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娶嫂
胡菩提當場毒發而亡, 這個消息長樂公主令人快馬加鞭送給胡文殊。
長樂公主從來沒有向情郎隐瞞, 幾乎一五一十的全告訴了胡文殊, 胡文殊說是去布置刺殺慕容叡,可是他并沒有走遠。
接到消息,胡文殊馬上回來。之後他火速的控制了宮廷,控制宮中禁軍的殿中尚書都是胡菩提的手下, 如今胡菩提不在,那些部下沒有自起爐竈的本事,見他回來, 紛紛投向他。在他的逼迫下,少帝不得不繼續讓他坐胡菩提生前的位置。
胡文殊一面給胡菩提辦喪事,一面嚴查胡菩提遇刺之事。胡菩提帶來的那些大軍已經開到洛陽郊外,就算是皇帝也不得不忌憚,底下的那些宗室, 就更加沒有和他叫板的本事。很快謀事的那些宗室紛紛下獄。
長樂公主到了此刻, 終于明白事情的不對。胡文殊沒有半點感激那些宗室的意思,宗室裏的大長輩平原大長公主也被以謀反的罪名下了大獄。
她躲在公主府裏, 半步都不敢邁出一步。
她只是想要胡菩提死, 然後再讓心愛的男人上位。可是現在的發展已經遠遠超出她的預料之外。
胡文殊看起來陰柔婉美如女子,可是手段卻比其兄還要狠辣。那些宗室他幾乎沒有留半點情面,全都下了大獄。一時間洛陽裏的宗室幾乎所剩無幾。
長樂公主人在公主府,聽到外面的風聲,壯着膽子要去找胡文殊。那些都是她的長輩同族,要眼睜睜看着他們丢掉性命, 長樂公主做不到。
可是胡文殊一改以往的深情體貼,長樂公主幾次去,都被拒之門外。
“大将軍說,現在長公主身上還穿孝,為了自己的性命着想,還是別想其他了。好好給先将軍守孝,那才是正經。”
出來傳話的人神情似笑非笑,口吻似是嘲諷。
胡文殊的表現,太讓她覺得陌生,似乎這些日子的相處都是假的。現在的這個,才是他的真面目。
長樂公主不得退縮。她退回公主府,任由外面風風雨雨。
洛陽裏這麽大的動靜,想要一點消息都不傳回來根本不可能。慕容叡聽後路上就改了道,派出慕容允去洛陽觀察形勢。他帶着其他回晉陽。
并州大行臺治晉陽,這次他進的是比刺史府更加裝潢豪華的府邸。
“我們先在晉陽。”慕容叡回頭和明姝說了一句。
明姝也聽說了洛陽的變故。而且洛陽此刻水深火熱,最好還是不要在這個時候回去。明姝讓銀杏先帶着長生下去休息。
“胡菩提死了,局勢反而更亂了。”明姝聽到胡菩提的死訊的時候,忍不住心頭一松。可是他一死,接下來又多出許多麻煩。
大行臺的府邸,她還是頭一回來。她跟着慕容叡到後面的廂房裏。
一進來,陰涼撲面而來,把炎熱隔絕在外,明姝坐下來,手肘壓在矮幾上,“現在要怎麽辦?”
洛陽那個樣子,回去了,恐怕事情會變的更亂。但是不回去,胡文殊挾天子以令諸侯,到時候就會變得棘手。
“……”慕容叡坐在那兒,他把腳上的兩只靴子給脫了,明姝鼻子動了動。
哪怕有她看着,慕容叡還是一個男人。尤其這男人還是個不折不扣的武夫,明姝嫌惡的瞪他,叫人把窗板等物全部掀開,好讓屋子裏頭通通風。
之前屋子裏頭放了冰塊消暑,為了防止冰塊散發出的寒氣過快散去,都把窗戶給拉下來。
“你身上怎麽還是那股味道!”明姝掩鼻抱怨,完了叫人打來水給慕容叡洗漱換衣。
“怎麽,嫌棄了?”慕容叡低頭看了一下自己。
面龐依然是豐神俊朗,不過關着兩只腳,再怎麽俊朗,還是有限。
“嫌棄說不上,可是那味道你自己受得了?”明姝拿了團扇,輕輕蓋在鼻子上。
慕容叡一下跳起,撲過來就扣住她的腳踝,把她的鞋襪給脫了。
夏天裏鞋襪不能久留,慕容叡把她鞋襪一扒,露出白生生的腳。他就得意的往明姝一瞥,笑的格外惡劣,明姝的腳踝被他扣在手裏,擡腳一踹,他伸手就把那踹出去的力道給化解了。
“現在不嫌棄了吧?”慕容叡側首問道,臉上的笑不管怎麽看都不懷好意。
明姝惱怒起來,腳在他手裏掙紮兩下,慕容叡笑吟吟的盯她,卻沒有放手的意思,她幹脆整個人都躺在那兒。也不管他接下來要做什麽了,慕容叡松開手,她仰起頭一看,肌膚上什麽痕跡都沒有。
水很快擡來了,慕容叡自己卷起褲腿洗腳。他知道明姝喜歡幹淨。男人對這些毫不在意,反正只要能過得去就可以了。不過她不喜歡,那還是收拾幹淨好了。
他把身上清洗幹淨,換了衣裳。躺在她腿上。
這一路的奔波,對他來說并不算什麽,比這個更艱苦的趕路他都有過,只是這刻安寧是他期盼的。
明姝推了推他的腦袋,嘴裏嫌棄,“好沉。”
一顆腦袋壓在腿上沉沉的。
“聽說腦袋重的人更聰明,”慕容叡睜開眼,目光裏多少有些不懷好意,“以前不是還被更沉的壓過嗎?”
明姝手在他腦袋上推一下。
慕容叡穩住自己的腦袋,別讓自己的腦袋從她的腿上給滾落下來,他在她腿上窩了個稍微舒服點的位置。
“好久沒有這樣了。”慕容叡感嘆,“這些日子,不是忙阿娘的事,就是洛陽裏頭不消停。”
現在回了晉陽,可以忙裏偷閑的在她膝頭小憩一會。
慕容叡越發覺得惬意,幹脆把頭上的發髻拆了。任由自己頭發落下來。
明姝把他拆下來,和亂稻草似得頭發收拾了下。
“阿蕊,我們成親吧。”慕容叡突然道。
這話如同一個響雷在明姝的耳邊炸響,轟得她兩耳嗡嗡的,好半天都沒能反應過來。慕容叡睜眼看她傻愣愣的,忍不住伸手在她臉頰邊輕輕碰了碰,“還沒反應過來呢?”
這話說的他忍不住笑了。
“我和你……”明姝從驚愕中清醒過來,她慢吞吞的,忍不住看看自己,再瞅瞅慕容叡。
兩人現在就是個奸夫□□,這種事傳出去,女人比男人還要吃虧些。她哪怕不去打聽都知道她的名聲比慕容叡還要狼藉些。
“成親怎麽樣。”慕容叡點點頭。
“你阿兄呢。”明姝突然想到了什麽,拉下臉來,“你不要胡來!”
慕容陟還沒有下休書,就算是下了休書,她和慕容家沒了關系,也不可能和慕容叡有什麽。前腳和兄長和離,後腳就和弟弟成親。到時候慕容家就成了所有人眼裏的笑話了。而且慕容陟遲遲不肯下休書,慕容叡的耐心不好,誰知道到時候他會做出什麽事來。
慕容叡一挑眉梢,“我還甚麽事都沒來得及做呢。要不要這麽擔心!”
“等你做了就晚了!”明姝一把握住他的手,她兩眼緊緊盯着他,“我們還年輕,不要做不好的事。行嗎?”
這話明擺着就是要維護慕容陟。慕容叡心裏突然有些不舒服,不過很快那點不舒服一下在心頭散開了。
慕容陟那樣子到了如今,根本就不存在任何威脅。阿蕊會對慕容陟死灰複燃麽?她是個死心眼,什麽事只要認定了,就和一頭蠻牛似得,不管別人再怎麽說,那也拉不過頭來。
“好。”慕容叡枕着她的膝頭,擡手在她的臉頰上緩緩摩挲,“我都還沒說甚麽呢,你就講了這麽一大堆。”
指腹和掌心的老繭在肌膚上帶來針刺一樣的疼痛。明姝沒有躲開,臉頰在他掌心上稍稍蹭了蹭。
慕容叡笑了,他起身來,在她臉頰上親了下。
“阿叔!”嘴唇才碰到軟嫩的臉頰,門口就爆了童稚的怒喝聲。
慕容叡滿腔的柔情在那聲稚嫩的怒喝裏,全都話作灰燼。他轉頭一看,見着長生站在那兒,怒氣沖沖,也不知道他什麽時候進來的。
長生兩個包包頭似乎都要炸開了,他怒不可遏,兩眼緊緊的盯着慕容叡,眼光如刀,恨不得把慕容叡給瞪成篩子。
他跑過來,“阿叔和阿娘這樣不合适!”
慕容叡目瞪口呆的看着長生伸手扒拉自己,要把自己從明姝的腿上給扒拉下來。長生力氣不小,但是要扒拉動一個成年男子那還是不夠看。他拉了好幾下見着慕容叡沒動,睜着兩只眼看着明姝,眼睛眨眨,眼淚就下來了。
明姝一把把膝頭上的腦袋推開,她力氣不大,但是慕容叡還是險些一頭撞在床邊。他扶着額頭起來,見到長生哭的肩頭一抖一抖的,好像是受盡了天下的委屈,開始還是壓抑着和小狗一樣的嗚咽,後來幹脆放開了手腳,張口嚎哭。
這個時候的男孩,多少有些點羞恥,知道男孩不能和女孩那樣,随便哭出來,是一種恥辱。
長生就是如此,但是哭了起來,破壇子破摔,之前的那些禁忌也顧不上了,嚎啕大哭,淚水如同斷了線的珠子,不停的往下掉。
小孩的哭聲比戰場上的牛角聲還要嘹亮,慕容叡坐起身,面無表情的看着長生的嘴張的老大,還能看到嗓子眼挂着的肉疙瘩。
明姝再也顧不上慕容叡,一把把長生抱在懷裏,柔聲安慰。長生順勢就倒在明姝的懷裏,哭的嘶聲力竭,“阿娘為甚麽要和阿叔阿姊一塊。為甚麽……”
他書讀的不多,翻來覆去就是那幾句為甚麽。聽得慕容叡莫名的火大,恨不得把人從明姝懷裏撈出來摁在腿上好好的打一頓。
這死小子能不能少點為甚麽,哪裏來的那麽多為甚麽。
長生敏銳的察覺到父母之間有些不對勁,但孩子的天性就是想要父母好好在一塊,他哭的傷心至極,明姝無奈,只好抱住他哄了許久。
慕容叡冷眼在一邊看着,他頗為頭疼的揉了揉眉心,“你要還是個男人,馬上不哭了。”
這話沉穩有力,穿過穿耳的嚎哭聲,直接送入孩子的耳朵。
長生哭聲像是有手從中掐斷似得,頓時沒了下文。
他抽噎兩聲,擡頭看向慕容叡。慕容叡盤腿坐在那裏,看着這孩子眼神控訴,他不由得一陣累心。
讨好也讨好了,打也打過了。還是現在這樣,難道還真只有慕容陟死了之後,這孩子才能認清現實?
長生抓住明姝的衣服,埋頭在她的懷裏,不再去看慕容叡的雙眼。
明姝把他把臉擦幹淨,“才回來沒多久,再去睡會吧?”
長生拉住她的衣袖兩眼通紅。
明姝看了慕容叡一眼,慕容叡面無表情坐在床上,見明姝看過來,他揚了揚下巴,“現在你可以把我當做你阿爺。”
“阿叔才不是——”長生馬上擡頭反嗆。
慕容叡頭疼欲裂,這孩子脾氣犟的讓他手癢癢,恨不得撈過來一頓好打,這個性子到底像誰。
“長生。”明姝輕輕拍了一下懷裏的孩子。
長生滿臉不服氣,更多的是不滿。
“阿娘!阿叔不是!”
明姝想要抱住他,結果手才碰到他,長生就躲開、
“你說不是就不是吧。”慕容叡涼涼開口,這孩子真的是被他母親給慣壞了。“不過現在你哪兒都去不了,你也別想和上回似得私自跑了。”
“你阿爺,”這三字說出口,慕容叡自己都不由得酸了一下,“你阿爺現在這樣,是沒有辦法替你謀劃前程的。”
慕容叡的話讓長生動了動,“你想回去也可以,但是你現在回去了除了給他加擔子之外還能有甚麽?”
慕容叡說到這裏,忍不住嗤笑,“你是想要你爺娘為了你操心呢,還是成長到足夠強大去照顧他們?”
長生兩眼緊緊盯着他,過了許久才道,“當然是後面那個。”
慕容叡一臉了然,“那你現在就好好的呆在這兒。”
長生的淚水已經止住,之前的無理取鬧也沒有了。他定定的盯住慕容叡好會,然後沖坐床下爬下來,頭也不回的跑出去。
“長生!”明姝呼道,孩子沒有回頭,一下跑出去了。
“放心,他不會跑丢的。”慕容叡在一旁看着,“這孩子聰明的很,想明白了。”
明姝坐下來,她揉揉眉心,過了好會,她才從嘴裏露出一個嗯。
接下來這段日子,長生就和換了個人一樣,努力讀書,沒有以前的不耐煩,不過他更有興趣的還是武藝。
不管是拉弓還是使刀,他都還沒到能拿的動的時候。只能學着騎馬了。
明姝看着長生騎在馬上,小心的和馬師學如何掌握馬兒的情緒。
馬不僅僅是溫順的家畜,在戰場之上,更是騎兵的夥伴。所以要熟悉馬的性情。
明姝看着長生伸手摸馬頭,行臺府內的馬匹都是好馬,他面前這一匹更是胡馬,胡馬個頭高,就算是母馬,性情也好不到哪裏去。
“要不要喂喂它?”明姝問。
長生沒想到明姝竟然來了,他一回頭見到她就在他身後,小小的吃了一吓,他滿臉糾結的嗯了聲,然後伸手從袖子裏掏出一小塊的饴糖。伸到馬嘴下。
馬嗅了嗅他手裏的饴糖,鼻子在他手心裏拱了拱。
“這馬還沒有完全馴服,是不會輕易從人手裏吃食的。”明姝仔細看了下,“要不換一匹?”
長生搖頭,“不要,就它了。”
“但是你現在還馴服不了它。”明姝在一旁看的清楚,這馬是真的脾氣暴躁,別的馬都很乖順,就它脾氣暴躁。
長生能靠近它,已經很了不起了。
“那我就等。”長生沒有半點猶豫,“反正我還可以長大,有的是時間。”
明姝摸摸他的腦袋,她還擔心長生脾氣上來,不肯見她,也不肯觸碰她,現在他願意和她說話倒是讓她松口氣。
“阿娘。”長生突然開口,他定定看向明姝,“外面都說,阿叔想要娶阿娘,是嗎?”
并州大行臺和嫂子不清不楚,早已經是公開的秘密。貴人們總有幾樁風流事,但和慕容叡這樣,完全不加遮掩,還是頭一個。
外面流言漫天,說什麽的都有。長生一個小孩子,只不過稍加注意,都能聽到風言風語。
長生不解,但是他的母親,是他這世上最親近,最依賴的人。他可以困惑不解,但是不能跟着外人一道說難聽的話。
“長生想嗎……”明姝問。
長生果斷搖頭。
明姝揉下他的腦袋,“那暫時還不會。”
“阿娘就這麽喜歡阿叔?”長生不知道什麽是喜歡,反正見着阿娘和阿叔這麽在一塊,心裏不喜歡。
孩子不想,那就暫時放一放,反正現在,依照兩人的身份,想要正大光明在一塊,也不容易。
正說着,外面一陣馬嘶,明姝一看,見着慕容叡從馬背上落下,旁邊的家仆給他把馬拉過去。
他大步走來,看母子倆站在西域寶馬面前。
“怎麽?”
“長生想要給馬喂食,但是這馬野性還沒有完全消失,不肯吃。”
慕容叡看了明姝一眼,然後視線落到長生臉上。之前還和明姝好好說話的長生臉一下拉長了。
慕容叡笑了一聲,自己拿了一把草料,到寶馬嘴下。寶馬原先對長生不理不睬,此刻卻有了轉變,它低頭吃了他手裏的草料。
長生睜大眼,“阿叔怎麽做到的!”
“讓它知道你比它強,就行了。”慕容叡伸手拍了下長生的腦袋。
長生這些天生氣,除了明姝之外,對慕容叡不理不睬,他吃驚之下忘記躲閃,被慕容叡揉了個正着。
“自己去找匹聽話的馬吧。這匹馬你現在還降服不了。”
長生陰着臉去找馬騎,看着長生爬上馬背,慕容叡的臉頓時拉了下來。
“怎麽了,現在并州還有誰能給你臉色看?”明姝見慕容叡臉色青中泛白,看上去着實被氣的不輕。她把并州府能排的上號的人統統想了一遍,也不知道誰有那個本事讓他氣成這樣。
“胡文殊那個混賬玩意,把他阿兄的官位全拿過來了。”
這個明姝早就知道了,也不覺得奇怪,緊接着慕容叡接着道,“這小子順便還娶了自己的阿嫂。”
慕容叡聽說這個消息就怒了,這小子還真是夠得意的。一手包攬下官職不夠,竟然連長嫂也一塊笑納了。
明姝哦了一聲,慕容叡瞥她,“你看起來似乎不奇怪?”
“奇怪甚麽呀,早就知道他們攪和在一塊了。”明姝聽出慕容叡話語下的羨慕,他就是這樣,想要什麽還真是半點都不加遮掩。
“你知道了啊。”慕容叡滿臉失望,明姝睨他,不知道他為什麽失望。
慕容叡還想要和明姝好好說一說這香豔事呢,哪怕他自己就有無限的閑事供別人說,但說別人他還是很喜歡的。
“之前沒聽你說過啊。”
“說了又怎麽樣,而且就我看到,沒憑沒據的,我自己都不幹淨,哪裏來的嘴說別人。”
慕容叡有些驚訝,他看過去,正好和明姝投過來的目光對上。
“生氣了?”慕容叡壓低聲音小心問道,明姝看着他不說話,他頓時心虛起來。
“我生甚麽氣。”明姝不知道慕容叡的腦子裏在想什麽。
慕容叡哦了一聲,那一聲哦裏頭,滿懷對胡文殊的羨慕嫉妒。
這小子作風果然這麽多年一直都沒有變過,不動聲色的就幹了幾場大事。慕容叡想起眼下自己的處境,越發嫉妒。
這小子還是死了的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