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冰與火月的愛慕
定好了特訓的地點, 清晨一大早,薄荷就如約前往轟家的訓練室。
坐于府邸的最北邊,順着滿地的松葉向裏;道路的盡頭, 就是獨棟的和樓——武館。
沿着拐角的長廊, 推門而入的少女穿着一身簡單的兜帽運動衫,眼看門就要合上, 那條筆直修長的腿抵住底角, 然後勉強抱着手裏的東西、從半開的厚重實門鑽了進去。
“轟君, 你的早餐。”
外表看着是和風的設計, 但內裏卻用了相對歐式的裝修, 從最右上的角落起,滿排都是各種各樣的鍛煉器具,而中間用橫木隔開的長方形空間,則是被劃分為不同區的練習領域,附近陳列着一看就相當昂貴的特質黑色大型器材;她所尋找的人,則站在一個用來鍛煉肱三頭肌的拉力器旁邊。
果然,早餐的位子是空的,他肯定沒吃飯!
從早五點起, 就在做力量課程的少年放下手裏的啞鈴, 去側間洗了手, 兩口解決掉了炒面面包。
“謝謝。那現在就開始了。”
按照對轟所說的特訓的理解, 薄荷認為,所謂的特別訓練,應該指的是個性方面的訓練——比如學會如何控制能力的使用、還有增加某些需要強化的針對點培訓, 主要圍繞着【個性】開展,更多則是同異能的相關性。
不過出于運動的習慣,她還是換了褲子和襯衫,心想哪怕只是站着不動,這樣的打扮,也會讓個性的鍛煉更加投入一些。
可是看到對方搬來的專項舉重儀器,她忽然又覺得,大概今天,是先針對體能?——記得他說過,自己的身體素質很一般。
于是,少女挽起袖子……
“把發卡摘掉。”
……啊,我的彩虹小馬!
薄荷可惜地摘掉了用來固定劉海的獨角獸發卡。
“還有手上的珠子……手鏈。”停頓了一下,像是在思索那種東西的稱謂,少年繼續要求道。
“這是檸檬香茅纏崖柏,我自己做的防蟲利器,畢竟被咬了會很癢的!”
“……”
聞言,微微靠在跑步機上的少年伸手,一小撮火焰自掌心燃起。
看見的話,火燒掉就可以了。
他無聲地表達了這樣的意思。
薄荷:行叭,你是普羅米修斯嘛……
好聞的淡黃色木珠被不情不願地放到了桌角,以為這就是終結了,少女開始自然地運動手腕;又再一次聽到——
“還有脖子上的茉莉花項鏈。”
“诶?它不重的。這個是我媽媽給的轉運利器(弟弟丸加固過,不會掉瓣),可以保佑我吃飯不挑食考試全滿分睡覺沒噩夢——”
“會影響動作。”
頓了頓,少年道:“還是摘掉吧。”
“……”
薄荷沮喪地,按照他筆直的審美,把丸子頭紮成樸素的單馬尾;轉回身,正要一溜把這些東西全部收到一遍,卻發現,項鏈不見了。
“放到這裏保管。”
重新走回來的轟焦凍,将那個浮世繪印花的盒子打開——一串白瓣的茉莉花苞,被小心地擺放在內。
“是你媽媽送的東西,應該很重要。不小心弄碎就麻煩了。”
“哦……好的!”
她自然地點了點頭。
此時的少女,還不太明白,少年那淡淡的話語裏,究竟蘊含了多少不為人知的往事、和由己度人的心歷——
她只是單純的覺得,轟君他……還挺細心的?
于是,接下來,兩人就正式開始了一點也不輕松的力量訓練。
從熱身的五公裏短跑開始,肩部、手臂、背脊、小腹到大腿,所有的肌肉都被張弛有度地鍛煉着;因為幾乎是每天必做的功課,無論是舉啞鈴還是仰卧起坐,對薄荷而言都很熟悉——雖然她的健身課程更偏向于瑜伽,遇到爆發力或者要求耐力的項目,一次的動作還好;每次做完四個循環後,都相當得不輕松。
像她報名的健身房,辦卡的月初,還有一堆小夥伴興致高昂地參加,月末就只剩教練、自己和前臺三人,這絕不是誇張;哪怕是英德的私人運動館,躲過了開始的高峰期,到最後,老師只需要上班打卡刷游戲就夠了——真正能從始至終持之以恒的人,其實很少。
到了這個地方,什麽女孩子的矜持、在異性面前反複縱橫跳這樣的大幅度動作、會不會有些令人不好意思之類的事情……薄荷是絕對不會考慮的;把列表的要求完成後,她做了幾套放松筋骨的舒展動作,理所當然地擡頭:“剛才的幾組已經重複完成了,休息半小時,就可以等午餐了吧?”
與此同時,轟少年放下手裏的握力器,無比自然地說:“熱身做完了,現在進入正題。”
“…………??熱身???”
你再說一遍?
——
———
她早該想到的。
……這可是個異能者遍地的社會啊。
怎麽可能,幾個深蹲卷腹、就能打發掉那些會發出‘咻’、要不就是‘biu’光線能量波的超人!
面上作出一副“我很好很ok我能行”,心裏則是哭着運動的少女擦掉額角新冒出的汗水,哪怕開着空調,也有緩解肌肉酸痛的器材,在做完整套的正常訓練,又開始以十公裏為目标的基礎練習之後,她也有點撐不住了。
然而,另一方面,尚未到達極限的薄荷也想知道:這個世界所謂的“正常訓練”,到底正常到了哪種程度。
——如果全都像是她身旁這位已經跑了二十多公裏、全套器材用了個遍,然而氣息依舊平穩、還能抽空發會呆的少年一樣……
那她就撤了。
“手不要抖,盡量保持身體的平衡。”
在薄荷硬着頭皮,掙紮于高難度的訓練時,已經做完了下下一組的轟少年從背後扶住她的左臂,幫她糾正錯誤的姿勢。
少年的體溫,甚至一如既往,帶着絲絲涼意——似乎這點程度的運動量于他而言,根本不到會出汗的程度。
貼上去的感覺,簡直像是冰塊一樣,少女偷偷地想到。
“很累嗎?”
即便是她不說,忽急忽促的喘息、比最初要遲鈍不少的反應能力,也讓轟明白了她的問題主要是力氣不夠:“……你等等。”
原地依言等了半響,薄荷就見少年從隔壁拿了一個很大的紅色圓球,輕輕放到她的面前:“試一下這個。”
“這是?”
“想像你生活中,有哪些令自己不高興的事情。”少年介紹着它的使用方法,相當簡單,就是——抱起來——再用力砸下去,讓它蹦跳,重複這個過程十組即可:
“能做到嗎?”
“可以~!”
看他輕輕松松就抱起了球,還砸的老高,薄荷爽快地點點頭,上前。
抱起來——咦有點沉。
再抱起——
嗯抱不動。
886。
“……”嘿咻嘿咻地試了好一會,這枚球仍然是紋絲不動,薄荷眨了眨眼,開始懷疑:轟少年……他和自己感受到的引力和重力不是一個地球上的吧?
“那這個呢?”
片刻後,又一枚畫着蘆葦叢和小黃鴨的小型球被拿了進來。
見少女趴在球旁,好奇地摸着上面的花紋,沉默了一會,少年道:“這是我五歲用的。”
……好,明白了。
我的等級,和你五歲差不多——
可以被直接安排了嗚嗚嗚!
……
眼見少女按照全部降齡等級的訓練後,從開始的上氣不接下氣、到現在只是微微喘息,轟将毛巾遞了過去;薄荷擦掉滿頭的汗——咬咬牙适應了這個強度,其實……也沒什麽诶。
果然,她是全能的!少女樂觀地想。
“感覺慢慢變得輕松起來了。如果這樣訓練下去,考過雄英的入學測試,應該也不是很難吧?”少女抱着小黃球,似懂非懂地問道。
“……”
好半天,少年才道:“加油。”
噗——
這是完全不看好的意思?!
“……也對,你做五十個俯卧撐,眼睛都不眨一下呢。”想了想,少女哀哀地嘆了口氣,嘟囔着道:“要是競争對手都像你這樣,我幹脆直接經脈自絕得了。”
沒太明白那個名詞,但大抵知道是不好的形容;轟焦凍起身,繼續開始之前,不知是不是為了安慰少女,他難得多說了幾句話:“體能只是為了厚積薄發的一面,雄英入學考試看的更多的,是綜合素質。但,既然将它作為目标,加分項的堡壘是必不可少的——距離考試還有一段時間,你的基礎很好;只要堅持,密集訓練會獲得不錯的結果。”
“對!我們加油互相督促!”薄荷堅定決心,她一定要在學校掌握不隔工具、就能重新擁抱美少年的技能,“一起努力準備考試吧,轟君!”
“……不,”遲疑了片刻,轟少年的腦袋徹底轉了過去,低沉的聲音從那邊傳來:“我保送。”
“………”
再見!
全部完成今日的訓練,比想象中花了更多的時間。
直到夕陽西落,午餐匆忙吃完就繼續埋頭鍛煉的少女終于長嘆一聲,懶懶地靠在牆背,語氣拖長:“多來幾次我就死了。”
不過,運動……果然好爽啊。
渾身的筋骨變得十分放松,連身體都輕快了許多;出了汗,雖然有些黏糊糊的,但感覺毒素一股腦全部被送了出去;精神上的清爽感和暢快感,是運動帶來的最大好處。
再過半小時左右,就能去洗澡了~!
在地上翻來滾去的薄荷玩了一會,咽下口腔裏運動過度的血腥味,剛支起身,就看到轟焦凍一個人安靜地坐在旁邊靠窗的位置,認真翻看着手裏的外文書。
——連剛訓練完都要争分奪秒地學習,雖然不像自己這樣累到直接癱地,可他也多少出了點汗吧?
決定待會回去也要多做幾套題以示尊敬,薄荷歪着頭,正想一口氣滾到門口、然後爬着去問晚餐的事情(此刻的她覺得形象沒有舒服重要);就見……
少年忽然合上了書本,将其放到一邊,然後微微地、呼出了一口冷氣。
“………”
白霧般的冰涼,就像是翻滾的煙熏,卻又沒有那麽的辛辣。
支起頭,她一眼不眨地盯着轟焦凍——
這個少年,就像是初綻放的薔薇花。
一半是火,一半是水,正如那首情詩:水來/我在水中等你/火來/我在灰燼中等你。
——宛如是死亡般絕美的愛意,細細品讀的話,這首詩,會有種給人連心髒都被挖開的痛楚……
然後,她就見到了文學作品的具現化。
偏偏,用寒冰将烈炎遮住的少年,性格如同前者般冷漠,又有着後者那樣堅韌的忍耐力和意志。
……
少女不再看向他,而是呆呆地望着單調的天花板。
唉……英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