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吐露
慕容陟的手貼在她身上, 她看到慕容陟的目光有意無意的瞥向慕容叡那個方向。她心下轟的一下。知道慕容陟對她和慕容叡以前的事, 也猜到什麽了。
明姝咬唇, 想要先離開,慕容陟卻沒有半點放她離開的意思,他溫柔缱绻的握住她的手,沖慕容叡點頭, 依然是平常裏好兄長的模樣,“二郎來了?”
話說的好像才發現那邊的慕容叡似得。慕容叡面色的怒意漸漸沉下,他突然笑了聲。而後他大步走過來, 目光肆無忌憚的在明姝身上流淌,“阿兄和嫂嫂也在這兒?”
“嗯。”慕容陟握緊了明姝的手,微笑颔首,“今日不用去衙署裏?”
慕容叡搖搖頭,“今日我暫時不用去。”說着他看了一眼明姝, 明姝被他看的忍不住別過臉。
他目光似乎飽含着什麽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看的明姝心驚肉跳。
還不等慕容陟開口,慕容叡自顧自道, “其實不去也好, 現在陪阿兄說說話也好。”
他沒有半點遮掩,眼睛還看在明姝身上。明姝知道他已經耐心告罄,再也不想遮掩什麽了。他如此,明姝破壇子破摔,幹脆就那麽站着,沒有半點躲閃的意思。
她之前知道慕容陟對她和慕容叡有所猜測, 現在看慕容陟的神情,恐怕也是知道了。既然知道了,這麽些天來懸在腦袋頂上的石頭落了地,她也不擔驚受怕了。
慕容陟見慕容叡和牛皮糖一樣黏上來,趕也趕不走,直接去了自己院子,讓家仆們把床搬出來。
“阿蕊就別到屋子裏頭了,屋子裏頭怪煩悶的,出來陪陪我。”慕容陟指了指身邊的位置,明姝點點頭坐下來。
慕容叡笑了,笑得滿臉豔羨,“阿兄和嫂嫂真是恩愛,羨煞旁人啊。”
慕容陟看過去,“你也是旁人?”
慕容叡點頭,“當然。”他說着,側首去看明姝,“嫂嫂這樣的,恐怕沒有幾個人不羨慕。”
此刻侍女們把冰鎮過的酪漿送上來,北人喜歡喝牛羊奶做成的酪漿,南邊清淡的茶水卻不受北人待見,哪怕天都已經開始熱了,送上來的還是酪漿。
“嫂嫂,今日我沒有用早膳,可否嫂嫂賞臉給我一杯?”慕容叡一臉的可憐兮兮,明姝飛快擡眼,她看了一眼慕容陟,慕容陟低頭,手指扶在瓷杯的杯身,低頭不說話,嘴角半含笑容,顯得有幾分詭異。
“小叔自己拿就是。”
慕容叡說不,“我就是想要嫂嫂來。”
慕容陟突然擡頭,嘴邊的笑有了幾分凄厲的意味,“二郎說甚麽呢,你阿嫂是你的阿嫂,可不是別的甚麽人,何況你也這麽大了,難道一杯酪漿都要人動手,這個難道是在九原那兒斬殺賊首的将軍該有的樣子麽?”
這話說的已經有點重了。
也不怪慕容陟,慕容叡那話裏撒嬌,根本連半點遮掩的意思都沒有。簡直就沒有把他放在眼裏。
明姝見兄弟兩個劍拔弩張,目光對視之間,一片刀光劍影,充斥着厮殺的意味。她看看左右兩邊,眼瞧着慕容陟額角太陽xue那兒的青筋暴出來,一跳一跳。再看慕容叡那兒,他還是一排的神定氣閑,可是臉上似笑非笑的,手掌下意識的往腰邊那兒摸去。
她知道慕容叡是有了動手的心了。
明姝橫下一條心,和慕容陟輕聲道,“夫君,要不然,叫人給小叔送一杯過去吧?家裏的酪漿總要比別處的好些。”
慕容陟看了她一眼,面色有所緩和,“好。”
慕容叡看了一眼侍女送到手邊的酪漿,他擡眼看了一眼明姝,心中嫉妒的要發瘋發狂。哪怕知道慕容陟根本做不了什麽事,而且他也知道她的心都在他身上,但只要她留在慕容陟身邊一天,他就不甘心。
慕容叡拿起來,一飲而盡。
慕容陟的面色好看了些,他看向明姝的目光裏也有濃厚的笑意,“二郎在軍中的時候,沒有喝過酪漿?跑到我這兒要這個喝。”
“阿兄何必明知故問呢,”慕容叡看着慕容陟變了臉色。他是故意把刀子往慕容陟的心口上戳,慕容陟傷腿回來之後,除了對爺娘之外,關于在軍中之事一句也沒有提過。
不願意提起,十有八、九恐怕也不是什麽值得回憶的。何況他還戰敗做了俘虜,被一連賣了好幾家。
“我在九原那兒的時候,上官苛刻,也沒有甚麽軍饷,平常的話,有幾塊肉幹還有一碗稀粥能填飽肚子就算是不錯了。”慕容叡說着笑笑,“阿兄應該也知道,上面摳門摳的要死,吃喝甚麽的也就罷了,那邊比平城都還要幹,我當時臉上嘴上都是幹裂的。”
“沒有面脂唇脂,後來有個倒黴鬼不小心死了。他留下來的東西拿出來賣,我出錢買下,才沒讓臉上裂幹淨。”
慕容陟聽着心不在焉,明姝聽得幾次嘴唇動了動,又低頭下去。
“其實你呆在家裏也可以的。”慕容陟答道。
慕容叡眉梢一揚,“留在家裏作甚麽呢。還不如出去闖闖。其實我很羨慕阿兄,身邊有嫂嫂陪伴。”
“你也不差,我聽說二郎你現在就算是在陛下那兒都已經挂上了名號,将來的位置一定低不到哪裏去。至于尉遲家,尉遲家的小娘子,容貌算不得上乘,但是尉遲家的家世門第,以後會給你莫大的幫助。”
“婚姻這東西,向來是錦上添花的多,雪裏送炭的少。”慕容叡笑起來有幾分寂寥,“再說了不是我喜歡的,出身再好又有甚麽用。”
“你這話就是小孩子心性了。”慕容陟目光裏蘊含着克制,“娶妻不是為了娶容貌貌美的女子,何況雖然尉遲家的小娘子性情不怎麽好,但是以後天長地久的,你難道還沒有那個本事把她教好麽?”
“教?”慕容叡失笑,“她連她的爺娘都沒辦法,我又怎麽可能把她給教出來。”他說着,再次看向明姝,“她又不是我喜歡的,只有嫂嫂這樣的女子,才會讓人魂牽夢萦,難以忘記。”
慕容陟臉上的笑僵住,他嘴角抽出的越來越厲害,突然他暴起,一把把手邊的矮幾掀翻。
矮幾上的杯子瓷壺等物飛了出去,一只瓷壺砸在慕容叡的腳下,裏頭盛的酪漿迸濺而出,坐床上濺上了一片白色的點點。
慕容叡眉眼清冷,他看了一眼腳下被丢的到處都是碎片。
“阿兄生氣了?”
慕容陟胸脯起伏,“慕容叡,你夠了!”
這個弟弟要比他想象裏的還要恬無廉恥的多,他已經坐在這裏,竟然還能若無其事的出言挑釁,這天下哪個男人能受得住這樣的恥辱!
慕容叡慢慢站起來,靴子踩在一地狼狽裏,他擡眼看了看面前的男人。若論年紀只是比他虛長了幾歲,兩人的面容只有幾縷相似之處,說明着兩人僅存的那麽一點血緣關系。
“我夠了,我哪裏夠了?”慕容叡不怒反笑,他擡起步子,像是欣賞關在籠子裏頭的困獸,圍着他轉了半圈。
“你還用我說?”慕容陟看向明姝,“你先下去。”
明姝那裏還敢走,這對兄弟已經明顯不對勁到這個地步,她要是一走,他們兩人要是發生什麽沖突,誰敢上來攔住?
“嫂嫂不用走。”慕容叡伸手一爛,他輕笑了兩聲“其實嫂嫂在這兒也好,把話說開了也好。”
慕容叡看向明姝,兩眼含情脈脈,再也沒有了半點遮擋,“其實阿兄也該知道了吧?”
在場的侍女在慕容陟發怒之初,就全部退了出去,現在剩下的就他們三個人。
“阿兄當初報來死訊,是我照顧阿嫂的。”
慕容陟嘴唇咬緊,“你這個罔顧人倫……”
“不要和我說這個。”慕容叡擡起手,制止慕容陟的诘難,他笑的有些漫不經心,“你那時候都死了,我怎麽胡鬧都是我自己的事。”
“何況我不是在刺史府長大的,你也知道我就是個放馬牧羊的野小子,從來沒有受過老夫子的那一套。”他說着下巴揚起來,“我喜歡她。”
慕容陟忍無可忍,對準慕容叡撲過去。慕容叡自小在馬背上長大,見識過的危險情況數不勝數,比慕容陟養在刺史府裏要武力高強的多,他閃身躲開打來的那一拳,叫慕容陟撲了個空,慕容陟落地,被慕容叡一把揪住衣襟起來,對上的就是慕容叡憤怒的臉,慕容叡揪着慕容陟的衣襟把他提起來,“你現在看看你的樣子,就是在一開始占了個名頭而已!娶她的時候,直接翻牆出去,你想過她沒有?你讓她臉面都丢盡了!”
“好,這個我暫且可以說你是男子有抱負,不想要和女人叽歪。但是你知道她喜歡甚麽樣的嗎?她喜歡強健有力的男人,你呢,你看看你現在這個樣子!”慕容叡把他拖拽到面前,“你看看你現在這個樣子,就和個病貓似得,不,說你是病貓都還是好的了。一事無成,還把自己弄成了瘸子,你覺得你配得上她?”
明姝跑過來,不顧腳下的狼藉,就掐住他的手,“你給我放開!”
慕容叡猩紅着眼,“你叫我放開?”
明姝咬唇,她逼迫自己受傷下重了點力,但是這點力氣對他來說,蚍蜉撼樹一般,根本沒有半點作用。明姝掐住他的手腕,“他是你的兄長,你在幹甚麽!”
要是慕容叡真的把慕容陟給弄出個好歹來,只要有一星半點的消息傳出去,恐怕他的前途就完了。
慕容叡手上一松,慕容陟落地,明姝驚呼一聲就去扶,她拿自己做墊子,免得慕容陟摔在那一堆碎瓷片上。
慕容叡直接抓住他的胳膊,讓他站直。慕容陟臉色蒼白如鬼,他兩眼死死的瞪着他,明姝扶住慕容陟,擡頭和慕容叡的目光撞了個正着,她忍不住別過頭去。
慕容叡後退了幾步,他鼻腔裏緩緩的吸氣,而後退了幾步,他面朝着明姝,兩眼裏不看被她攙扶的慕容陟,一步步向後退,退到臺階那兒,轉身過去。
明姝嘴張了張,話到底沒有說出來。手背上一涼,卻是慕容陟已經把手覆在她扶着他的手上。
“我們回去。”
說完,他嘴裏嘶的一聲,低頭一看腳面上白襪不知道什麽時候多出一道血痕,血痕上的布料已經破開了,看來摔倒的時候被碎片割破的。
“我們回去。”慕容陟扶住胸口答道。明姝扶着慕容陟回房,出了這麽一件事,慕容陟做甚麽都沒有任何興致了,他以往喜歡每天寫一陣子的字,還喜歡聽她念書。但是現在他坐在窗口,面色陰沉。
“阿蕊,你先出去一下,我想靜靜。”
明姝依言出來,到了外面銀杏的兩腿還是止不住的發軟,“這二郎君是怎麽了?突然就和大郎君打起來?”
明姝看向院子裏樹,院子裏頭種了一棵槐樹,這個天,槐樹枝葉茂盛,亭亭如蓋。
“他不想忍了。”
她反複無常,別說她就算絕情,他也不會放手。她又和他沒有徹底斷幹淨,藕斷絲連的,照着他那個霸道作風,又怎麽可能忍氣吞聲。
是她害的吧?
“我反複不定的,他恐怕也被我折磨的受不了。要是這次回去了,也是我活該。”
“五娘子,這……”銀杏語無倫次,“五娘子回去了,又是因為這個事回去的。恐怕回去了,娘子那兒肯定不會放過五娘子的。”
吳氏恐怕正等在那兒卷起袖子等着收拾明姝呢,要是回去了,豈不是正好中了她的下懷。
明姝站在那兒一動不動,她的心還在慕容叡那兒,不僅僅心在那兒。她還渴望他的人。
說起來,恬不知恥,應該說的就是她了。
兄弟倆大打一架的消息傳到了慕容淵和劉氏的耳朵裏。那麽大的動靜,想要完全瞞住也不可能。
劉氏聽後,不顧自己才回來,連口水都不喝,直接去了長子那裏。
對上長子,劉氏也心虛氣短。當初知道長媳和次子的那事,她也沒有甚麽憤怒可言。肥水不流外人田,還是被自家的兒子給占了,不管說什麽,自家也沒有損失什麽,甚至還想能早點有個孫子。
有個孫子,當初送出去的那些聘禮也不算是白送了。
長子回來之後,這些事她自己心裏回想起來,也覺得有所虧欠,把這件事瞞的死死的,誰知道還是知道了。
劉氏坐在床邊,看着坐在床上沉默不語的長子,忍不住道,“要不,把五娘送回去吧。當初阿娘給你選新婦的時候,就沒有想仔細,覺得她貌美,出身勉強過得去,草率做的決定。現在她瞧着不好,就送回娘家算了。”
慕容陟坐在那兒半晌都沒有聲響,一動不動。劉氏見着忍不住擔心,“你阿爺已經把二郎那個畜生過去了,一定能給你個交代。”
“阿爺這段日子對二郎青睐有加,阿爺會嗎?”慕容陟終于開口了。
劉氏拍了一下他,“你這傻孩子,腦子裏頭都亂七八糟的想些甚麽?二郎是有了點小出息沒錯,但是他錯在前頭,你阿爺最疼愛的還是你,那死小子死性不改,你就等着你阿爺把他打的半死吧。”
劉氏氣慕容叡死不悔改,心底希望慕容淵到下重點的手。
慕容陟聽劉氏說完,又恢複了之前的平靜,一動不動,一句話也不說。
劉氏吓得不輕,“大郎你心裏不舒服,阿娘這就把五娘送走。”
說着就要去叫人。慕容陟這才有了動作,一把攥住她的胳膊,“阿娘,不用。”
劉氏驚駭的兩字眼睛要瞪出眼眶,“大郎你說甚麽?”
頭上戴綠頭巾,不管擱在哪個男人頭上,都難以忍受,劉氏原先心裏後悔怎麽聽兒子的話把人留下來,誰知慕容陟說的竟然是不要送回娘家去?
“大郎,你可別騙阿娘。”劉氏放慢了語調,小心翼翼的盯着他,“送走這麽一個,阿娘還能給你尋下個更好的。”
“阿娘,把她留下吧。”慕容陟搖搖頭。
那天他狼狽逃竄的如一條喪家之犬,那一路他逃過來,沒有人對他伸出援手,眼瞧着追他的人就要抓住他,心裏全是沒頂的絕望。她的出現給了他活下去的機會,他卑賤如泥的倒在土地上,看着那個美貌的女子喝令來人退下,那幕在恐懼和驚惶中深深印入腦海。
他疲憊的靠在背後的軟囊上,“阿娘,我想和她說會話。”
劉氏見慕容陟不像是随便說說,心頭半是松口氣,半是說不清道不明的失落。叫人去把明姝叫過來。
劉氏一回來之後,就讓人把明姝看管了起來。不讓她出房門一步。
明姝進來的時候,劉氏在一旁看着,“過來。”
明姝低頭過去。
“阿娘先去休息吧,今天累了這麽久,也該好好歇會。”
劉氏還要再說,慕容陟擡頭無奈道,“阿娘,我不是幾歲小兒,有分寸的。”
劉氏這才依依不舍離開。
劉氏走了之後,慕容陟又屏退左右,就剩下他們兩個人。
“你和二郎……”慕容陟提起此事,只是開了個頭,卻怎麽也說不下去了。他擡頭看着明姝。她站在那裏,臉蛋半垂,因為離着他有段距離,她此刻臉上是甚麽神情,他也看不清楚。
“我對不住夫君,夫君就算是把我立刻送回娘家,我也無話可說。”明姝原本還想替慕容叡求情,慕容叡竟然能對兄長出手,慕容淵一定饒不了他。可是求情的話最終還是沒能說出來,她現在要是求情了,那就是火上澆油,慕容叡到時候被罰的更厲害。
“送回娘家,你很喜歡回娘家?”慕容陟問,伸手要她過來。
明姝遲疑了下,還是過去。
慕容陟伸手去捏她的掌心,指尖在她柔軟的掌心裏捏了下,就察覺到手裏的小手抖了下。他猛地翻手握緊,一把把她拉下來。
“你和他的事,我都知道了。之前,別人說我死了,你和他攪和在一起,暫且算是情有可原。我可以不追究,但是以後不準你再和他有任何往來,若是我知道了。別怪我辣手無情。”
慕容陟的話一字字敲在她的心頭上,明姝擡頭,她咬唇,眼裏泛着水光,“還是給我一封休書,讓我回家吧。”
她在慕容家這算是什麽事呢,在兄弟之前徘徊不定,她今天被軟禁在屋子裏的時候,想了好會,覺得與其這樣在平城呆下去,不如回信都算了。就算嫡母對她千萬個不滿,也不可能真的下死手把她給害死。
留在這兒,兄弟兩人為她大打出手,她沉浸在和慕容叡的迷情裏,又對慕容陟愧疚萬分。
既然這麽糾纏下去,不如她離開算了。
兄弟兩人終究是兄弟,等她一走,時日長了,自然也沒有隔閡了。
“我為何要休了你。”慕容陟面無表情,淡淡開口。
“我……”明姝張了張嘴。到底沒能把自己和慕容叡的事說出來。
慕容陟扭過頭去,“好了,剛才你說的那話我就當沒聽過。好好回去吧。”
明姝不知他為何能把這麽大的羞辱給吞下去。男子幾乎對這種事沒有多少容忍,哪怕是她那會還是個“寡婦”。
“是他主動的?”慕容陟突然開口。
明姝不知他怎麽問這話,還沒答,慕容陟自顧自的把話給接下去,“我就知道。”
“也不知道阿爺那邊怎麽樣了。”慕容陟自言自語道。
慕容淵面色陰沉,把手裏的鞭子丢到一邊。慕容叡跪在地上,貼身的麻布袍子上的血痕縱橫交錯,破破爛爛,破開的口子那兒全都是鮮血。
“我原本以為你出去這麽一趟,你能懂事,看來是我想多了。”慕容淵恨不得把面前的這死小子給打死,“你才回來多久,就又給我闖禍!這次還更能耐了,直接對你自己的親生兄長動手,下次你是不是要對我動刀子了?!”
慕容叡頭垂下,甚是無奈的嘆氣,“阿爺,兒不可能對阿爺動手。阿爺若是有事,對兒又有甚麽好處?”
“你——”慕容叡沒想到慕容叡被打成這樣,還有力氣頂嘴。他手揚起來,對準慕容叡的臉,好半會都沒有打下來。
“你這個臭小子,天下女人那麽多,你就非得死在一個女人身上?而且那女人你還碰不得!”慕容淵揚起的手過了好久放下來。
“阿爺,難道阿爺就沒有為女人發瘋的時候嗎?這事說開了,也怪不到我和她頭上,要怪就怪阿兄自己,若是他能掙得一分功名,那我也佩服他,可是他呢,混成了這個樣子回來。這樣的人憑甚麽……”
沒等他把話說完,慕容淵的巴掌落下來,打的慕容叡臉都偏向一邊,“他是阿兄,她還是你的阿嫂。以後還會是你侄子的爺娘!你以後要他們怎麽在晚輩面前做人?!”
面對慕容淵的喝問,慕容叡笑了起來,那笑不是諷刺的,而是發自內心的,好像聽了天大的笑話,憋不住的笑。
慕容淵伸手把他拎起來,逼近他的臉,“笑甚麽!”
慕容叡笑的渾身發抖,根本止不住,他笑的背後黏在傷口上的布料都裂開了,疼的他忍不住咧了咧嘴角,“阿爺恐怕不知道,阿兄是沒辦法讓嫂嫂生孩子的,他的傷太重了,已經沒法人事了。”
慕容叡這話如同一記重錘砸在他頭上,慕容淵眼前發黑,兩耳嗡嗡作響。
等到他清醒過來,強撐着問,“甚麽?”
慕容叡把剛才的話重複了一遍,又道,“要是阿爺不信,只管派個侍女過去試試就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