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貴綠月的番外
青梅婚禮的那天, 道明寺司特意去買了《竹取物語》的繪本,燙金書封的精美限量版,全球一共只有三百套, 他買了兩套, 送給了那兩個可愛的孩子。
他們很喜歡,非常禮貌地揚起小腦袋, 說謝謝叔叔。
道明寺司猜這是必然是那個男人教的, 因為薄荷那家夥, 只會懶洋洋地晃着腳, 嘴裏咬開他在葡萄園親手種植收獲的晶瑩水果, 漫不經心地說什麽,“是阿司的東西,那就随便拿呗”——這種看心情的話。
思及此處,黑色的昂貴皮鞋一頓,道明寺不再前行,而是面無表情地,凝視着牆壁上的那副未婚夫婦的畫像。
很唯美,作者則出自世界首屈一指的名畫家, 道明寺記得他曾經還是法網退役下來的網球選手。
彩色的油畫, 筆觸卻不算濃重。
春風和煦的庭院內, 年輕美麗的女人身着一件婚紗, 用珠貝串起的裝飾晶瑩剔透,她烏黑濃密的長發松松挽起,轉身牽住白色西裝的丈夫, 柔軟的細風拂過披地的雪袍,露出了白皙赤|裸的腳踝。
兩人像是對視,也像在相視而笑,胡姬花、紫羅蘭在草坪裏輕輕綻放,兩只小貓咪圍繞在一邊,好奇地歪着頭。
正常人,都會從這幅畫裏,感受到無以倫比的幸福吧。
可或許是心緒作祟,道明寺只從這輕快的色調中,感受到了一絲被無形壓抑的苦郁。
畫師意猶未盡的暗示,到底表達了些什麽呢。
換做十年前,看到這幅美滿的畫作,道明寺會暴跳如雷地上去将它撕爛,通過摧毀他人的幸福,來得到己身不幸的平衡感。
至于現在……
他淡淡地對着畫像拍了張相片,然後發到社交賬號,附圖,說感覺還不錯。
很快,這條inst就有了上百個點贊,細看還都是男人。
虛僞。
他冷冷地想。
……
婚禮儀式在室外舉行,藍天白雲,綠草如茵,比室內要使人心情舒快得多。
經典的婚禮音樂,木村的蝴蝶輕柔地播放,不過現場的确有很多漂亮的粉蝶在飛舞,讓來客驚呼;另一邊,甚至有淺棕色的小鹿低頭啃草,迪士尼類的冰雕滑梯上,坐滿了争搶玩耍,形容雀躍的小孩子。
兩只花色不同的折耳小貓咪,在草坪互相追逐嬉鬧,被一雙修長的大手抱起,紅白發的男人神色溫柔,随它們毛茸茸的腦袋鑽進訂制的西服,遠遠看來,鼓鼓囊囊的。
“……真的要嫁給這麽白癡的家夥了。”
笑意滿滿地向身材曼妙的青梅獻了花,西門總二郎單手插兜,朝摯友的肩部拍了一下:“怎麽說呢,我感覺心情有點複雜,晚上去喝一杯?”
道明寺嗯了一聲。
“算了,今天就不提這個,你送她什麽慶祝禮物?”
西門嘆了口氣,想了想,還是重新挂上笑容,手裏提領着一盒蜂蜜蛋糕,這是他親手做的:“新娘怎麽能不長胖呢~”
他使壞一笑。
道明寺什麽也沒說,只是靜靜地看着那個男人把孩子交給家人,轉眼的功夫,薄荷就被他牽了出來。
看到自己這邊的時候,她先是一愣,随即指指自己的肚子,西門見狀,便了然地提着蛋糕走了過去。
花束、歡呼、抒情、牽手、宣誓、親吻……自小參加各種宴會,道明寺對此也算對此習以為常。
漂亮的煙火盛開後,開始了婚禮的固定環節,兩邊來了的朋友可以說點致辭,幾句話,算是表達祝福。
那邊開始倒還正常,綠發青年誠懇的祝願,甚至說得齊木媽媽感動的流淚,而到另一個神情兇惡的姜發男人後,畫風卻互轉直下。
“祝-你-們-新-婚-快-樂!美-滿-幸-福!!!”
——明明是如此爛大街的說法,卻被他咬牙切齒地狠狠吐出,每個字都帶着瀕臨爆發前的味道,語氣之兇,吓哭了好幾個膽小的孩子。
道明寺看到自己的青梅笑眯眯地接受了。
而那個叫做轟焦凍的男人,似乎也習以為常,甚至平靜地說了聲謝謝。
薄荷這邊,也算是統一,大家說着“祝你幸福啊”的下一句,就開始以成年人的風姿,讨論着合理離婚和孩子的分割權,說的頭頭是道,一副不過是玩笑的态度。轟焦凍對此沒什麽意見,只是淡淡地聽着,可到最後一個人的時候,他的手,卻輕輕撫上了妻子的肚子。
一切盡在不言中。
——這可是個大新聞了。
有了這麽個插曲,送禮物的環節,衆人就變得有些懈然,因為平時都是相熟的朋友,也沒送什麽昂貴的禮物,都是一份心意。所以輪到道明寺時,薄荷看着手裏的金梳子,笑着道謝後,就大方地現場使用了。
那是把一只手就能夠握住的小梳子,上面塗着金漆,梳輪上刻滿了金色的蜻蜓,看上去十分精致。
可以給那兩個家夥梳毛,她是這麽說的。
美作挺驚訝,阿司竟然會買這麽一個娘兮兮的東西,雖說他自己送的手工泰迪熊也沒有好到哪兒去。回去的路上,想到這件事,他便好奇地問:“阿司,你怎麽會想到送薄荷梳子?我還以為你會送酒心巧克力之類的,記得她最近愛吃這個。”
西門也偏過頭,似乎很好奇。
“前段時間做生意,對方是個有名的工匠,就請他幫我做了一把。”
道明寺翹着腿,“插在發髻上,還不錯?”
美作無所謂地聳肩:“她怎麽弄也不會難看吧。”
梳子的話題到此為止,道明寺沒說的是,之所以送她梳子的原因,是因為一個幼稚的童話。
沒有《輝夜姬》的舉世聞名,關于金梳子的傳說,只是講述了一個見一個愛一個的武士,通過這把神奇的梳子,從亡靈手裏換得了未婚妻的兩姐妹,最後有情人終成眷屬。
他只是覺得寓意不錯,用道具換取死而不能複生的戀人,後悔的機會,不是人人都有的。
尋常的日子又過去了幾個月,再見到薄荷的時候,她已經休假在家,高大英俊的男人陪在她的身邊,而她則是認真地、用那把金色的小梳子,給自己梳頭。
“還想再生一只小貓咪。”
道明寺司聽到他已為人婦的青梅,依然不改從前的幼稚,如此無邪地說道。
而她的丈夫疼惜地吻了吻她的手指。
道明寺司讓司機開車回去。
路上,他平靜地看着搞怪綜藝節目的畫面,在內心深深回憶着,他們第一次見面的時刻。
少女的臉頰是漂亮的玫瑰色,哪怕因車禍,皺眉瞪他,也依然顯得那麽可愛。
他們一起生活,一起長大,緊接着,突然有一天,彼此的人生就出現了交叉口。
童話裏,輝夜公主最後拒絕了天皇的邀請,披着羽衣,将人間的繁華留給父母,乘月而去,自此消失不見。
他正在思考人生的複雜和無情,卻聽到對面的屏幕插入了廣告,唱歌的女星大概是在為什麽商品做代言,清甜的聲音唱着輕快的歌,什麽“世上之路皆可走”,他随意的看了一眼,還沒有薄荷的千分之一漂亮,但也足夠前面開車的年輕司機露出“是大明星!”的表情,爾後認真聆聽。
今天是滿月。
從加快的車速裏,道明寺只有這點感悟。
……
………
澄亮的圓月在視野裏越來越滿,似乎綻放出了耀眼的金色。
那色澤尤為迷人,就像是少女唇畔的微笑,于是隐隐約約,青年想起,聽說滿月是可以許願的——國外似乎有這個說法。
撞車側翻的後一秒,道明寺所能想到的願望,就是,他以後絕對不會找二十五歲以下的司機了。
當他再次睜開眼時——
面前出現的,卻是一只毛茸茸的、雪白的小比熊。
而他正舉着一把金色的小梳子,試圖給它順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