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章 迷途羔羊
靈懼打十二歲開始在寺院裏跟随虛幻大師修行,十三歲時李善元真人來訪,他一直随侍身邊。
師父也因此等待那名叫陳華遙的有緣人,多年來足跡不曾出過藏心林園一步。
在下山的頭一個晚上,虛幻把靈懼叫到自己房中,說了一番玄機,道:“你心性未成,應當在社會上磨砺,替我尋找有緣人。如果有緣得見,就留在他身邊消弭他的魔性。他自會助你佛法大成。”
在大江南北流浪五年,混得狼狽無比,快要忘光師父的交代了,這時一經印證,猛然省起,這個世間除了李真人、師父和自己三人,再無一人得知有緣人的名字,對他再無任何懷疑。
“算是吧,虛幻大師是這麽說的。”陳華遙笑得無比高深莫測,“我與虛幻大師論交,算起來你應該叫我一聲師叔。”
看到靈懼傻乎乎的模樣,杜隐橋推了他一把:“還不快拜見師叔?”
靈懼連忙雙手合十,深深的鞠躬行禮,說道:“小侄拜見師叔。”
陳華遙扶着他坐下,擺出長輩派頭,溫和的笑道:“尊師囑托我在象京好好的看顧你。虛幻大師于我有恩,指點了我的迷津,我也不能辜負他的一番期望。從今以後,你就跟着我吧。”
“謹遵師叔之命。”靈懼恭恭敬敬的道。
陳華遙道:“象京市俗世繁華,光怪陸離,幾千萬的人口,什麽樣的人情冷暖都能在這裏體會。你跟着我,可以觀盡世間百态,體察萬衆人生,明白社會情理,也好精進自己的修為,日後自然而然領悟高深佛法,到三十歲再返回伏龍寺與尊師相會。”
靈懼深以為然,說道:“多謝師叔指點提攜。但是……我度牒還被酒吧扣押着,必須替他們幹活抵債,脫不開身,這如何是好?”
陳華遙揚了揚手裏的度牒,說:“這點小事我都辦不來,怎麽做你的師叔?酒吧已經答應放人了,你不用擔心。”
靈懼又驚又喜:“師叔果然神通廣大。”
“在紅塵中修行,你們佛家叫做隐修。社會上浮華迷離,誘惑萬千,最是考驗一個人的心性,沒有大智大慧的把持不住,只能就此堕落或是迷茫。你看少林寺的那幾個所謂高僧,在社會上呆了幾年,有的索性還俗娶妻,穿金戴銀招搖過市,令人搖頭側目。”
靈懼點頭稱是。
陳華遙說:“你若要隐修,須懂得入鄉随俗的道理,放下所謂佛門弟子的執念,真真正正把自己當做紅塵中的一分子,這樣才能看得清楚明白。你如果老是從內心遠離他們,不去接觸,自然是霧裏看花,水中撈月,還談什麽修行?”
靈懼不禁歡喜贊嘆,只覺師叔說的深有哲理,好像都說到了點子上。
陳華遙此時已俨然得道高僧在為迷途羔羊指點迷津,臉上如罩一團聖潔的光華,說道:“你行走社會,就好比演戲一般。看看那些演技精湛的大牌明星,梁朝偉、張國榮、寧介卿、柏幽城等等,他們拍電影的時候全身心沉入其中,把自己真正當做那個角色,用靈魂去演戲,演什麽像什麽……”
“哦?”靈懼一臉茫然陳華遙也不搭理,續道,“柏幽城拍攝《黃繼光傳奇》,黃繼光當年的戰友竟說他比真人還要像,堅毅果敢、立場堅定,最形象的鋼鐵戰士,草根樹葉照啃不誤,但電影殺青的當天晚上慶功宴上,柏幽城馬上變回自己貴胄公子的做派,好像從來沒有那麽回事發生。這是什麽原因?”
“師叔,我好像悟了!”靈懼腦中靈光一閃,歡喜的叫道。
杜隐橋和蒙思飛暗道委員長的忽悠功力越來越強,若不是了解他的一貫為人,只怕連自己也要當場相信。
“從今天開始,你不必再當自己是佛門弟子,我叫你做什麽你就做什麽。”陳華遙終于露出了真實意圖,嘿嘿笑道:“隐修嘛,就跟演戲一樣,不用擔心什麽亵渎佛祖的,佛祖自在心中。”
靈懼重重的點頭:“謹遵師叔教誨。”
招手讓女招待送來一盤汁水淋漓的五成熟椒鹽牛排,放在桌面上,“我看你面黃肌瘦,先把它吃了,補充一點營養。沒力氣以後怎麽跟着我去砍人呢?”
“這……小侄只吃素食,不吃葷腥。”靈懼咽下一口口水,隐隐覺得自己好像掉進了一個再也出不去的陷阱。
“沒什麽這這那那的,吃吧。在我看來,佛家戒葷腥一說,也是可笑。戒殺生?虛僞得很,吃素就算不殺生了嗎?你看瓜果蔬菜其實和動物一樣,也是有生命的,它們生根發芽,茁壯成長,在太陽下欣欣向榮,除了不自主移動之外,與動物有什麽分別?
“這……”
“你們這班和尚把它們從土壤拔出,斬斷根須,洗淨葉子,放進鍋裏烹煮,不知殘害了多少生命。不是說衆生平等嗎?為何要将它們吃進肚裏?說不定你夾的那一片白菜便是前朝某人轉世,你一口吃了下去,他就永世不得超生了。”
靈懼吭吭哧哧的說:“這個,這個嘛……蔬菜算是生靈?”
陳華遙指指牆角的盆栽,說:“你看那株蘭花,它是不是活的?把它從土裏刨出來,它會不會死掉?既然有生有死,又能生長,算是生靈吧?連這都不敢承認,還說什麽求證佛法?”
靈懼哪裏及得上陳華遙的智商了?找不出什麽理由反駁,只好“阿彌陀佛”了一聲來掩飾尴尬。
陳華遙又說:“你們有一本佛經叫做《戒律廣本》,上面說佛家禁止吃的是‘葷辛’,這個‘葷辛’不是指雞鴨魚肉,而是指五辛,大蒜、蔥、慈蔥、蘭蔥、興渠,可與肉沒什麽幹系。”
“啊?”靈懼倒是不知。
陳華遙量和尚也不知,索性說到底,續道:“南朝時梁武帝篤信佛教,覺得戒殺生要從根本抓起,幹脆不準吃肉,全國的僧人也跟着不準吃肉。及至後世就成你們這副畏肉如虎的樣子了。按照歷史學家考證,釋迦牟尼創教那時節,也是吃肉吃得不亦說乎的,每天好幾斤豬肉下肚,怎麽到了你們就戒葷腥了?”
杜隐橋、蒙思飛心想委員長學識當真廣博,一時肅然起敬。大家卻不知道他前面确實說不錯,後面關于釋迦牟尼吃肉的一段乃是信口胡扯。
靈懼頓覺師叔言論高妙,每一句皆是精深禪機,聆聽他的教誨受益匪淺,勝過自己黑暗中摸索五年,道:“師叔教訓得是。”
拿起刀叉将一塊牛排塞入口中,嚼了幾嚼,滿嘴盡是牛肉的香味,一輩子從沒嘗過這種味道,比起來從前吃的素菜好像豬食一般,忍不住贊道:“真好吃!”當下三口兩口吃光,還舔了舔嘴唇,意猶未盡。
陳華遙又給他倒了一杯酒,一包煙擺在旁邊:“喝酒抽煙,在社會上很正常的,你體會一下。”
靈懼灌了一口啤酒,暗中大皺眉頭,心想這怎麽和馬尿一個味兒?拿起香煙學大家的模樣點了一支,馬上被嗆得連連咳嗽。
陳華遙嚴肅的說:“三天內學會抽煙喝酒,這是我給你的任務,必須完成。這包煙你先拿去,抽完了再來找我。”
“是,師叔。”靈懼苦着臉收下香煙。
杜隐橋低聲道:“阿遙,你真打算讓他加入委員會?”
陳華遙道:“這麽好的苗子,不混黑道是有點可惜。我是他的師叔,自然要好好培養一番。歷練得幾年,頂上五虎将的空缺。”
杜隐橋不能置信的瞪大眼睛:“他有這麽好的天賦?”蒙思飛也說道:“有點草率了吧?”
委員長手下五員虎将,是雷辛等四大天王之外最得力的打手,杜隐橋一直呆在總部,其他幾員虎将則另有要緊的事情在外頭處理。
四天王、五虎将代表的是蟹委會最強力量,人人都是絕頂。
其中“劍齒虎”莫洛去年與人賽車,遭人陷害遇上車禍,在兩百八十公裏的時速中連同車輛一齊灰飛煙滅,至今沒抓到真兇,被稱為“莫洛慘案”。
莫洛喪生以後,五虎将空缺出一個位置。
所有自認為有實力的人都冒了出來,争奪這個代表着榮譽與力量的名號,包括雷神之鞭的副指揮官、鐵血團的副團長和好幾個常委以及一位秘書處的秘書,鬧得不可開交。
這麽争吵有利也有弊,利在促進大家的競争,人人積極向上,有前進的動力;弊在容易導致不團結,現在的鐵血團、餓狗隊和雷神之鞭三個團隊之間就已經産生了裂痕。
但是沒有合适的人選,又牽涉到那麽多人的利益,委員長也沒辦法拍板。
“草率是草率,但總比大家繼續争下去的好,靈懼是我師侄,又怎麽不能當虎将了。老蒙,你說呢?”陳華遙淡淡的道。
杜隐橋突然想起《鹿鼎記》裏的橋段,看了蒙思飛一眼,發現對方也朝自己看過來,眼神中頗有深意,不由暗贊陳華遙手段高明。
在《鹿鼎記》裏,青木堂香主死後,李力世、關夫子幾個派系為了香主的寶座互相打來打去,連總舵主也拿他們沒辦法。最後韋小寶橫空出世,總舵主索性收韋小寶為徒,讓他坐上香主之位,大夥兒這才沒有話說,算是結束了衆人的紛争。
陳華遙決心培養靈懼,也是出于這個道理。
一個不團結的組織,就算能力再強,也做不出什麽實事。
“我覺得嘛,靈懼是個可造之材,既然是阿遙的師侄,那就更不一般了。”瞬間杜隐橋已經将前因後果思索清楚,做出了支持委員長的決定。十三常委排名還分前後呢,五虎将更是要靠實力說話,駭龍并不擔心他威脅自己的地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