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官穎在季裴遠身上體會到了什麽叫冰火兩重天。
昨天還是個體貼下屬的好老板，今天……
“重寫。”
季裴遠把官穎叫到他的辦公室，只說了這兩個字。
他将市場策劃書往桌上一扔，一邊接起桌上響個不停的電話，一邊揮手示意官穎出去。活像打發一條狗。
官穎有些不服氣，她整理的這些資料是之前收購另一家公司時從那邊轉過來的老客戶。因為被收購的公司規模小，再加上目标市場和現在公司的産品也不是很一致，所以公司剛開始入主香港時對這些老客戶并不太重視，不知不覺間這些客戶也就慢慢地和公司往來少了。官穎專門花了大量時間來研究這些客戶的共性，并整理了一份營銷策劃出來。她得問問清楚季裴遠，為什麽要将她的策劃一票否決。
官穎默默拾起散落在桌上的紙張，撂整齊了，放回季裴遠的桌上。而後安靜等他打完電話。
季裴遠一個電話打了二十來分鐘。官穎也不着急，晃蕩到他的書架面前，光明正大地偷窺老板的私隐。既然敢擺出來，那就是讓人看的。
官穎見過太多人在辦公室擺什麽哈佛管理學，成功學，喬布斯自傳等能顯示自己是“有志青年”的書。季裴遠的書架上沒有一本和商科有關，甚至也沒有像別人一樣五花八門地把書架塞得滿滿當當。他的書架的一側放着一些藝術史和電影相關的書籍，中間放着一些小說和散文集，而另一側則是一些漫畫和插畫集。
官穎回頭看了季裴遠一眼，人不可貌相。
官穎順着那些書一排排看過去，忽然看到一個自己非常喜歡的法國插畫家的畫集。她忍不住将那本書抽了出來。
這本書是這個插畫家早年的作品。因為年代早遠，當年全球一共也只印了五千冊。而收集了這本畫集的都是些發燒友，沒有人願意拿出來賣。所以這一直是官穎的一個遺憾。
“你還真把這兒當圖書館了？”
官穎正翻得起勁，冷不丁耳邊響起一個淡漠的聲音。官穎吓了一跳，差點兒把書扔了。季裴遠就站在她身後，低頭看着她手中的書。他靠得有些近，下巴似有若無地蹭過她的發梢，官穎甚至能聞到他身上清淡的古龍水味道。
官穎淡定地将書放回書架上，不着痕跡地退開一步。
“抱歉季總，我本來不該亂碰你的東西。”
季裴遠似笑非笑，一副‘我就靜靜看你裝逼’的表情。
官穎咳嗽一聲：“不瞞你說，我找着套畫集好久了。剛才看到心中甚喜，一時沒忍住。”
季裴遠笑了那麽一笑：“你喜歡什麽書，盡管拿去看就好。”
官穎愣了一下。咦，這麽好說話？
“不過,”季裴遠話鋒一轉，“這不是你在上班時間偷懶的理由。”
官穎：“……”
季裴遠走回辦公桌前坐下，揮了揮手：“下不為例。”一副寬容大度的樣子。
“等一下季總！我不是偷懶，我是有事找您。”官穎跟了過去，在他對面坐下。
季裴遠挑了挑眉。
官穎指着桌上的策劃書：“季總，你把我方案斃了，總得給我個理由吧。”
季裴遠看了她片刻：“你不知道？”
官穎只覺莫名其妙。廢話，知道還會問他。
季裴遠看着她：“你知道你整理的這些客戶有什麽共性嗎？”
官穎點頭：“都是我們收購的公司的老顧客，那條産品線并入我們公司後重新進行了品牌定位，這些客戶後來都慢慢走了。我想是品牌定位與他們的需求不符。”
季裴遠點了點頭：“那你有了解過他們現在所使用的是哪家公司的哪種産品嗎？”
官穎：“……”
季裴遠修長的手指輕扣桌面：“知己知彼。這是我們做市場的基本素質。”
官穎拿起桌上的策劃書，轉身出門：“我去改。”
官穎這次學乖了，花了整整三天時間仔細查資料。
她對這次返工的策劃書信心滿滿。
她把寫好的策劃書交給季裴遠：“季總，策劃書我放這兒了。有什麽問題，我随叫随到。”
“不用。”季裴遠擡手示意官穎等一下。
他草草翻了一下，然後扔還給官穎。
“重寫。”
前後大概不過三十秒時間。
如果說上次季裴遠斃她斃得還算有理有據，而這次她完全有理由懷疑他是故意的了。
官穎啪地将那沓A4紙拍到桌上：“您不是存心找茬兒吧？”
季裴遠本來在打字的，聞言他停下了手裏的活兒，十指交叉，優雅地撐在線條完美的下巴下：“說說吧。”
官穎被他那昙花一現的黑幫少主氣場震懾了一下，舌頭打了結：“說，說什麽……我說完了。”
季裴遠安靜地盯着她看了那一會兒，直到盯得官穎後背發涼，他才緩緩開口道：“找你茬兒？你以為我很閑？”
官穎：“……”
季裴遠似笑非笑地看着她：“對公司産品不了解，對Target Market針對不明确，你為什麽要把這些客戶歸到一類來寫？他們抛下我們的産品後，難道轉向的是同一家公司的同一種産品？”
“不是……”官穎恨不得将漂亮的大理石地板盯出一條裂縫，好一頭鑽進去。
“對不起季總，我會好好改。”官穎抓起桌上的策劃書，以最快地速度逃離了災難現場。
季裴遠看着她那像被人在屁股後追債的模樣，安靜地彎了彎唇角。
官穎這次痛定思痛。仔細地将客戶按年齡段，性別，以及偏好進行分類。她發現了一些特定的年齡和性別組合，确實是有不同的市場需求的。她也仔細研究了自家公司的産品，發現其實他們的産品種類豐富，完全能夠涵蓋這幾類客戶群體的需求，只是之前一直沒有做好推廣。
一個簡單的營銷策劃要日理萬機的大老板來提點兩次，返工兩次，臉都丢到爺爺加去了。
官穎周六起了個大早，在街邊小吃店買了豆漿油條還有兩個醬肉大包，就自覺自願地跑到公司去加班。辦公室裏一個人都沒有，正好樂得清靜。
官穎将早餐攤了一桌，然後就打開電腦開始工作。
她昨天網上腦子裏滾了好幾個新點子，迫不及待地要把這些點子變成可實用的方案。
官穎嘴裏叼着油條，一邊嚼一邊飛速地敲打着鍵盤。她就那麽咬着油條，每一口都不咬斷，一邊吞咽一邊唇舌并用地将油條往嘴裏送。大約三分鐘的時間，那根油條便被官穎慢慢嚼進了肚，整個過程，她的手都沒有離開鍵盤一下。
官穎拿起豆漿來喝了一大口，滿足地咂了咂嘴。
“你好厲害。”
耳邊徒然冒出來的男聲着實吓了官穎一跳，差點碰掉手邊的醬肉包。
她回頭，只見季裴遠站在離她五米遠的地方，帶着些許玩味的表情看着她。
“季總，”官穎都想翻白眼了，“麻煩你走路出點聲好嗎？這樣會吓死人的。”
“抱歉吓到你。我只是忍不住想要稱贊，你碎紙機一樣吞咽油條的方式。”
季裴遠頓了頓，意味深長地掃了一眼桌上的兩個大包子，然後将視線轉回到官穎臉上：“胃口不錯。不過我記得你檔案上寫的，只對蔬果類食物感興趣。”
官穎腦子沒轉過來。檔案？什麽檔案？HR檔案沒個人飲食愛好這條吧？
季裴遠揮了揮手：“好了。我不打擾你了。大周末的，別全耗在公司了。”
季裴遠走了許久，官穎才慢慢回過神來……他說的，大概是幾年前剛出道的時候Kevin幫她胡謅的明星檔案，她自己都不記得上面亂寫了些什麽——那時候為了能多些戲源，刻意把她塑造成大家閨秀的形象……至于她的真·吃貨屬性，那是萬萬不能出現在檔案上的。
事後官穎又想起一事……季裴遠沒事看這種八卦檔案幹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