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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回 發現自己在女子跟前居然也如此嬌小。

謝氏看着她略微吃驚的神色,撲哧一聲就笑了:“這便是表妹吧,真真是個玉人兒,看得我眼都要不會眨了。”

她身邊的男童此時已經十分有模樣的朝她揖禮,朗聲喊:“禮兒見過表姑母,祝表姑母壽比南山。”

謝氏當即一巴掌就拍在小男孩腦門:“又不是來拜壽的,應該說表姑母很漂亮,像仙女一樣!”

程禮皺着鼻子,忙又揖一禮:“表姑母像仙女一樣漂亮。”

一板一眼的,似乎是在學大人的作态。

初寧一下沒繃住,笑了出聲。

謝氏也尴尬地朝她笑:“小孩子,去了給人幾回拜壽,就知道這一句了,叫表妹見笑了。”

“沒有的事,他很乖啊。”初寧蹲下身,細細打量小男孩的面容,發現随了他娘親一雙單鳳眼,倒是鼻子和嘴像程錦。她擡手摸摸他的腦袋,輕聲說:“你叫禮哥兒嗎?你累嗎?”

“不累!我要保護娘親,男子漢哪裏能說累!”

禮哥兒拍了拍自己的胸脯,一臉正氣和責任感。

那麽小的孩子,已經知道自己要護着親人,哪怕力不所及,還是引以為豪。

初寧心中感慨,對禮哥兒真的十分喜歡。她又摸了摸他的腦袋:“到了姑母家就不用擔心了,沒有壞人會來欺負你娘親的。”

禮哥兒看看初寧,再看看自家娘親,然後又很認真地說:“但我爹爹說了,麻煩不來找娘親,但娘親會去找麻煩,所以我不能放松。”

初寧一愣,旋即哈哈哈大笑。謝氏被兒子揭短,臉微紅,一巴掌又拍到他腦門上,小男孩可憐兮兮地看自家娘。

爹爹是這麽交待的啊,果然在女人面前不能說實話,不然就會挨打。

反正他沒有少看爹爹被打。

正是這個時候,禮哥兒肚子咕嚕一聲響。

初寧聽見,忙站起身拉着他到一邊坐下,早有丫鬟送上了棗果和一些瓜果,她讓汐楠幫着喂他吃。

但禮哥兒卻說了聲謝謝,說他會吃東西的,然後自己從懷裏取出帕子踮在腿上,然後胖乎乎地小手去抓過一塊棗糕,小口小口地吃。

吃得很斯文,一看就是大人曾教導過。

太過乖巧了。

初寧看了他好大會,這才想起人家的娘親還在邊上呢,不好意思朝謝氏抿嘴一笑,抱歉道:“禮哥兒太過懂事可愛了,我這看着都舍不得眨眼了。”

有人誇自己兒子,謝氏當然是高興的:“突然前來,可給表妹添麻煩了。”

初寧跟她一同在上首坐下,笑道:“倒不是麻煩的,就是吓了一跳,我才剛剛收到表哥的信呢。”

“世子爺?”謝氏眼角一挑,說道,“讓我來猜猜他跟你說什麽了,肯定說讓你看住我,別叫我亂跑吧。”

這真是料事如神了,初寧眨眨眼,沒有說話。

謝氏嗤笑:“我就是故意來吓唬他的,我再帶着兒子去邊陲?又不是像他一樣兒總不靠譜,可幹不出來這事!”

初寧對這話不知道要怎麽接,謝氏又和她說:“我跟你啊,男人都是賤骨頭,還真把自己當回事兒了,我可沒想着去找他。我就是來找表妹的,當然也是想陪陪祖母。”

說起慶賢長公主,初寧想到老紹侯已經去世了。

“一會我就給外祖母送信去,她老人家如今陪着太後娘娘住在宮裏。”

聽到宮裏二字,謝氏把腦袋一縮:“那我還是不要去擾她老人家清靜好了。”

謝氏是回避的樣子,初寧低頭略一思索,便知道她在忌諱什麽,多半是她身份的原因。

小姑娘就遲疑着,想着該不該問當初的事,這好好的正妻成了妾,以後要怎麽正身?外邊人的又會不會說是程錦寵妾?

初寧想得頭疼,看着面如皎皎的表嫂直想嘆氣。

謝氏是個透徹的人,一看她面有難色,也知道自己心思暴露了,遂去拉了她手交心道:“不怕表妹笑話,當年我也是逼不得已。”

“我家有中爛賭的兄長,被我揍了多少回也沒有改,和你表哥相識的時候,他瞞着我身份。他人傻乎乎的,除了瞞我身份一事,對我一切都好,但我有那麽一個兄長哪裏敢連累他。”

“我就怕墜了侯府的名聲,到時惹得我公婆煩我不說,還得被世人責指攀圖富貴,那我兄長更是沒有怕頭了。我爹娘也是老實人,當時吓得就說了我們沒有那個福氣與侯府結親。”

“你表兄是誰啊,公公是何許人啊,祖父又是什麽身份。那都是我們紹興百姓心目中的英雄,我這過去沒得辱沒了他們家。”

“可你表哥花轎來了就不肯離開了,我又喜歡他的,就從采禮裏要了十兩銀子,給爹娘說是納我為妾。我自己趕着牛車去了侯府。”

初寧聽得一愣一愣的,半天都沒回過神來。

表嫂自己趕着牛車把自己嫁了!

謝氏說到這裏,也覺得自己驚世駭俗,握着她的手緊張地說:“表妹可是覺得我太不知好歹和俗氣了,我只是小小的漁女,說真的,能嫁給程錦我已經很知足了。”

“不,表嫂你誤會了,妹妹萬沒有看不起的意思。”小姑娘頭搖得跟波浪鼓似的,“是覺得表嫂還是委屈了,你不願意讓家裏沾光,卻委屈了自己,我是為你感慨!”

同樣是女人,若不是愛得極深,又怎麽可能會做出這種決定來。

而且這個表嫂還曾和程錦出生入死的,她并不比程錦差哪裏,她一樣也是英雄。

可惜的是世人多數都只看到男兒建功立業,往往忽略了女子的努力。

女子巾帼不讓須眉,哪裏比男人差了。

初寧了解了前因後果,更是為謝氏抱屈。

謝氏看着她難過的表情,倒是笑得十分高興:“表妹不嫌棄我是個粗人就好,其實,如人飲水,冷暖自知。我覺得現在這樣就很好。”

禮哥兒在此時突然走到跟前,雙眼亮晶晶地看着初寧說:“我娘親不要沾我爹爹的光,但等我長大後,我就能打倭寇,立功,給我娘親要恩典,封诰命!”

說着,還一臉的期待,仿佛恨不得自己一下就能竄個頭,拿着刀劍上陣殺敵。

謝氏欣慰地笑:“那娘就等着我們禮哥兒掙诰命了。”

禮哥兒又拍拍胸脯,看得初寧莫名眼晴發酸。

初寧又跟謝氏敘了小半會話,便親自帶着她到客院先行歇下,然後給徐硯送消息,還讓人給安成公主送消息。

她現在進宮是不能了,只能勞煩姨母派人送信進宮。

徐硯聽到程錦那彪悍的妻子來了後,也是皺着眉頭,正好晚上有應酬,便與小姑娘說會晚些再回去。

初寧倒覺得也好,她就陪着謝氏和禮哥兒用飯。

飯後,禮哥兒到底是年紀小,不過一會就困了。

她和謝氏坐到靠窗的炕上,謝氏一手輕輕拍着頭擱在自己腿上的兒子,小聲和初寧說家常。

這中免不得提起倭寇的事情,聽得初寧緊張到直手心都汗。謝氏卻是習以為常了:“所以我來京城,也是警告他,要好好的,不然我就帶着兒子去給他收屍了。”

“呸呸呸。”初寧連呸三口,“表哥英明神武,肯定是大捷歸來!”

謝氏哈哈哈地笑,半天相處,她也很喜這個坦率的表妹。

“你表哥以前來偷偷看過你,但是沒敢吱聲,在閣老大人出事的時候。但是聽聞你被徐家接走了,他便偷偷又回紹興了,然後每年都有來給姑母上香的。”

初寧猛然想起自己從杭州回來去給娘親上香,發現了已經有人先過一趟。

“原來是表哥啊。”

謝氏又笑:“你在杭州的時候,他遇着你與徐大人,回家來不知道多高興。和我唠叨了一晚上呢,當時不知道你要嫁徐大人的,他還想給你做媒來着,是我攔住了。若是被徐大人知道,恐怕見面第一回 就想揍他。”

初寧聽着也笑,可不是嘛,她家徐三叔內裏是個大醋缸!

然而,徐硯回家後不久就知道了陳年舊事,并不是有人告狀,而是謝氏見着他就說漏嘴了。簡直就是坑夫君一把好手。

等跟着徐硯從花廳出來,初寧踩着月光,側頭一看就見他不茍言笑的樣子。

她吐了吐舌頭,心裏頭一片甜蜜。

徐三叔這真的就醋上了,明明只是動了個心思,沒影沒邊兒的事。

但徐硯心裏卻不是這麽想的。

程錦離京前可把他坑得不清,當着宋霖就拆了他的臺,以前居然還敢幫人把他小姑娘的主意!

兩人沒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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