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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碧桐院廳堂燭火昏黃。

徐老夫人坐在搖曳的燭火下, 聽完來龍去脈, 一張臉鐵青:“不知所謂!”

她巴掌重重一拍桌案, 吓得林媽媽眉頭都跟着跳了跳。

坐在她下手的徐立軒神色黯然, 聲音都啞了幾分:“是孫兒給宋家妹妹惹麻煩了,可母親并不聽解釋, 宋家妹妹送百索, 也并不是只給的孫兒。”

怎麽就成了四順包藏禍心,挑唆他和宋初寧私相授受,他母親生氣到要發賣了人。

這傳出去,初寧的名聲便都毀了。

徐老夫人就是氣這個。

孫兒想不明白, 可她看得透透的,任氏這是借題發揮,就是想讓小姑娘難看。而且是要斷了小姑娘所有念頭。

一個私相授受傳出去,年紀再小,小姑娘也得被人在背後指指點點。任氏就有借口讓兄弟遠離小姑娘!

可好好的,任氏能做這種陰損手段。不想讓兄弟倆見到小姑娘,和她說一聲免了問安就是,毀人清譽, 這是要逼死人嗎?!

徐老夫人再也坐不下去,帶着徐立軒趕到正院。

徐大老爺還沒有回來,正院裏鴉雀無聲, 四順被堵了嘴,正要被人拖走。

“做什麽!”老人手中杵着的拐仗就重重敲在地上。

厲聲一喝,驚得滿院人都不敢擡頭。

氣頭上的任氏聽到婆母的聲音, 心頭急跳,走出屋一看,見到長子居然就站在老人身邊。此時已經給自己小厮解繩子,更是氣得胸口起伏不定。

長子居然搬婆母來當救兵?!

“你把人先帶回去。”徐老夫人看了眼長孫,徑直進屋,進屋前吩咐林媽媽,“記好今晚這院子裏都誰!”

任氏聽到這話,心中一凜,擡頭就對上婆母淩厲的視線。

她十分不安。

徐老夫人已經坐下,不等任氏開口便再度厲喝一聲:“給我跪下!”

任氏被喝得一哆嗦。

從她進了徐家的門,就沒見過婆母這樣厲聲厲色過。

“母親,您......”

“跪下!”

老人再度冷聲,任氏再不情不願,也只能跪下。

她膝蓋磕在地磚上,夏日裙單薄,又疼又覺得陰冷。然而,這一切都比不過婆母看向自己的眼神,如冰淩一般直刺在她身上。

“你在想什麽,我知道。可你身為婦人,居然做出敢毀人姑娘清譽的事,心腸居然如此狠毒,卻是叫我齒寒。”

任氏被說得臉色一變,想要辯駁。徐老夫人一擡手,阻止她道:“這麽些年來,你都覺得我苛待你,不滿意,可你何曾做個一件令我滿意的事。當年你用了什麽手段讓老大先遇上你,你當我不知?”

“我不說透,是想着老大喜歡你,那就算了,只要這個家安穩就好。我不求你把當母親敬重,卻沒想到你防我如防外賊。”

“任氏!你當年有違良心,就總覺得別人會和你一樣,會用盡手段依附上去,你真是魔怔了!”

“老夫人!!”任氏睜大眼,臉色慘白如此,沒想到婆母會一點臉面都沒給她留,直接揭出當年的事。

她喊一聲,是憤怒,是哀求。怎麽嫁到徐家的事,是她藏在心裏最不可告人秘密。

徐老夫人卻沒理會她的哀求,繼續說道:“初寧丫頭才十一歲,你卻過度去猜忌,險些就要害了人姑娘的清譽。今日你發賣四順的事傳出去,明日我徐家手上就會多一條人命,你要我如何去面對列祖列宗!”

“你以已心去推人,卻不知道天底下最龌龊的是自己!我今兒就放話在這裏,如若讓我聽見府裏傳一句初寧丫頭與軒哥兒的閑話,我就把事情當是你宣揚的,軒哥兒就必須給我娶初寧丫頭!”

姜是老的辣,徐老夫人知道如何掐人要害。

任氏最害怕什麽,偏就讓她害怕到絕望,只有這樣,任氏才不敢再出亂子。

說落,徐老夫人也不管任氏像昏厥一樣癱軟在地上,越過她拂袖離去。

戚媽媽進來見到自家夫人軟在地上,手一探,進氣多出氣少,吓得不斷去掐人中。好大會,才見任氏幽幽喘一口氣,終于清醒。

任氏醒來,第一句話就是聲嘶力竭地朝門口喊:“老夫人,你不能這樣對我,你不能這樣對軒哥兒!”

這把戚媽媽吓得忙捂了她的嘴。

徐大老爺回來的時候,被老母親的人直接堵着,帶去碧桐院,聽過事情經過後也出了一身冷汗。

經過這夜,長房的下人都如同被人拔了舌頭,非必要絕不說話。全因徐大老爺發話,聽到任何嚼舌根的話,他們這些人,一個都別想躲過去。

初寧那裏一夜好覺,早早起身,真的堵徐硯去了。

不過她在結廬居門口等小半時辰,都沒有見到徐硯的身影,不由得奇怪。

難道徐三叔更早就出府了?

汐楠見她等得着急,也覺得事情不太對,就自告奮勇的去敲門。

門後很快有人應是,吱呀一拉開,是齊圳。

齊圳見着汐楠,先是愣了愣,再往她身後一看,見到小姑娘正殷殷望着自己。

“齊管事,徐三叔是不是一早就出去了?”

徐硯得知小姑娘要堵自己,結果傻乎乎在外頭白站了小半時辰,他對上初寧又羞又惱的眼神時,沒忍住靠着椅子哈哈大笑。

“你怎麽也不知道早派人敲門?”

初寧見他居然還笑,一肚子委屈。

她哪裏知道他今天會在家!

她抿着唇不說話,眼神幽怨極了。

徐硯被她這麽一盯,感覺自己是做了十惡不赦的事,忙止住笑,抱歉道:“用過早飯沒有,徐三叔請你吃早飯,給你賠禮好不好。”

初寧卻是站了起來,從荷包裏掏出百索,擱在桌案上:“給您的,我要去上學了!”

說罷,轉身就提着裙子跑走了,連徐硯喊她都沒停下來。

徐硯望着小姑娘消失的背影,回想她剛才氣得鼓起來的腮梆子,難得呆在原地。

他把人小姑娘真的氣着了。

他皺了皺劍眉,伸手取過百索,看着五彩絲線被她靈巧編織成繩,心裏懊惱已經來不及。

小姑娘好意送來東西,站了那麽久,可能晨露未散就在那兒了。他腦海裏就浮現微涼的晨風中,小姑娘被吹得瑟縮又心急的小模樣,心頭就像被針紮了一下,有刺疼感。

又憶起她甜甜朝自己說,我相信徐三叔,徐三叔不是外人的那幕,猛然一拍額頭。

他剛才怎麽不知道哄小姑娘,居然還笑話她。

蠢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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