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冰與火月的交鋒
豆大的雨滴打在人的肩頭, 順着臉上滑落, 四周的彩色看臺、除了最外側恰好被上層的橫欄遮住幸免于難, 剩下的觀衆, 包括禿頭校長在內,全員看客們瞬間被淋了個透穿!
怎麽辦呢?比賽要終止嗎?!
賣飲料的狼狽逃竄,場內的人猶猶豫豫, 想離場又有些不舍;正坐在觀衆席上, 說沒興趣、但還是來了的齊木少年蹙起眉頭,遙望着忽然傾盆而落的大雨,右手的手指微微半張……
然後, 不需要【千裏眼】,少年就看到了站在那裏的照橋心美。
少女輕輕撫了撫發絲, 背對着衆人,她揚起頭,雙手做出祈禱的姿勢。
照橋誠懇地望着天空,即便相隔距離不短,被迫擁有順風耳的少年, 也輕易聽到她的呢喃:
“神啊,請讓雨停吧。”
雨停了。
很好, 比賽繼續!她一定會讓今天在場的所有人(包括另一位美少女在內)全部對自己哦呼的, 沒錯, 目标是全部!
——所以這場比賽她絕不會輸!怎麽能因為小小的雨點就放棄呢?
……
換成競争對手, 真是令人松了口氣。
不用他出手便解決了雨天的事件, 齊木少年頓了頓, 他的視線,就不自覺轉向另一邊。
真麻煩,全家要讓我幫忙錄下來什麽的,連安普那家夥都來湊熱鬧……
用黑色皮筋将長發束成馬尾的薄荷,在雨水剛落下的那刻,頭頂就多了好幾把明顯屬于不同人的雨傘。
和照橋一如既往清純的造型不同,她穿了身傾向于襯托力量的貼身運動服——将脖頸至肩膀的地方緊緊包裹,有種禁欲的中性美感。
比起“美少女”,從外觀形象上看,薄荷的裝束,更像是“王子”。
“因為要跑步啊。”
草草和紮着六個馬尾辮的涼宮團長解釋了一句,懶得說她還帶了護膝,薄荷從那幾把五顏六色的雨傘裏鑽出來,仰望着天空,憂郁地嘆了口氣。
怎麽就停了呢。
——果然,不要随便和神的意志、還有神的女兒對抗诶。
只是試一試的心态,昨晚,她靠着懷中深藍金紋交織的太刀,另一旁則是睡得呼呼響的小狐貍,和三日月先生聊了一小會的天——與他分析那些失蹤學生的去向,不同本丸的細微區別,有趣的靈貿集市講解……他還答應會幫忙打探!
總覺得自己做了一見了不起的事情,薄荷抱住刀,在大床上歡快翻滾了一會,正要美滋滋地睡覺,卻突然被溫言提醒:明天有比賽。
比賽。
其實,從來到這個沒有她的平行時空後,輝夜薄荷的态度,一直是很冷淡的。
因為她真心實意地認為,自己這麽可愛完美,弟弟丸也一個不缺、卻沒有她的世界……
沒什麽需要參考和貢獻的價值:)
遇到很稀奇特別的人,也就是一下子的驚訝感嘆,既沒有【世界上的另一個我】、也沒有任何【穿越到過去改變命運】的劇情,或許照橋是一個個例——但不論旁人有否注意到:即便是神的女兒,弟弟丸三號稱為‘被神寵愛、難以回避’,也是有地域限制的。
用更為廣義的話來說,那層光環,大概是類似于【磁場】一樣的東西;甚至某種意義上,是和超能力別無二致的存在。
可說到底,甚至卻同她本人的意志都毫無關聯。
所以,薄荷她總覺得……這個世界,這個沒有【自己】的世界,有些……無聊。
但是啊。
剛才的傾雨,有那麽一些繞過了傘瓣,落到她的鼻尖——
涼涼的觸感,讓薄荷突然覺得……
這個世界,難道不也是真實的嗎?
就算是神的運氣、天賜的美貌,沒有後天的努力,也并非誰都能勝任;這些年輕氣盛的女孩子們,連壓腿都充滿了鬥志——不是也挺有趣的?
而且。
她這個人,也不喜歡輸。
……
………
“預備——開始!”
第一場短跑賽。
猶如迅猛的獵豹追逐羚羊般的速度,一道藍色的閃電在衆人目瞪口呆的注視下,爆發力極強地自跑線一躍而出!
随着槍聲響起,微卷的黑發飄揚,輝夜薄荷超過了所有選手——
前位的少女,穩穩地站在了第一名的位置。
其他人:完、完全沒反應過來!
哨聲響起時,連解說的主持人都尚未來得及進行簡略介紹,運動系第一場的單人賽便宣告終結了。
“………”
才開局就這麽激烈?!
窒息的沉默後,不知是誰先雙手握拳高聲呼喊,大力鼓掌,激烈的歡呼、讓來自四面八方的觀衆瞬間沸騰了起來!
聽到拔高的叫喊,手握秒表的裁判感慨地笑了笑,按照第一之後的順序,依次向下念名。
薄荷慢慢地朝原地走回——因為人員有限,每次比賽基本都以團體定勝負。50米的短跑,除了5米就開始氣喘籲籲的海騰瞬、以及裁判剛開槍就找錯方向,背對着選手狂奔的燃堂力之外,剩下的和薄荷幾乎差別不大;但論起速度的話……
“我和你只差了零點三秒,你是不是每天都在練習短跑?”
盡管是藍隊拿到了頭籌,勝負心較強的少女還是單手叉腰,不服氣地咬住唇,頓了頓,她長長地籲了一聲,:“下次我們在田徑場再比一次?”
“好啊。”
和照橋少女擦肩而過的薄荷,不慌不忙地解開頭上系着的藍繩;聞言,偏頭向她笑道:
“偷偷告訴你,我換了适合這裏的跑鞋。”
——
第二場是躲避球。
如這般的需要體力和智商的團體賽,一向是绫小路最拿手的。
智力的角逐和方位走向,不同的計算、以及用最小程度的力量來獲得最高的收獲——光是前幾日在紙上,他就差不多寫了十七八張複雜的草稿。
為了讓團隊裏精通體育的笨蛋理解,绫小路團長還特意讓照橋挨個對他們教學;夜鬥自是不必,但幾個小時下來,連灰呂也能将圍城九攻說得頭頭是道,對付航母抑或導彈的發射線路可能還稍有瑕疵,但去玩《帝國時代》,一定毫無問題。
抱着這樣信心滿滿的想法,绫小路清隆,遇見了坂本。
………
洶湧澎湃、聞所未聞的人類挂逼如波濤勁浪般、坂本比魁地奇金飛賊還要敏捷的行動力,将他的隊伍死死封鎖在了原地!
那風騷的走位、脫臀晃臂的奇淫巧技、以及各式投擲的暗器(大多是石子)……讓全體男生頃刻間,便全軍覆沒!
只剩下唯一的女孩子,在賽場苦苦掙紮。
可惡,唯獨将這個人的外挂少算了,萬萬沒想到他竟然還能懸空倒立發球,日本的運動漫畫也沒有誇張到這個地步吧?——雖說被燃堂扔出然後以不符合牛頓定律的躲避球砸中、現在還在覆冰塊的绫小路是這麽想的……
但是,剛才被輝夜過了半秒多的照橋心美卻認為,她的機會來了!
如果在這樣的場合,還讓別人出盡風頭的話,她完美無敵的美少女定位,豈不是毫無意義?
來吧,雖然她看着柔弱纖細,可論運動,她不會輸的!
少女的眼底浮起一抹沉思,除了外在,成績輕松保送東大也毫無問題的內在,讓照橋仔細觀察了片刻,就發現了坂本的問題。
他太溫柔了。
打人的力度恰到好處,毫無競技比賽勝負第一需要時的狠辣和殘忍,連燃堂那麽厚的皮,他都下意識地放輕了動作——
這個少年,無論是對男女老少,都相當地文質彬彬呢。
那麽,反過來利用這一點……
少女捏住拳頭,她能贏。
阿虛四腳朝天,和不擅長對付人類的夜鬥兩敗俱傷退場沒過多久,坂本君就遺憾地下臺一鞠躬。
他被淘汰了。
臺下涼宮團長的加油聲,完全壓過了距離賽區不近、撕心裂肺喊叫的觀衆;此時此刻,第二局的躲避球賽,臺上僅剩下了最後的兩個選手。
“……你走開!這場一定是薄荷醬的勝利!”、“才不會呢,絕對是小心美!”……諸如此類的争論不絕于耳,因為——
藍隊:輝夜薄荷。
紅隊:照橋心美。
禿頭校長坐在裁判列位,沉默了半響後,他露出一個若有所思的笑容:“沒想到啊,才第二回 合,就對上了……”
平靜地掃了眼幾乎齊平的場內押票,對面的照橋少女眼眸中,洋溢着對自己的充分信心,以及小心謹慎的迎敵狀态——沒錯,這才是運動比賽的時候,最需要的東西。
流汗的青春運動,光顧着自信倒沒什麽;可要是連最基本的警惕心和危機感都沒有,那輸掉也是理所當然的事情啦。
薄荷輕巧地颠起球,不顧現場熱烈到極點的氣氛,望向周圍越喧嚣、便越冷靜的小姐姐,她狡黠一笑:“昨天放學,我和齊木一起去了他家;他對我說……”
“诶?”
乍一聽到如此勁爆的信息,照橋心神不禁晃動:“你——呼。”
差點中了!
明明心知是對方的詭計,還是沒忍住,将球重心扔過去的照橋心美決定,不聽對方的任何花言巧語,就這麽直接——
“……照着臉打~”
“哈?”
她要打我的臉?
齊木要她打我的臉?
深知女孩子兇猛起來有多過分,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雙手蓋住全身心最重要的部位,等了半響,照橋卻發現,什麽都沒有發生。
“……怎麽可能呢~~”
趁她驚訝之際,薄荷将球從剛才比賽太過激烈、自下方砸出來的網洞順勢輕輕一丢。
啊,碰到腳了。
“那麽可愛的臉蛋,我當然不會砸呀。”
直起腰,少女露出【計劃通】的微笑。
坂本同學那麽多個後空翻不是沒有意義的——他雖敗猶榮嘛。
“……”毫無痛感的被擊中,照橋的心裏泛起一絲異樣——
結果、結果還是花言巧語!
“……………………這也可以?!!!”
“沒錯,只要是身體的任何一個部位都算。”總算找到了存在感的女主持将視線從大屏led移到比賽場,“但因為移動拍攝,我們并沒有聽清剛才她們的對話;在完敗之前,輝夜桑究竟和對手說了些什麽呢……?總之,藍隊目前已經成功地拿到了二十分的滿分,最後一個雙人仰卧起坐、究竟是誰能拿到分數呢?!”
……
認真起來之後,輝夜薄荷很少、或者說基本不會輸。
但是,遇到這樣的情況——
所謂雙人仰卧起坐,在pk學園的項目裏,指的就是:一個人坐在另一個人的背部,雙腿懸空,看身下的同伴能堅持做幾個。
一般來說,上面的人盡量會挑小巧的、而下面的盡量是挑壯實的;除此之外,坐法的技巧、兩人之間的默契……這種兼具視覺效果和運動配合,她的隊伍貌似——
做不到。
弱雞1號:撇嘴裝傻望天的阿虛同學。身板雖高,但一看就是不太鍛煉的死宅男,算了吧。
弱雞2號:此刻才急急忙忙從場內借了啞鈴開始哭着鍛煉的吉娃娃……唉呀還是不要為難他了。
弱雞3號——其實是雖敗猶榮的坂本君。因為剛才砸洞閃到了腰,此刻正露出一副愛莫能助的表情;而且,nasa似乎又給他臨時派了什麽任務,過多耗損體力對功臣不太義氣诶。
再看看那邊:
健身教練1號:唇角挂着一抹笑意,神色輕松,雖然是宅男外表,但撕開校服裏面絕對有料的绫小路團長。
健身男2號:燃堂力。
健身男3號:這次主要負責炒熱現場氣氛的元兇,一邊脫衣服一邊鼓肌肉的灰呂,他還對着觀衆們熱情地揮手示意,一看就是“我超愛雙人仰卧起坐,完全ok!”的類型。
健身男4號:唔……自稱是神明的話,應該也不會差到哪兒去吧——大概。
趁休息的間隙,又一次分析完畢的薄荷,不再打量同樣自信滿滿的夜鬥,托腮沉吟良久,看着一直在自己身邊繞圈“沒問題的待會薄荷你就坐到我身上、我好歹也是田徑第一”的涼宮六馬尾少女,頓了頓,她擡頭:“涼宮同學,你也很想贏——莫名其妙想獲得優勝,對吧?”
“那不是當然的!”涼宮春日一字一頓地說:“我的社團名,絕對不會讓給奇怪的人!”
……那種事情不是怎樣都好啦,而且全世界只有你最奇怪哦。
昨天公布比賽項目後,心知肚明團隊裏只有自己一個人靠譜,薄荷為這個項目思索了很多方案;包括臨時讓男生們吃蛋白i粉這種操作。
不過,最後劃過她腦海的想法——
聽上去離奇,可這種時候,卻恰好是最值得一試的了……
“如果涼宮同學真的那麽想要獲得勝利的話……”
薄荷一臉的躍躍欲試:“就請你對我說:‘我想要輝夜薄荷變成肱二頭肌超級強健的男人’——請吧!”
“啥?”
以為自己沒聽清的涼宮春日又問了一遍,在對方篤定的回答下,她以一種‘算了一場比賽分數沒了就沒了、你瘋了我們就徹底輸定了’的表情望着她,心快要提到嗓子眼:“你……沒事吧?!”
“沒問題,我沒病也沒瘋。”
薄荷凝視着【這個世界的意志】,語氣充滿了誘惑:“來,如果你真的想要完美的絕勝——”
………
在那個時刻,甚至連說是勉為其難為上班的父母到場、實則一直專心關系賽事的齊木楠雄都忽然有些分不清楚……
【世界的意志】——到底是誰?
……
“我想要薄荷……變成男孩子。”
愣了好一會,涼宮少女還是說出來令自己無比羞恥的話;她半捂着臉,等了半響後,悄咪咪從手指的縫隙裏望向對方——
嘁!
……什麽嘛!不還是那個美少女!
深覺陪着對方犯病簡直無聊,有這個時間不如再想想策略,心情不爽的涼宮少女哼了一聲,轉頭就走。
“你真無聊啦,薄荷醬。”
很好,接下來——
和裁判說了幾句話,薄荷朝着衛生間走去。
“哦……?”
而有所感應的齊木楠雄,也默默起身,跟了上去。
十分鐘後。
“諸位,休息的還好嗎?激烈的比賽又要開始了喲~不過在運動系最後一場開賽前,選手稍微有了點變化——藍隊要求使用【場外求助】的一次機會:規則是必須和選手本人相關,可以是親屬或者朋友,而且身型差異不能太大(語速激動)。那麽……就由我速水真美子—這位帥哥,我叫速水哦!(小聲)我是nkh的王牌主持(超小聲)—正式介紹一下代替輝夜的選手——輝夜桑的哥哥,輝夜君……”
身形挺拔、比例極為完美、容貌精致昳麗的美少年,對着鏡頭,他一語不發,輕輕地點了點頭。
他将墨發束成凜冽馬尾,制服筆挺,漆黑的瞳仁仿若極黑之夜,長長的睫羽卻帶些淡淡光暈;纖如竹骨的腰肢、搭配着修長結實的身軀,一看便知,這是經過了多年訓練的結果。
他的唇色偏深,抿起時,給人一種笑着的感覺,但神情也說不上溫和;就像是野外的一朵刺玫瑰,紮得人心尖落雪,仍是不舍得收回手。
“……”
“………”
“我去,這個基因……逆天了吧?!!?!”
幹脆利落地一把結束了這場比賽,阿虛頗有些震驚地望着從少年身上下來的涼宮春日——他以為團長所有的表情,大半除了冷笑就是皺眉呢!原來還會微微紅臉!還會不敢和別人對視!……這樣看來,唔,還是有點可愛的嘛。
“按照規則,接下來的比賽,就要由輝夜君…可不可以告訴我你叫什麽?好吧不行(失落),來參加了——當然,輝夜桑也是沒問題的,只要藍隊的人數保持在五人;并且同隊統一通過——這是理所當然的啦,不過形式上我們還是走一下:有誰對輝夜君代替妹妹比賽有任何異議嗎?……很好,那麽接下來——”
“我。”
出乎意料,海騰瞬開口了。
“诶?!你們不是都商量好了才替換的嗎?怎麽突然……”
海騰別別扭扭地看了沉默不語的輝夜君一眼,咬着唇道:“……我并沒有不喜歡他的意思,但是——”
“這畢竟是輝夜桑和我們的比賽啊,從來沒見過的人,怎麽、怎麽就能——這樣的話,我寧願把自己的位置讓給她……”
啊,她真是把什麽都算到了。
有些不爽地瞪着海騰,又掙紮了片刻,齊木少年挫敗地從椅子上站起來;在沒有人覺察的時候……
“那就讓給我吧。”
時間一點一滴地過渡到午後,太陽緩緩地下沉,清爽的風吹過少女的校服裙衣角;她面無表情地抽起話筒,齊木、現在是薄荷——在衆人沒注意的時候,輕輕踮腳,對身旁似笑非笑的輝夜君道:
“三箱咖啡果凍。”
“好。”
于是,美得驚心動魄的高個少年,不理會周圍“好萌!”、“這就是我心中骨科第一!”的喧嚣,俯身,他溫柔地摸了摸少女的頭。
哇,好久沒有摸到弟弟丸毛茸茸的腦袋了——手感依舊很不錯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