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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1)

“——初寧!!”

清晨, 初寧還在睡夢中, 就被一聲大吼驚醒。眼還沒睜開, 有人撲到床上, 把她搖得七葷八素。

吳馨宜一邊搖她一邊還在高聲說:“你怎麽就定親了!!還是嫁給徐硯!!”

好友能穿透耳膜的聲音終于讓她清醒一些,忙去扯開扒拉着自己的手, 縮到床頭另一邊瞪大了眼:“你怎麽這麽早就跑來了, 不要睡覺的?”

“要不是昨天晚上知道的,我能一大早不睡覺跑過來!”吳馨宜簡直想翻白眼。

她都不知道自己聽到她要嫁徐硯吓成什麽樣,兩人不都是叔侄相稱嘛,居然有賜婚的聖旨!

初寧抿抿唇笑, 有些不太好意思:“就是嫁給徐三叔啊,徐三叔那麽好,嫁給他怎麽了。”

吳馨宜眉頭一皺。

也不是說徐三不好意思,就是叫人太過震驚了。

吳馨宜看她含羞帶怯的樣子,想到什麽,尖叫一聲又撲到她身上:“你給我從實招來,你們是不是早早就定情了!!”

初寧被她撲得叫苦連天,最終只能是招了。

吳馨宜聽得一愣一愣的, 又皺眉,又歡喜,然後就跳下地, 在屋子裏轉圈圈。

初寧聽到她嘴裏不知道在喃喃念什麽,只是聽不太清楚。汐楠一衆進來伺候她梳洗,她也就沒理會, 準備把自己捯饬好再說。

在淨面的時候,初寧看到在銅盆裏晃動的水,神色頓了頓,想到昨晚也夢到汝河大水。她心頭猛的一抽,似乎還夢到徐三叔就在河岸上走,她一直喊他,他卻沿着河岸一直走。

後來呢?

初寧擡手敲了敲腦袋,被吳馨宜那麽一鬧,她居然記不起後來是怎麽樣了。如今依稀還有心悸的感覺。

吳馨宜那裏已經不踱步了,湊到她跟前說話:“初寧啊,那你以後見到雲姐姐她們,你們要怎麽相互稱呼啊。這輩份可論不清了啊。”

初寧聞言嘴角動了動。

她也不知道要怎麽稱呼,而且,她莫名的心虛,都不好意思去見徐琇雲她們了。

吳馨宜來得早,宋霖還沒有出門,初寧便帶着好友去給父親請安。

宋霖自然是知道忠勤伯家的,也知道徐硯跟忠勤伯世子是好友,難得一個他願意親近的朋友。

宋霖和藹地和吳馨宜說話,然後就讓小姑娘回自己裏去用早飯,自己匆忙吃過一些匆匆出門。

吳馨宜從門口見到他離開,縮回腦袋,和初寧說:“閣老大人好有威嚴啊,比我爹爹還有威嚴,不對,是和我爹爹身上不一樣的氣質。”淡淡一個眼神,都讓人覺得心慌。

她爹那兒嘛,是因為長得孔武有力,看起來兇神惡煞的,才顯得叫人害怕。

初寧只是抿嘴笑,她爹爹根本就沒那麽兇好不好。

吳馨宜此時又補了一句:“好像徐三爺身上也是這樣的。”

總之,她看到徐三就不太敢放開手腳。

等用過早飯,吳馨宜就趴到靠窗的炕上,一動也不想動,側頭去看初寧。只見清晨的陽光攏在她身上,把她的神色顯得特別溫柔。

吳馨宜想了想,咬唇跟她說:“初寧啊,心動是什麽樣的感覺啊?”

初寧正想喝水,被問得手一抖,詫異地瞅着好友:“什麽叫什麽感覺啊。”

“就是喜歡是什麽樣的感覺!你不是喜歡徐三嘛!總有特別的,你才喜歡他吧。”

特別的......初寧回憶了一下,然後搖搖頭:“并沒有什麽特別的啊,就是喜歡上了啊。”她說着,臉頰滾燙,聲音都低了不少,“就是看到他就覺得他最好,一靠近,心就怦怦亂跳。見不着他的時候,總是想着他在做什麽一類的。”

靠近就心怦怦跳?吳馨宜歪着腦袋,陷入沉思。

還老想着他在做什麽?

就那麽思縮着,吳馨宜臉頰也一片嫣紅,跟個彈簧片似的坐起來,穿好鞋子就要走:“我想來我還有事,改天我把雲姐姐都一起叫出來,你要做東請我們吃好吃的!”

說罷,也不管初寧在身後喊,跑得飛快。

吳馨宜來去如風,初寧站在門口好半天,才搖頭失笑回房,拿起縫到一半的襪子。

她也繼續縫襪子吧,等着徐三叔回來,就送給他。

小姑娘滿心歡喜地為情郎縫襪子,在徐硯失足落水那一帶,已經有許多官兵從昨天搜尋到現在。

李侍郎聽到消息,也從縣城趕到現場,見被徐硯護衛綁成一團的村民,冷聲說:“敢逼死朝廷命官,這些人全拉下去砍了!”

那些護衛們又累又困,熬得雙眼通紅,聽到李侍郎這麽一句,護衛長冷笑道:“李侍郎說砍就砍?這些村民顯然是為聽受讒言,才做出過激行為,我等已經盤問清楚,是前來說明情況的人誤導,才導致他們失去了理智。”

“我等還想問問侍郎大人派的究竟是什麽人,居然敢誤導村民!”

李侍郎聽着護衛在咄咄逼人,也是冷笑:“又不是我前來的,我哪裏知道他們是怎麽誤導的。”

“但勸說這方面是侍郎大人負責的,出了此事,侍郎大人也責無旁貸!”

“大膽!”

李侍郎臉色陰沉,然後揚聲高喊:“把這些人都給本官全抓起來丢勞裏去!護主不力,還敢倒打一耙,本官得好好審審,搞不好就是你們這些護衛失職,才叫徐大人掉進了河裏!”

“狗官!”

護衛長當即就拔了刀,但李侍郎就是有備而來,兵馬充足,不過一場小混戰就把他們所有人都擒獲了起來。

聽着他們還有村民在那裏罵哭,直接又堵了嘴。

一位穿着軟甲的侍衛來到李侍郎面前,笑吟吟地問:“大人,這些人究竟怎麽處理?”

“先帶到牢裏,等過幾天......”李侍郎做了上劃脖子的動作。

只要這些人一死,再丢進河裏,就說是為找徐硯殉職了。

李侍郎想着,轉身去看身後滾滾江河,一望延綿不斷,輕輕笑了聲。

一晚過去了,哪裏還能找到人,恐怕已經喂河裏的魚蝦了。

李侍郎心情極好,嘴裏還是吩咐着繼續沿下游找人,自己則上馬,往徐硯在這附近的落腳去。

這時,已經有官兵正在翻徐硯住的屋子。

這是一家小小的農院,是以前縣太爺下鄉時會落腳地方,徐硯勘察河流情況,這兩天都住在這裏。

那兩個官兵把屋子裏都翻一遍,就差沒有摳牆縫了,除了幾套衣裳,和一些亂塗亂畫的紙,什麽也沒找着。

李侍郎來的時候,兩人讨好笑着把翻的東西都呈到他跟前,說道:“大人,并沒有找到手帳或者是卷宗一類的東西,可能徐大人就沒帶過來。”

李侍郎随手捏了幾張紙看,确實上面沒寫什麽,有幾個數字,還畫了些草圖。但這些跟他要找的東西無關。

他嫌棄地把東西又丢回到原處:“都拾起來,這可是徐大人的遺物,一樣都不能少了。”

話才落,又有人來到他身邊,附在他耳邊低聲說:“大人,他們在縣城客棧裏找到卷宗了,就是記錄了分流涉及遷移人數的卷宗。”

“找到了?!”

李侍郎心中一喜,報信的人連連點頭。

真是天助他也!李侍郎眼裏是止不住的笑意,高聲說:“走!回縣城!”

找到那些卷宗了,他們要謀的利,自然不在話下!

徐硯一死,往上報遷多少人,補多少款,不就是他說了算!

還是張閣老妙計啊!

李侍郎被徐硯壓了許久的郁氣終于散了出來,高高興興地打馬回縣城。

而還在收拾徐硯‘遺物’的兩位官兵卻覺得心裏毛毛的,一位胡亂塞着那些衣物,不時的撚手指頭:“我說這衣服怎麽那麽潮,好像有水滲過似的。”

另一個聽着就頭皮發麻:“閉嘴吧,大白天的,又沒下雨,哪裏來的水!”

說完,拿着包袱就往外走,腳下卻一滑。

後邊的人順手撈住他:“走路都不會走了!”

那官兵低頭看了看腳下,發現是還未幹的淤泥,臉都白了:“快走快走!!”

這好好的屋子裏哪來的泥!

青天白日的,怎麽那麽滲得慌。

另一位官兵也瞧見了,青着臉跟他跑得飛快。

汝寧那邊找了徐硯三天,李侍郎徹底放下心來,算着先前發回京的消息也應該到京城了,就叫人再補發一份尋無蹤影的折子。

他身邊圍着幾處趕來的知縣,都紛紛把人口統計的卷宗交到他手上,個個搓着手掌,露出讨好的笑。

李侍郎讓人收好卷宗,宴請了一場,甚至還讓請了妓子陪酒,跟着衆人胡吃海喝。

徐硯的護衛和村民被關了三天,吃了今日中午送的飯後,個個不醒人事,然後被暗中用板車拉着送出到河邊,直接推進了河中。

京城,加急的折子果然于這日送到內閣。

闫首輔去了明德帝那裏,宋霖見是加急,又是汝寧來的折子,便先打開看了一眼,最後是抖着手,腳步慌亂去見明德帝。

帝王看着折子上寫的,徐硯被刁民逼落水,查無蹤幾字,神色幾變。他再擡頭看宋霖,不露山水的帝王,難得面上有急躁,高聲喊:“錦衣衛!”

今日是林指揮使當值,來到禦前聽候吩咐。

明德帝說:“派一隊人去汝寧,去問清楚當日情況!”

明德帝看着折子上的日期,已經過了三日了,應該還會有信報。但找了一天一夜沒找到人,再過幾日,找到還能是完好的嗎?!

帝王惱得摔了折子,嘴裏怒斥一句刁民。

很快,徐硯落水的消息也就跟着傳出來,前些天才恭喜宋霖的人如今見着他都不知道說什麽才好,基本是惋惜地朝他拱拱手,或安慰一句吉人自有天相。

闫首輔體恤,讓宋霖今日就早些回府歇着。

宋霖一路坐着轎子沉默回到家裏,女兒歡歡喜喜地迎出來,挽着他胳膊說宅子已經修好一大半,可能等到徐硯回來的時候就能搬回家了。

女兒還什麽都不知道,心裏仍舊天天念着她的徐三叔。

宋霖嗓子一緊,手也緊緊握住女兒,将她領進堂屋。

即便現在不告訴女兒,再晚幾天,女兒也該知道的,如今徐家也不知道亂成怎麽一團。

宋霖腦海裏是徐硯離京前厚臉皮要來見女兒的那幕,是他堅定地說,為了卿卿,我也該拼這一回的話。

他閉了閉眼,指尖都在抖,愧疚一點一點淹沒他。

“卿卿。”宋霖聲音沙啞,喊了女兒一句,“你徐三叔失足落水,說是找了一天一夜還沒有找到人。”

初寧臉上的笑霎時僵住,她嘴裏那句我還給您和徐三叔做了襪子卡在喉嚨裏。

宋霖看着愣住的女兒,緊緊握着她的手:“卿卿,他們還在找,我們再接着等消息。”

“爹,您說什麽。”初寧聲音都在顫抖,卻拼命的冷靜,甚至是朝父親笑了笑,但眼淚不受控制就滾落下來。

宋霖抿緊了唇,不敢直視女兒的目光。

小姑娘又問道:“您剛才說,徐三叔落水了是嗎?”

良久,初寧才看到父親點點了頭,腳下一軟,人也軟軟依在了父親身上。宋霖大驚,見到女兒閉緊了眼,忙去按她的人中,朝丫鬟大喊:“快去請郎中!!”

***

“小女情況如何?”

“只是受了些驚吓,喝兩貼安神的即可。”

初寧的屋子裏,宋霖和郎中在屏後輕聲說話。郎中話讓宋霖松一口氣,又探頭看了眼已經醒過來的女兒,如今就坐在床上,愣愣地發呆。

他又問郎中:“小女醒來後就一直沒有說話,不會還有什麽不好的吧。”

郎中捋了捋胡子道:“這是正常反應,未經事的小姑娘,突然受到打擊,安安靜靜的已經很好了。我還見過直接就失心瘋的,大人這邊注意些,不要說再刺激她的話就好。”

宋霖應下,由丫鬟帶着郎中去開藥,他則重新回到女兒床邊,把她肩頭披的衣裳再攏了攏。

“卿卿,躺下睡一覺吧。”

初寧沒有做聲,神色木然。

宋霖又嘆氣,知道女兒心裏難過,兩人才剛剛定親,卻又出了這種事情。他也難過。

“卿卿,沒有消息或者是好消息,我們且再等兩天......”

“爹爹......與徐三叔一同前去的人,是不是會對他不利的人。”

小姑娘在這時突然出聲打斷父親的話,宋霖聞言張了張嘴,心裏不願意承認也沒用,點頭說道:“是.......”

“徐三叔是不是知道,是不是對那個人有警惕。”

“這......他肯定知道,至于防備......”

“這就夠了!”小姑娘擡頭去看父親,眼裏已經霧氣朦胧,但凝聚在眼角的淚珠卻倔強的不肯落下。

她的話,也帶着堅信與倔強:“徐三叔只要有警惕,他就不會有事的!還有齊管事在他身邊!”

她知道齊圳水性極好!

肯定不會有事的!

初寧手緊緊抓着被辱,指節都在泛白。

宋霖聽着心裏哀痛,但他也希望徐硯是機靈的。那小子風裏來浪裏去,對于齊圳的身份,他也是知道的。

到最後,宋霖也不知道是在安慰自己,還在安慰女兒:“嗯,徐硯那小子向來命大,十來歲就在外頭闖蕩,這回肯定也不會有事的。”

初寧點點頭,反手抹了把眼角,要下床。

宋霖忙按住她:“你這要做什麽去。”

“我要去見老夫人,她心裏肯定又急又難過。爹爹,我要去老夫人那裏。”初寧懇求着,宋霖當即說道:“我陪你去。”

父女倆到徐家的時候,徐家确實也是亂成一片,徐老夫人正拿帕子抹着眼淚,聽到他們過來又驚又難過。

怎麽這個時候來了。

初寧許久未再來碧桐院,堂屋裏,徐家長輩小輩都在,連徐琇雲都回來了。衆人見到她,欲言又止,特別是徐立軒兩兄弟,拳頭都握得緊緊的。

初寧連請安都不顧,直接飛奔跑到徐老夫人跟前,撲到她懷裏,緊緊抱住老人:“老夫人,徐三叔會沒事的,您先不要着急。”

小姑娘前來,就是先安慰,老人看着她紅紅的眼眶,眼淚再度漫了出來。啞着聲音說:“好孩子,好孩子,我們不着急,哪怕真的......”

“不會是真的!”初寧聲音突然就拔尖了,“您要相信徐三叔,他什麽時候讓您擔心過!”

老人淚決如堤,摟着她哀聲地哭。

宋霖不忍再聽,與徐大老爺說:“我已經派人去查了,這事肯定有蹊跷。”

徐大老爺神色陰沉,心情有些複雜:“我思來想去,遭人暗算的面大,但離得太遠,我們的人去到那裏,恐怕也查不到什麽。”

徐立軒一直看着與祖母抱作一團的小姑娘,聽到父親這句話,突然站起來說:“父親,你讓我去汝寧吧,我跟着護衛們一塊去!”

徐立安死死攥着拳頭,亦站起來說道:“我也去,我去找三叔父回來!”

徐立宇看看兄長和弟弟,也想站起來,卻被父親攔住了。徐二老爺說:“你們都坐下,你們去了也只是給你們祖母添憂慮。大哥,我向陛下請旨,由我去一趟吧,到底是我們的親弟弟,又是因工,我想陛下會答應的。”

徐大老爺被兩個兒子能氣死,特別是長子,心裏暗罵毛頭小子去了,人家宋初寧心裏也是惦記的徐硯。好在有弟弟站出來,他壓了壓脾氣,說道:“如此,我們進宮一趟?”

兄弟倆就這樣說定了,宋霖決定也跟着一塊兒進宮去,先留初寧在徐家。

老夫人抱着初寧哭過一場,心裏總算好受些,她擡頭看到小姑娘眼角雖紅,卻一滴淚也沒有落。心裏又是憐惜又是心疼。

拍了拍她手說:“你來了,還沒喝上一口水呢,就光安慰我這老婆子了。”說罷抹了淚,讓人上新的茶點。

初寧勉力打起精神來,給老人喂糕點,說什麽也要她吃自己才願意吃,徐老夫人險些又沒忍住要落淚。

徐家兄弟在長輩離開的時候也跟着避了出來,三兄弟站在牆根下,誰也沒說話,長房兄弟都看着堂屋裏模糊的身影出神。

徐立宇看看堂兄,再看看堂弟,心裏道一聲冤孽啊,要扯着兩人離開。

徐立軒沉默着先走了,徐立安跟在二哥身後,突然說了一句:“三叔父怎麽能叫她這麽傷心呢。”

聲音很輕,語氣極冷。

徐立宇一個激靈,回頭去看他,卻見他嘴閉着,仿佛剛才聽見的是幻覺。

明德帝确實同意了由徐二老爺去汝寧一趟,即便真找不到人了,徐硯在那邊的東西也該由親人收拾。

宋霖在傍晚的時候接初寧回家,中途卻又遇到安成,半路就把女兒拐到了公主府。宋霖什麽都沒說,讓女兒安心去住幾天。

這個時候,他也不太能分心,徐硯的事情,他肯定要查個清楚!

于是,初寧與徐硯定親才幾天,又傳出徐硯出事,再度成為京城的熱門話題。

不少人替徐硯惋惜,也有人惡意說是初寧命硬,先是克母,後又克夫。說什麽的都有,宋霖聽到後,什麽話都沒說,只暗中找人,把最先帶話題的人打斷了腿。

安成公主那裏更不要說了,直接就放狠話,誰敢再胡言亂語,她直接就燒了他們的家。

安成跋扈起來,連明德帝都得讓一步,不少人當即縮了回去,就連三皇子那頭都安安靜靜的。

又過了三天,汝寧那邊的折子再次送到明德帝面上,确認是找不到人了。明德帝看着折子,不斷揉着太陽xue,在想要怎麽跟妹妹說。

如今小姑娘還住在公主府裏。

小姑娘又受不受得住。

早知道,他就等徐硯回來再下賜婚的旨意,現在卻鬧成這個樣!

宋霖從明德帝那裏再聽到新的消息後,沉默着去公主府接女兒,初寧搖搖頭:“爹爹,我明兒再回去吧,馨宜約了我明兒出門。她們都擔心我,我今兒就不回去了,只要一天沒找到徐三叔,我就不會相信他真的出事了!”

小姑娘倔強得不行,宋霖沒有辦法,難得跟安成心平氣和說話:“那就拜托殿下再照顧小女一日。”

安成那頭冷着臉問:“都這麽些天了,你還沒查到什麽嗎?”

宋霖難堪的搖頭,雖然有線索,可能是在張閣老那裏,但真要查又哪裏幾天就能查到。

安成就深吸了口氣:“汝寧侯府的人也在找,如果有什麽消息,我再給你傳信。”

汝寧也算她勢力範圍,如今她幹女婿出事,她比誰都生氣。

宋霖謝一聲,情緒低落地打道回府。

次日,初寧應邀約在福彙樓等吳馨宜幾人。

吳馨宜與徐家姐妹見着她,看她精神還行,都紛紛松一口氣。徐家姐妹也擔憂自家三叔父的事,昨天老人聽到最新消息都暈了過去,她們也沒敢說,就怕叫初寧更傷心。于是大家都當什麽沒發生一樣,各種欺騙着,說說笑笑。

用過飯後,吳馨宜見徐家姐妹其實是強顏歡笑,倒是初寧看起來是真的很堅強,她只能默默嘆氣。

心裏也祈禱着,希望這種找不到的事,其實是件好事,也許徐三哪天就完好出現在大家跟前了。

今日衆人聚在一起,說是散心,其實也是勉強。吳馨宜這發起人也不好強再拉着她們溜達,準備用過飯就散了。

哪知離開的時候,就遇到了死對頭——莫大姑娘,如今長平侯世子的夫人。

吳馨宜臉色幾變,知道莫佳那張不饒人的嘴,拉着初寧就要越過她。

結果,她怕什麽來什麽,莫佳見着初寧就嗤笑一聲:“喲,剛定親就克死未婚夫,安寧縣主倒還有心情出來吃吃喝喝。”

初寧的步子就一頓,扭頭去看她,聲音冰冷:“你說什麽?”

“我說徐家三爺多可憐,無緣無故就遭你連累,命喪江河。”

莫佳擡着下巴,針鋒相對,眼神有幾分得意和挑釁。

徐家三姐妹神色幾變,都憤憤看着口出狂言的莫佳,初寧一把就摔開了吳馨宜的手。

莫佳見初寧步步朝自己來,神色極冷,與平時那嬌嬌弱弱的樣子不太一樣。

她愣了愣神,在想,宋初寧不應該被氣哭才對嗎,向自己走過來是什麽意思。

莫佳想着,也在往後退,初寧冷眼盯着她,逼近厲聲問道:“你再說一遍!!”

嬌小的小姑娘突然大喝,眼角通紅,那氣勢極逼人,莫佳心髒狠狠跳了一下,緊張得結巴了:“我、我、再說幾遍,也、也是事實了。徐硯不是連屍體都找不到了?不就是你克的!”

然而,她話剛落,就眼前一花,頭重重撞到了地上。

莫佳尖叫一聲,被初寧撲倒在地上,初寧還騎在她身上,伸手就去抓她頭發:“徐三叔沒有死!你咒他,我饒不了你!!”

從來都是溫柔說話的小姑娘發瘋一樣去抓對方的頭發,莫佳被抓得生疼,尖叫一聲接一聲,手亂揮着反抗。

樓道裏霎時亂作一團,兩邊都忙拉架。可是初寧就跟瘋了一樣,被拉開了,再撲上去,把對方撲得狼狽地大哭,拳頭指甲全往她身上招呼。

不知是哪個機靈的護衛去通知了宋霖和安成公主,兩人火速來到的時候,初寧還騎在人身上,惡狠狠地說:“你給我道歉,不然我撕了你的嘴!”

可憐的莫佳已經哭得奄奄一息,連話都要說不出來,哪裏還能道歉,被初寧再一通亂搖更是恨不得能暈過去。

宋霖看着莫佳的慘狀,連衣裳都撕了口子,忙去把女兒抱起來,死死攬着不讓她再撲過去。

安成看了眼頭發淩亂的初寧,再看了眼眼角都紫了、臉上還有抓痕的莫佳,揉了揉額頭——

她的乖乖,小姑娘打起人來,下手比她狠。

宋霖強行把女兒抱上馬車,女兒坐在車上後,冷靜了一些,然後是抱着他脖子嚎嚎大哭。

宋霖紅着眼眶輕輕拍她背,一句安慰的話都說不出來。

他自己也快支持不住那渺茫的相信了。

初寧一路哭着回家,哭到最後,都累得睡着了。宋霖讓丫鬟看看她身上有沒有傷,結果發現脖子被撓了幾道,肩頭不知怎麽也撞青了,手臂胳膊也有抓傷。

宋霖忙讓丫鬟給她好好上藥,等到她睡來後,又強行拉着女兒吃東西。

初寧醒來後冷靜了許多,乖乖地吃東西,可用完飯後,就又躲回屋裏拿出還沒縫完的襪子繼續縫。

宋霜從窗外看着,心裏跟針紮了一樣,知道女兒還是在逃避。

初寧就那麽折騰自己,直到累得都睜不開眼,到了深夜才倒頭就睡。

夜晚的皇城,如同是匍匐在大地的巨獸。

明德帝批完折子,發現已經過了二更天,甩了甩酸疼的胳膊準備就寝,腦子裏還想着怎麽處理徐硯的事。不想今晚當值的錦衣衛指揮使林泰突然跑前進來禀道:“陛下,緊急求見!”

然後一塊牌子遞到了明德帝手中,帝王看得眉心直跳,當即再坐到桌案後:“宣!”

***

初寧把自己折騰得筋疲力盡,卻是睡得十分不踏實,一會是夢見徐硯被大水沖走了,一會又夢到自己在杭州時和徐硯一塊的日子。

睡夢中,她眼淚再也不像白天那麽堅強,已經濕了大半個枕頭。

小姑娘夢裏抽泣,驚醒了值夜的汐楠,上前撩了帳子一看,自家姑娘還睡着呢。

但睡着,還那麽傷心。

汐楠心裏發酸,覺得自家姑娘真是苦命,好不容易得所願,三爺卻又出了那樣子的事。

她輕柔替小姑娘擦擦眼淚,把帳子再放下,重新回到屏風後的炕上。

外邊好像有腳步聲,隐約聽到護衛說話的聲音。汐楠疑惑,是交崗了嗎?

她聽了一會就躺下,拉好被子,準備閉眼的時候聽到像是門被吱呀推開的聲音,她一個激靈就坐起來。下刻一道黑影卻是來到她跟前,順帶捂了她的嘴:“噓,別作聲,我們到外頭去。”

汐楠聽出了這個熟悉的聲音,又驚又疑,等借着月光看清來人的臉,再有不遠處的另一個身影,激動得話都不說來。

還陷入夢境中的初寧無意識喊着徐三叔,她追不上徐三叔,她喊他也不停。

她急得一直哭,前面又是河,可是她喊不停他。

就在這絕望的時候,徐三叔不知什麽時候就又來到她身邊了,和以前一樣溫柔地朝她笑,将她抱在懷裏,喊她卿卿。

“徐三叔!徐三叔!”睡夢中的小姑娘像是抓到了救命的稻草一樣,拼命往他懷裏縮,手還緊緊揪着他的衣襟。

徐硯聽着她的哭聲,低頭去吻她都是淚的眼角,啞着聲音回應她:“卿卿,我在,我在。”

她的眼淚落在嘴裏,又鹹又澀,她剛才每一聲絕望的呼喊都聽着都叫人心碎。

他吓到她了,又把她吓成這樣。徐硯自責又難過,但不是這樣,哪裏能引得李和偉得意忘形,放肆行事。

他一進京,還聽說她為了自己,把長平侯世子夫人打得躺在床上。是安成公主出的面,才擺平了長平侯。

連上個魚餌都不敢的小姑娘,居然為了他和別人打架。

徐硯想都不敢想,将她緊緊摟到懷裏,她喊一聲,就應一聲。

漸漸的,初寧不再哭泣了,她從無比真實的夢中醒來。她感受到了徐三叔溫暖的懷抱,還有他在耳邊說話的聲音。

不是在夢中,是那麽清晰真切。

徐硯還在低頭親吻她的眼角,初寧猛然就睜開眼,睜開後就眨都不眨,盯着眼前熟悉的面容。

她醒來,徐硯也低頭靜靜凝視着她,見她目光定定看着自己,還伸手輕輕摸自己的臉。

他朝她微微一笑:“卿卿,我回來了。”

初寧先是搖搖頭,然後抖着手又去摸他的臉,一副分不清是夢是現實的樣子。徐硯看得心頭一抽,去握住她的手,再說道:“卿卿,我混蛋,讓你擔心了。”

“......徐三叔。”

小姑娘哭啞了的嗓子又喊出熟悉的稱呼,徐硯正要應聲,她卻一把圈住他脖子,唇結結實實印在他唇上。

她跟只小奶狗似的,對着他唇又啃又咬,是在确認真實,是在找慰藉。

——小丫頭。

徐硯嘆息一聲,順勢将她壓倒在床榻上,反客為主,用行動告訴她什麽樣才叫親吻。他含着她的唇,漸漸深入,去尋了她的小舌輕輕的舔吮。

初寧閉着眼,手緊緊圈着她的脖子,感受着讓她害怕又悸動的親吻,她還能感受到徐三叔壓在自己身上的重量。

他真的回來了!

徐三叔回來了!

初寧眼淚一滴滴滑落,身子輕顫着,不知道是因為他的親吻,還是因為他回來的歡喜。

徐硯喘息着,身下柔軟的身軀讓他渾身着火了一樣,手情不自禁就順着她玲珑的曲線往上攀。

小姑娘在他手掌下顫抖得更厲害,細細的抽泣聲,似抗拒似誘惑的輕吟,讓他這些日子的思念都化作沖動。

他慢慢離開她的唇,親吻從眉眼到臉頰,再落在她脖子上。濕熱的唇叫初寧軟作一團,身子酥麻,男人天生就帶着的侵略意識讓她覺得危險,她縮了縮,低低喊了聲不要。

徐硯在這個時候亦用手撐起了身子,眸光閃爍不定地看着她。

剛剛在親吻她脖子的時候,他似乎嘗到了藥味。

“卿卿......”他輕聲喊她,然後一手伸向她的系帶,手指靈活一勾,她的衣襟就散了開來。

初寧似乎是覺得冷,猛然睜大眼,對上他有灼人熱度的眼眸,忙又用手去拉攏衣服。

徐硯的手阻止她,然後又去擡她的下巴。

可是床榻上太暗,看不清楚。

他就坐起來,看到高幾上的燭臺,摸出火折子,把蠟燭點亮。

他捧着燭臺再進到帳子裏,初寧正慌亂地系衣裳,他将燈放到床頭上,一手就将她兩只手都扣住了。輕輕一壓,舉過她的頭頂。

初寧臉紅得快要滴血,哀哀喊一聲:“徐三叔,不能.......”

徐硯哪裏聽她的,再度将她衣襟扯開。

燭光微微搖曳,豔紅的肚兜一覽無遺展現在他眼前,裹着玲珑的起伏。他呼吸一窒,忙移開視線,空着的手又去擡起她的下巴,果然看到脖子上幾道紅紅的抓痕。

應該是上了藥,傷痕上有着淡淡的褐色。

所以他剛才嘗到的藥味,是這裏。

“怎麽傷着的。”

初寧毫無反抗能力的被他看了身子,羞得眼淚都出來了,他問話也只能拼命搖頭,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徐硯借着燭光,不但看到她脖子有抓痕,連帶着看到肩胛上的淤青。

他手指輕輕摩挲過,更是讓氣氛變得旖旎與暧昧。

小小的空間溫度驟然上升,初寧卻是一陣輕顫,哭着說:“徐三叔,快放開我......我、我冷。”

她真是羞都要羞死了,他不但看,還摸。

徐硯已經猜到是怎麽來的,她白天剛跟人打了架。

他終于松開對她的禁锢,眸光沉沉看着她。小姑娘雙手自由,忙又去攏衣裳,一勁往後縮,将雪白的身子都再藏起來。

可床就那麽點,他跪坐着,幾乎就占了半個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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