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63章

正旦大朝會, 不僅在京官員須得進宮朝賀, 命婦亦要前往內宮, 向太後皇後拜賀新歲。

天未亮前便得等候在宮門, 破晚之時,宮門開啓, 文武百官與命婦才得有序而入。各家各處前往皇城, 路程少的一刻鐘,多的小半時辰,加上除夕守歲,其實并不能睡上多久。

初寧心裏記挂着時辰, 感覺只是剛閉眼就該起了。

她給自己上了妝,披上鬥篷,就叫綠裳汐楠打着燈籠往結廬居。

兩位丫鬟知道昨夜鬧的事後,一直惶惶。在她們眼皮底下,兩人居然生了情,還暗中定了情,于她們來說就是失職。

特別是汐楠,對徐硯可謂是又氣又恨, 偷偷躲着哭了半晚上。她們姑娘懵懵懂懂的,就被人拐跑了,她可怎麽對得住老爺和夫人。

初寧對兩個丫鬟的心理能猜到, 但并沒有多說什麽,她認為對的事情,何必在意別人怎麽想。

她只要在意徐三叔就好了。

綠裳領在前頭打燈籠, 在出院門的時候,心中是忐忑的。

昨天老夫人那樣生氣,是不是把姑娘軟禁在這跨院了。結果走到門口,守門的婆子并未為難,只是問了聲去向便放行了,綠裳這才算是大大松一口氣。

這是不是代表老夫人已經默然三老爺和姑娘的事情了?

綠裳側頭看了一眼小姑娘,她側顏在昏暗的光線中十分恬靜,瑩然如玉,盈盈眸光間竟還顯出幾分堅決。

她覺得小姑娘似乎變得不一樣了。

初寧一路到結廬居,齊圳布的人已事先将消息傳了過去。徐硯正穿朝服,也不顧上佩绶沒系好,叫齊圳快去把人迎進來。

初寧進到屋裏的時候,鼻頭凍得通紅,乍一看跟哭過似的。

徐硯忙去拉她的手,還好捧着手爐,沒凍着。

末了便心疼的責怪道:“你怎麽不多睡一會,巴巴跑過來做什麽?”

“您今兒要進宮啊,我幫您穿朝服吧。”初寧把手爐給汐楠,看到他的佩绶還散着,徑直接手。

她動作十分熟練,徐硯有些詫異,初寧低聲跟他說:“我以前常幫爹爹穿朝服的,記得第一回 是八歲的時候,我還得踩着凳子才能幫他正梁冠。”

小姑娘聲音輕柔,帶着對父親的思切,徐硯聽得分明。

前兩年在杭州,他只須要到衙門行“望闕遙賀”之禮,從來不知道她還會穿服。她今兒來,恐怕也不只是幫他穿朝服吧。

反倒像是一種表态。

徐硯想着,心間微動,低頭便見着她雲鬓濃密烏黑,上邊斜斜簪了支海棠金簪。他一直看着,直到她重新直好腰,笑吟吟跟他說:“好了,還好沒生疏。”

徐硯一下就将她抱到了懷裏。

汐楠和綠裳還在邊上,兩人都緊張極了,汐楠甚至還想上前去,卻被綠裳一把攔住。齊圳見兩個丫鬟難做的樣子,高大身形往兩人跟前一擋,找了個借口把兩人一同支出到外間去。

初寧被抱個滿懷,呼吸間都是他的氣息,她手猶豫的動了動,然後便圈上了他的腰。

“您這樣抱着我,一會要把衣裳弄起褶子了。”

小姑娘貼着他的胸膛,聲音悶悶地傳出來。徐硯說:“沒事,那麽多的人,也不看我一個。”

初寧卻是推了推他,他不放手,但也不說話。她不知道他怎麽了,只能依着他又說:“徐三叔,我跟老夫人說了,我要一直在您身邊。”

徐硯的心髒又猛猛跳動了一下。

昨晚他的人在老母親去找小丫頭前還未到位,他只知道母親過去了,卻不知道兩人說的什麽。

如今聽到她這樣說,哪裏能不激動,甚至是愧疚:“又叫你受委屈了,娘那裏我會說服她的。”

“老夫人不是不講理的人,您看她也沒有禁我的足,她心裏有杆稱的。您也不要去惹去她生氣了,我會好好哄老夫人高興的。”

“卿卿......”

“徐三叔,是徐大哥也到老夫人跟前說什麽了吧。您放心,我并沒有錯處,老夫人就算是生我的氣,也不過一兩天的。這事兒您就不要問了。”

竟是句句都讓他不要問,小姑娘是想要自己去面對母親,想要通過自己的努力去叫母親滿意她。

她實在是懂事得叫人心疼。

徐硯抱着她,心裏百感交集,若不是有徐立軒,他們的事就不會橫生這些枝節。

“好。”他緩緩吸了口氣,松開她,用手去捧了她的臉,“我們卿卿最棒了,你想做什麽,就放手去做,我一直都在,只要你不害怕。”

他要相信小姑娘有獨當一面的能力。

初寧被他溫柔的神色看得心醉,又被他誇得不太好意思,輕輕咬着唇,含羞帶怯的一笑。

那樣的笑容就似一朵最嬌豔的花綻放在徐硯眼中,讓他情不自禁,低頭去親了親她的眼角。

初寧眼前微暗,無比地緊張,下意識是害怕的想往後縮,卻硬生生閉上眼。

她怕徐三叔欺負自己,含着自己的耳朵不放,也怕他埋在自己頸邊,舔舐親吻。但她又知道,這是徐三叔喜歡自己。

她怕自己推開他,他會難過。

初寧就這麽緊張得全身僵硬,徐硯手中握着的軟軟胳膊都成藕棍子了。

徐硯止不住笑出聲。她總是害怕,又不推開他,一點兒也不反抗,真是柔軟到要叫人心都化了。

他的吻又輕輕落在她眉心,然後退開一步,見她還閉着眼微微發顫,唇邊的笑意更濃了。

“你再閉着眼,我走了你都要不知道了。”

小姑娘聞聲唰一下就睜開眼,看到他退開,還一副不可思議的樣子。

徐硯被她這種無意識勾人的舉動勾得心尖發癢,打趣她說:“不然,你以為我還要做什麽?”

初寧一張臉霎時就漲得通紅,又羞又惱,瞪他一眼轉頭就跑出去了。

徐硯在後邊吃吃地笑,若不是時間來不急,他又戴好了冠,他肯定得再好好欺負她。

軟面團子一樣的人,捧在手心裏,就再也舍不得放下了。

小姑娘臉通紅的跑出來,汐楠吓了一跳,見她是說要回去,心頭又一寬。還小心翼翼去瞄她的唇,發現胭脂完好,才一凜繼續扶着她走路。

初寧卻沒有直接回跨院,而是到老夫人屋裏。

徐老夫人見着她到跟前來,什麽都沒有說,連她請安也應聲。林媽媽幫着她整理命婦服,初寧就站在邊上偶爾搭把手,有些懊惱。

她懂怎麽系佩绶,但不懂怎麽穿戴命婦服,本來還想賣乖的,結果成了木頭樁子。

徐家也早早備好馬車,初寧要扶着老人出門去,結果徐老夫人不動聲色就把手挪開了。

她步子頓了頓,然後又噠噠噠跑上前,很強勢的再次搭上老人的手臂,讓她甩也甩不開。

徐老夫人詫異地回頭看她,就看到小姑娘的臉上都是甜甜地笑,很鄭重地說:“您嫌棄我也沒有用,我臉皮厚,也就是鐵了心來哄您喜歡的,所以甩不開了。”

老人淡漠的表情就一點點碎裂,被她這番言論驚得嘴都張開了,連回她一句什麽都不好回。

這......這真是臉皮厚了!

初寧卻是在那直笑,一臉真誠。

徐老夫人可以說是首回那麽倉皇地要避開一個人,出院子的腳步極快,一轉眼,身影就消失在院門了。

初寧站在院子城眨巴眨巴眼,不知道怎麽想起很久已前來找自己事的大伯母,老夫人現在的樣子好像大伯母——

落荒而逃!

她抿笑意回了跨院,心裏輕快地睡了個回籠覺。

而她不知道的是,徐老夫人在上了馬車後,也哈哈哈笑出聲,差點要笑出眼淚來。老人瞪大眼,表情誇張地和林媽媽說:“她真敢!這是要威脅我嗎?!真讓她嫁進來了,她是不是還要上房揭瓦了?!她怎麽能耍無賴!”

林媽媽也抿唇笑,确實是叫人挺吃驚的一個小姑娘,平時嬌嬌柔柔的,居然還有這一面。

任氏昨夜被兒子險些要吓破膽,鬧得頭疼,一晚上又琢磨怎麽叫兒子死心,根本就沒閉眼。今兒臉上塗了厚厚的粉,來到垂花門,聽聞老夫人已經上車了,也想上車去。結果老人的馬車飄出一陣大笑,差點沒吓得她踩空要摔下車。

都瘋了嗎!

她兒子都成那樣了,她婆母居然還能笑出聲來!

而徐硯那裏,不動聲色跟着兄長坐在一塊,腦海裏是齊圳在出門前說的事。

他兄長與大嫂并不清楚他要求小姑娘的事,徐立軒沖動的去找老母親說要求娶後,居然沒有在父母跟前說出他的事來。

他略一琢磨,大概就明白侄子的用心了。

侄子是故意鬧出事來,叫祖母和父母都知道心儀小姑娘,要求娶。這個時候,如若自己也跟着鬧出來喜歡小姑娘的事,那他兄長那裏勢必會用盡一切辦法阻止自己。

他為了初寧的名聲,不讓初寧背上引得叔侄相争的惡名,他就只能忍着,連暗中行事都艱難。

因為事情一旦傳開後,初寧不要說嫁到徐家來,恐怕連京城都呆不下去!

徐立軒居然使這樣的心計,去搶這個先機,是小看他了。

徐硯眸光沉沉,沒想到自己居然還被侄子擺了一道。

可擺了一道又如何?

徐立軒也太小看了,這個家還有老夫人,就什麽風浪都翻不出來!何況,他是那麽好算計的人?!

徐硯深深吸氣,将心頭的怒火壓下去,嗤笑一聲,閉目養神。

弟弟突然發笑,徐大老爺和徐二老爺看了過去,卻見他閉上眼,面無表情。兩人相視一眼,心中都奇道:這小子怎麽很不高興的樣子?

誰又去拔這笑面虎的胡須了?!

作者有話要說: 初寧:喂幺二零嗎,可能有人要被打死,來個急救車。什麽?還要付銀子的?打擾了,不救了。

徐立軒:......

————————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