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質問
少女的聲音并不算小, 此言一出立刻引來來往人的注視。
慕容叡眼眸陰沉了些, 他面無表情回首去看馬上的少女, 那女子面容清秀,身着一身男裝,腰後別着環首刀還有馬鞭,馬屁股後面挂着弓箭。
“……”慕容叡看了她一眼, 馬上的人腦袋高高擡起,還沒她開口,慕容叡掉頭就往門內走。
那少女急了, 下馬沖慕容叡跑來。
衙署門口的士兵伸手把她攔下。少女見着慕容叡的背影,又急又氣,“喂!我跑過來看你,你一句話都不和我說!”
說着她對着士兵又踢又打,“放開我!你們這兩個混賬東西, 別擋我的路!”
女子聲音原本偏于尖細, 尤其她激憤之中,那聲調就格外的高亢, 哪怕隔着好一段距離, 都能聽的清清楚楚。慕容叡腳步頓了頓,他大步過來,少女見着他又走過來了,面上一喜,又裝模作樣的高高擡起頭顱,一副等着慕容叡來勸的回心轉意的模樣。
“你是哪家的?”面前這俊美的年輕男子終于開口了。
少女心中一喜, “我阿爺是高平公!”
慕容叡聽到她報上家門,“是尉遲公家的人?”
少女欣喜的點頭,她揚起下巴,刁蠻的看他,“怎麽樣,現在還不放我過去?”
“高平公都督秦雍梁益四州軍事,長安鎮都大将,你怎麽可能不知道衙署不是等閑之地,閑雜人等不能輕易出入,你一無要事,二無符令。到這裏頭來是要幹甚麽?責打守門士兵,已經是和犯事沒有任何區別了。哪怕被人殺了,說出去恐怕高平公都沒法說情。”
“還請好自為之。”慕容叡面無表情說完這番話,掉頭而去。他腳步走的很快,不過眨眨眼的功夫,就只能看到他的背影。
少女目瞪口呆站在那兒,自小嬌慣長大的貴女,被爺娘兄長小心翼翼捧在手心上,就算到了外面,也是任性妄為的,哪裏受過這等對待。她眼睜睜的瞧着慕容叡的身影在大門口消失,過了好半晌才反應過來。
她竟然被堵在門口了?!
“慕容叡,你出來,說清楚,你出來!”那少女在門口叫了好幾次,士兵手中長戟交叉,直接把門口給堵死,旁門也有人看守着,此刻正是一天之中最忙的時候,人進進出出。少女想要和那些人一起進去,還是被士兵攔了下來。
她幾次進不去,狠狠的跺腳,丢下一句狠話,掉頭就去刺史府。
刺史府分前後兩部分,前面是刺史處理政事會見賓客之地,後面則是刺史女眷還有兒女們住的地方。
少女奔馳到刺史府前,直接拍門,阍人才來得及把門打開,她立刻就進去了。
明姝推着慕容陟和劉氏在內堂裏說話。
這些天慕容陟行動不便,全靠身邊的人服侍,但是他完全沒有半點受傷人的郁郁寡歡,相反精神頭很好,有說有笑。
劉氏看到慕容陟這樣總算是放下心來,她看了一眼明姝,“五娘好好照顧大郎,你們可是正經夫妻,不要有別的亂七八糟的念頭,好好服侍大郎才是緊要,若是三心二意的被人見着,那就不好了。”
長子回來之前,知道長媳和次子的私情,她并不是很憤怒。畢竟奸夫是自己兒子,肥水又沒有流到別人田裏去,而且鮮卑舊俗擺在那兒,就算心裏有疙瘩,還不至于天塌地陷。可是長子回來了,心境立馬不同。
以前看在長子的份上算了,要是她還心猿意馬三心二意的,敢給長子戴綠帽,那可就別怪她手下無情了。
劉氏話語帶刺,明姝臉色依然煦和,“是,兒受教。”
慕容陟看了明姝一眼,去拉劉氏的手,“好了阿娘,別吓她了。阿蕊之前年少,肯定有很多不懂的地方,要是不知不覺裏得罪了阿娘,還請阿娘多多包涵,多教教她。”
劉氏聽到長子這話,心情很是微妙,她看了一眼慕容陟,慕容陟的精神比剛回來的時候要好了許多,原本凹陷下去的臉頰,也長了些肉。憔悴少了不少,以前的意氣風發似乎回來點了。
她時刻盯着長子那兒,傳來的消息都是明姝如何仔細周到伺候長子。
心頭的不舒服被她吞下去稍許,“果然是娶了媳婦,就把阿娘給忘記了。阿娘知道你心疼你的新婦,以後不說她了可好?”
慕容陟賠笑,“阿娘說甚麽呢,阿娘生我養我,怎麽可能有了新婦就忘了阿娘?只是擔心阿娘身子,不想阿娘生那些閑氣。”
這話說的劉氏眉開眼笑,她還沒笑上多久,于氏慌慌張張從外面跑進來,“夫人,尉遲小娘子過來了!”
“……”劉氏啊了聲,滿臉迷茫,“她來幹甚麽?”
慕容陟還不知道這個尉遲小娘子是誰,門外就沖進來一個人,滿臉怒容,氣勢洶洶,進來的時候,幾乎都裹挾着一股風。
“劉夫人,慕容叡到底有沒有心娶我,要是沒有心,幹脆咱們家的事就算了!”
人沖到劉氏面前來,還沒等衆人反應過來,就聽到爆竹一樣的話。
明姝沒見過沖進來的少女,她被剛剛突然鬧起來的動靜給吓了一跳,慕容陟也被驚了一小下,他臉色不善,正要開口斥責面前這少女沒有半點禮節,不知道要等仆婦們送話才進來。這麽沖進來,若是沖撞了誰,難道她能擔當的起嗎?
慕容陟沉下臉,嘴一張,劉氏就使了個眼色,讓慕容陟不要開口。
“怎麽了?”劉夫人道。
“夫人,夫人去問問慕容叡,要是他不喜歡我,咱們兩家的事就算了。我又不是嫁不出去,巴巴的要貼上他!” 少女說着便是滿肚子的委屈。
劉氏端起和藹的笑,“怎麽了這是?”說着她指着身邊,讓少女坐下來,“有甚麽話好好說。”
少女就把一堆話就都說出來了。
慕容陟聽着,他先是滿臉驚訝,後來漸漸臉上露出一股鄙夷。
劉氏見到心裏發苦,對着長子打眼色,不要開口說話。慕容陟随便找了個理由和明姝退出來。明姝推着他到外面,此刻外面陽光正好,而且也沒有刮風,他就要她推他到太陽底下曬一曬。
屋子裏頭其實比外面還要冷些,尤其天涼了之後,窗戶都用布條還有綿絮給封了,外面明明是大白天,但是屋子裏卻還要靠油燈照明,呆久了,就連心情都會變得陰郁起來。
站在陽光底下,現在還不是最冷的時候,也沒有風,過了一會,竟然也感受到絲絲暖意。
“屋子裏頭的那個是……”明姝輕聲問。
“那個應該是阿娘給二郎看的新婦。”慕容陟說起這個就想笑,“看來還真是個潑辣貨色。竟然敢闖衙署大門,還這麽理直氣壯來找阿娘,看來二郎以後的日子,恐怕不好過。”
明姝愣住,她啊了聲,張首去看劉氏的屋子,她離劉氏的屋子已經有點距離了,站在院子裏頭,還是能聽到那少女嘤嘤嗚嗚的哭訴聲。
“阿家給小叔……”明姝心髒跳的砰砰,她呼吸有些急促。
慕容陟沒有察覺到她的異常,點點頭,“阿蕊忘記了,上次二郎到我們那兒來,說是不想早早娶婦,要我們兩個去和爺娘說說麽?”慕容陟仰首想想,“那時候好像二郎還想你去和阿娘求情,讓他再多逍遙段日子。”
明姝掌心生汗,啊的應了聲,“你不說,我都忘記了。”她心虛不已,可又想知道那少女到底怎麽回事。
“看樣子,阿家是選定了?”
慕容陟搖搖頭,他對慕容叡的事沒有多少興趣,也不知道劉氏是什麽時候定下來的,那個少女的出身他暫時也不清楚。
“連你都沒見過,看來不是平城的人家……”明姝低吟。
慕容陟見她心事重重,滿心不解,“怎麽了?”
明姝心髒突的跳起,她極力按捺下自己心跳。略不好意思低頭,掩飾自己此刻的神态,“都說妯娌之間不好相處,我擔心,那個小娘子的性子,和我處不好……”
原來這樣。慕容陟不由得笑,他握住明姝的手,“傻瓜,有我在,你沒甚麽好怕的。這小娘子的性格是不好相處,遠遠躲開她。二郎以後要是連自己女人管不住,那就真叫人笑話。”
“那小娘子是哪家的姑娘。”明姝笑問,“現在知道了,到時候也好做準備。”
她說這話的時候,心頭堵的厲害,不管她怎麽用力,都沒辦法叫自個能松氣。
那個女子一點都不好。
明姝被腦子裏頭冒出來的想法給吓了一大跳。
“到時候就知道了,而且她才在二郎那兒碰了釘子,看着應該是在家裏受嬌寵的,能不能受得了二郎還不知道。要是到時候沒成,就白費這個功夫了。”
明姝笑道,“嗯,你說得對。”
劉氏聽了這個尉遲家的這個女兒滿肚子抱怨,這個少女是她和好幾個慕容家的姑嫂們一起選出來的,阿爺是都督四州軍事,寧西将軍,長安鎮都大将。家門和慕容家可謂是門當戶對,而且這姑娘自小學習騎射,性情潑辣,和長媳是完全不同的作風。
慕容淵對次媳的要求便是性情厲害,能管得住慕容叡。
所以她選中了尉遲家的女兒尉遲姿娥,恰好尉遲家的主母就在平城探親,她就請人和尉遲家主母通了通氣,尉遲家主母也對慕容家很滿意,已經寫信令人快馬加鞭送到長安那兒,問問家主的意思了。
可是沒成想,這性子是太厲害了。劉氏好說歹說,先哄得尉遲姿娥不哭了,然後保證一定會狠狠把慕容叡罵一頓,哄得這位眉開眼笑了,才叫人把她送走。
劉氏這麽多年來,還是頭次費這麽多的心思。把人送走,劉氏喘了口氣,于氏在一邊給劉氏送水,說了那麽多話,一口水都沒喝,這會嗓子眼那兒都快要冒煙了。
“夫人太辛苦了,這位小娘子看着真的不是善茬,現在還沒過門就這樣,要是以後真的嫁過來了,豈不是要變本加厲?”
“所以我才當初選的五娘。”劉氏一口氣喝了三杯溫水,才把那股渴勁給壓住。
“她和二郎這樣,不是她把二郎管得服服帖帖的,就是二郎把她給馴的半句話都不敢說。”
她已經和次子生活過一段時間,知道照着次子的那個性情,除非是自己心甘情願,要不然,誰也別想管住他。尤其他還是吃軟不吃硬的性子,鬧得越厲害,他就越和頭牛似得不肯回頭。
現在她都幾乎能展望尉遲姿娥入門之後,要鬧得升天的場面了。
“那夫人怎麽還……”
劉氏扯了扯嘴角,“這可不能怪我,都是他阿爺要的。我只是照着選出來而已。”
說着,她想起之前尉遲姿娥哭訴的那事了,“去把二郎給我叫回來。”
于氏去了。
派去的人很快就回來了,帶回來的話,說是二郎君辦完事就回。可是一直等到天都黑了,慕容叡才姍姍來遲。
劉氏很不客氣,“要你快點回來,你怎麽到了現在才回來?”
“衙署裏的事太多,而且旁人代辦不得,只能我親自來。要是中途丢到一邊了,接下來的也不好辦,所以一直到現在才回來。”
“原來阿娘在你心裏竟然還比不得公事?!”
“兒沒有這麽說。”慕容叡神情淡淡的,“再說了,要是這些不按時做完,耽誤了的話,說不定有人會抓住這些把柄,對阿爺弄出甚麽不利的事。”
劉氏被他反将一軍,“算了,我問你,今天姿娥去你那兒,結果你讓人家鬧了個沒臉?”
“……就是尉遲家的那個?”慕容叡想了好會,終于想起今早上的那場風波,“阿娘若是選的她的話,可以和尉遲家推掉了。”
劉氏險些被慕容叡這話哽出血來,“尉遲家和我們家門當戶對,哪裏不好了?”
“人蠢。”
慕容叡唇裏吐出兩字。
劉氏愣住。
“她人太蠢了,而且驕縱成這樣子。到時候也會給我招禍。”
劉氏僵住,“那你想要甚麽樣的?”
慕容叡搖搖頭,“阿娘算了吧,我不想要甚麽樣的,何況我自己一人也行。”
這話讓劉氏一下站起來,“自己一個人也行?恐怕你是不想自己一個人,而是想別的人吧!”
慕容叡依然平靜,“阿娘要是這麽說,兒也沒辦法。”
劉氏是越來越不知道自己的這個兒子到底腦子裏想些什麽,她“你”了好幾聲,“你可不要再胡作非為,你阿爺可盯着呢,要是還出之前那樣的事,你阿爺可就不會和上回那樣,只是打你一頓鞭子就了事。”
“阿娘說完了的話,兒下去了。”
“我話還沒說完,尉遲姿娥跟着她阿娘要在平城呆上好幾日,明天你休沐,我告訴她了,她到時候會過來。如果你還要像今天這樣,我就要去問問你阿嫂,看看她知道不知道怎麽回事。”
慕容叡的眸光終于動了下,“兒子知道了。”
劉氏見他答應下來,這才除了胸口壓着的那口氣。
第二日一大早,尉遲家母女就來了。李氏攜着女兒上門,劉氏聽到禀告就敢過來。
慕容叡跟在劉氏身邊,姿娥兩手背在背後,上上下下把慕容叡給打量了一邊,笑得開心。
說了幾句話,劉氏就要和李氏到裏頭說話,“要不就讓兩個孩子到外面走走,咱們說的話都太沉悶了,年輕人不喜歡,還是讓他們自己去玩吧。”
李氏看了一眼姿娥,姿娥一雙眼都在慕容叡身上,點點頭。
劉氏看了慕容叡一眼,滿臉慈祥,“尉遲家的娘子就交給你了。好好照顧她。”
劉氏說完和李氏一同進屋子裏去,留下兩人站在外面。姿娥看過來,滿眼期待。
“走吧。”慕容叡帶着姿娥在後院裏繞起來。
刺史府很是寬敞,姿娥不是的第一次來,但還是頭回在裏頭轉悠,哪怕有慕容叡在前頭帶路,還是暈頭轉向的。
終于到了一個院子外,家仆禀報之後,慕容叡帶姿娥進去。一進去,姿娥就看到一個面色蒼白的青年坐在帶輪子的木椅上,身後站着一個貌美的年輕婦人。
“阿兄,阿嫂。”慕容叡喚道。
說着,他的目光掃過慕容陟,而後停留在明姝身上。
明姝和慕容陟站在一塊,旁人也看不出慕容叡視線上的端倪。
“二郎又來了。”慕容陟剛剛和明姝說笑了幾句,甚至還逗了她幾下,心情很不錯,見到慕容叡來了,竟然少了許多尴尬和厭煩。
慕容陟說着,目光轉移到慕容叡身後的姿娥身上,“這位便是阿娘給二郎選的那個小娘子了吧?”
“見過大郎君。”姿娥過來給慕容陟見禮,口中說話,忍不住打量了明姝一眼,明姝今日沒有塗抹脂粉,素面朝天,可就是這樣,站在那兒也引人注目,叫人忽視不得。
慕容陟笑了幾聲,“尉遲娘子安好。”
慕容叡見她只給慕容陟問安,卻無視了後面的明姝,心中不悅,更是對她厭惡了好幾分。他面上不顯,只是問明姝,“嫂嫂,今天阿兄怎麽樣,身體可還好些了?用飯如何,藥喝了沒有,要不要再讓大夫過來看看?”
慕容叡的話問的明姝有些招架不過來,明姝一個個答,“夫君今日很好,瞧着比過去好些了,藥也喝了,若是可以,小叔是否能換個大夫過來瞧瞧?”
明姝記得慕容叡說的關于慕容陟的腿,心想着如果現在的這個大夫看不好,幹脆換個大夫試試。
慕容叡當然聽出來了,“嫂嫂果然關心阿兄。”
“好了,阿蕊,不要麻煩二郎了。”慕容陟拉住明姝,“我開始就是由誰治,還是由誰治,換了個人,到時候又好多麻煩。”
“其實嫂嫂也是關心兄長,若是覺得現在的軍醫不好,我和阿爺說說,看能不能換個醫術更高超的來。”
慕容陟聽他提及父親,心中一陣失落,“不了,你和阿爺都忙,我的傷養着就可以了。”
說着,慕容陟讓慕容叡一同進屋子裏頭說話。
慕容叡擺了擺手,“不了,我就來看看兄長。”
說罷,掉頭就走。
還沒說上幾句話就走,這讓慕容陟松一口氣之餘,又有些摸不着頭腦。
姿娥見狀,跟上去。
慕容叡走了幾步,他側首看了一眼她,眼裏冰冷,“好了,我突然想起我還有事,恕不能久陪了。”
說罷,他擡腿就走,絲毫不顧身後姿娥又羞又怒。
慕容叡在外騎馬游蕩了一天,一直到傍晚才回來。
回來之後,直接便是開晚膳。
今日慕容淵回來的早,所以一家可以一起用飯。
自從慕容陟回來之後,這還是第一次全家人聚在一起,菜肴也準備的很豐盛。
才端起碗箸,明姝就聽到那邊慕容淵問,“我聽說你在外面游蕩了一整天,把尉遲家的小娘子扔在一邊?”
明姝愣住,她看向慕容叡,慕容叡捧着碗,只顧着往嘴裏扒飯,不答話。
場面頓時安靜了下來,慕容淵皺眉,“我問你話,為何不回答?”
“阿爺阿娘,尉遲家的算了。我對她沒意思。”
“為何?”劉氏驚訝道。尉遲姿娥可是她和好幾個姑嫂選出來的,竟然他不喜歡?
“她眼中無人,不知禮數。”
這話說出來,除了明姝之外,所有人都吃了一驚。雖然驕縱是驕縱了點,但是還談不上眼中無人的地步吧?
“……這你都看不上,那你還要看誰?”慕容淵緩了半會開口。
“緣分到了,自然會有的。”
“夠了!你嘴裏胡說八道的本事是越來越厲害了。你不要她,也不看看自己是甚麽德行,還是說你還有自己的想法!”慕容淵看了明姝一眼。
“……阿爺若是執意,那就随便好了,但是娶不娶都是兒的事。”慕容叡放下碗箸,直接掉頭就走。
明姝瞧着慕容叡走出去,瞬間她差點站起來追出去。
有這麽一遭,就算飯食準備的再豐盛,也食不下咽了。慕容陟在那兒尴尬,他随便吃幾口就放了碗箸,明姝送他回去。
夫妻兩人到現在都還是分房睡的,慕容陟傷了腿腳,行動不便,一個不注意很有可能是一輩子的事。
所以劉氏盯着不準兒子和兒媳同房,明姝自然樂得遵命。白日裏陪伴照顧,等到晚上,還是各自回自己院子裏。
慕容陟和明姝稍稍說了幾句話,就讓她先回去。明姝選了條偏僻道兒,走到半道,有人從黑暗裏竄出來,一把摟住她的腰,拖到了黑暗裏頭。
在刺史府還這麽膽大包天的簡直不做其他人選。
她被重重抵在牆上,慕容叡的力道很大,幾乎是恨不得把她給生拆了,她吞下痛叫,兩人的喘息在昏暗的天色裏越發明顯,過了好會,捂住嘴上的手松開,明姝這才能喘喘氣。
“你還來作甚麽。”明姝壓低聲量,她看了下左右。
慕容叡道,“我怎麽來不得了,你那屋子我都睡了好幾次,現在來找你就不行了?”
此刻起了微風,吹在身上涼意一直往衣服裏鑽。
“行了,之前是之前,現在是現在。咱們斷了。”
說着,她就要往外面走,慕容叡一把扯過她,兩臂緊緊将她絞住,他的力氣很大,她整個都窩在他的懷中,幾乎鑲嵌在他的身體裏。
他貼在她的耳朵上。
她聽到他的嗓在抖,“你對那個才見面沒有多久的窩囊廢都那麽好,怎麽對我,就如此絕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