”,撲向零食和酒水的粗魯同伴完全不同。
經過捏着紅絲絨小蛋糕,正吃得津津有味的八田美咲時,伏見猿比古靠着花哨的牆面,不屑地輕哼了聲。立刻叫被聽到的八田轉過頭指着他大叫:“死猴子你哼什麽哼!!!”
“……”身形更傾向于少年的伏見偏偏頭,嘴角輕扯,“真髒,我說你的手。”
“你!”
八田美咲本來補充能量好好的,突然又被最近一天不陰陽怪氣就不舒服的家夥開嘲諷,額頭蹦出井字,于是他把蛋糕粗暴地硬吞下去,撸起袖子正要精神滿滿地準備和對方幹上一架,吠舞羅門前的風鈴聲就響了起來。
“チーズ——!”
“尊哥晚上好!”
“老大好!……”
“尊?你今天好晚。”
唉,總算回來了。
草薙在心中默默松了口氣,神情明顯放松多了,看來今天也沒事~
他剪了根味道不重的雪茄,遞過去:“多多良說他再過會回來,你也沒收獲?”
出人意料的,滿身煙草味的男人止住對方的動作,把雪茄送了回去。
草薙:?稀奇了竟然不接煙?
周防下巴微揚,他慢慢地拉開本就沒有拉緊的外套口袋拉鏈,窸窸窣窣的一陣響動,在衆人目瞪口呆之下——
一只淡黃色的小鳥球(呈現球狀的鳥),被紅發男人從衣兜裏掏了出來。
“……這麽說。”好一會,草薙才在失語後,眨了眨眼,“尊,你今天是去掏鳥窩了?”
不怪他如此作想,畢竟這只小鳥看着就過于年幼,別說是尊,就連年齡最小的八田,都能單手包住,連一絲絨羽都看不見;尊也不是那種會逛花鳥市場的類型,所以……
是因為安娜不見了,所以想找個寵物緩解寂寞?
畢竟是男人,心思不能說有多細膩,草薙出雲按着頭,微微嘆了口氣,“我們現在可暫時沒心情……”
“fu。”
周防尊沒搭理青年的話,而是微微俯身,鼓着臉,利落又迅速地,對着手心裏,睡得迷迷糊糊的小鳥稍稍地吹了一口氣——
濃烈的苦澀煙醇氣息,把薄荷熏得頭暈,在被晃暈後直接睡着的夢境裏掙紮了片刻。
它迷蒙地睜開烏黑的眼睛,歪起頭,傻傻地注視着半倚在沙發邊的高大男人。
“………”
一人一鳥,在吠舞羅酒吧內,輕緩手風琴曲《bonjour juliette下,無聲地對視着。
是那個把它綁架了的鳥……鳥販子?
比雪還要赤紅的獅眸,一眼不眨地盯住了自己——張揚的烈發、放蕩不羁的嬉皮骷髅鏈,以及揚手就能縱火的恐怖力量……而且還是個重度煙民!
想起來了,她想起來了!
……被塞進他口袋裏,全是尼古丁含量超可怕的萬寶路的味道——她整只鳥都差點窒息好嗎!
而且,現在望着自己的眼神也好恐怖,雖然這個青年長得特別好看、有種野性的美诶……
薄荷鳥戰戰兢兢地屛住呼吸,見打量着她的男人一副“是生吃還是拔毛水煮”的思索表情,當機立斷,就用那對漂亮的小翅膀捧住對方的臉。
然後用內側最柔軟的羽毛蹭了一下、又蹭了一下——
毛絨絨的、很可愛的對不對?!
那就快點放棄煮熟我的念頭,我連牙縫都不夠塞的!只要別烤鳥、以後我幫你剔牙都可以qwq!
因為靠的太過于接近,薄荷突然發現,青年那雙紅如透璃的漂亮眼眸中,除了自己以外,別無他物——
莫名……有種【被獨一無二】了的感受呢。
她怔了怔,又試探着,用鳥嘴啄了下他的下巴,沒生氣……
悄咪咪用翅尖摸摸鼻子,很、很平靜?
再拽下他胸前的項鏈——紅發青年甚至微微低頭,幹脆把這種吸引小雀鳥、亮晶晶的東西兩下纏到它的脖子上。
……好重!
被塞了個大物件的薄荷搖搖晃晃,差點跌了一跤,最後還是勉強站好。
“看,很健康。”
周防尊淡淡地說完,懶懶地往沙發裏一躺,“我找到的布谷鳥,會識別方向。”他眯着眼,順着動作,把鳥放到額頭上,一下一下地戳玩:“明天把安娜的東西給它聞一下。”
……聞?
你怕不是把人家當成了狗吧!
吠舞羅的成員好奇地看着那只過分活潑,敢在尊的手心亂蹦亂啄的小家夥,挨個試着逗它;思及剛才那種莫名不想打擾、跨物種心心相印?的氣氛,讓草薙出雲有種“不愧是尊啊,連和鳥都能玩得好”的……說不上的欣慰感——是不是有點怪怪的?
摸了摸鼻子,他從酒櫃旁的雜物櫃裏翻出一袋沒拆過的小米,用粉色的陶瓷小碗裝好,試着遞了過去:“尊,看看它吃不吃。”
周防尊一頓,似是才想起來要喂食;他朝上坐了點位置,重重地彈開八田快要湊到自己額前的大腦門,對他“尊哥,好疼啊喂!”的呼痛聲充耳不聞,随便将黃色的小米倒進掌心裏,然後另一只手把薄荷捏下來,伸過去,音色低沉慵懶:“吃吧。”
……有煙味,不吃。
即便落魄到如斯地步,她還是不想嘗試萬寶路牌的生米——尤其是這個紅發的大個子,講句ky的,雖然這種喂鳥方式很溫柔,但……他看上去有點邋遢诶。
不論是一回來沒洗手就拿蛋糕吃、把它囫囵塞進滿是煙味的褲袋,還有說躺下就連褲子都不帶換的——
說不定,生米裏還混着手汗的味道呢!
總之,出于少女的潔癖,薄荷鳥搖搖頭,剛才的烤肉還沒吐完,勉強再撐一段時間也沒問題。
“你們就是這麽對付脆弱的瀕危野生極樂鳥幼崽?”
“…………啥?”
八田的态度很好地代表了在場所有不學無術(包括草薙)的吠舞羅成員,他們各個都是一副震驚的表情,“你說這是……?!??”
從剛才到現在,一直沉默不語的伏見猿比古啧了聲,他幹脆地兩步上前,毫不客氣地推開一臉懵逼、甚至沒心情和他杠架的八田,把那只可憐的小家夥要了過來,轉身就走上樓梯:“……簡直看不下去;我來喂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