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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官穎最喜歡這個劇本的地方就是雖然辛然是女二, 但她和辛然并沒有太多的對手戲。而她最不喜歡這個劇本的地方就是,幾乎80%左右的戲,都需要她和秦澤宇一起完成。

官穎今天要拍一場外景的水下的戲, 雖然現在才十月份, 但是室外的溫度并不高。官穎今天穿的戲服是件薄紗裙,程橙有點擔心, 便偷偷跑去試了一下水的溫度,然後一臉凝重的走回官穎身邊。

“穎姐, 要不跟導演說一下燒點熱水吧。反正是人工湖。”程橙一臉糾結地對官穎說道。

官穎正在看劇本, 聞言頭也不擡道:“橙子, 劇組可不咱自己家。我又不是來泡澡的,燒什麽熱水。再說了,你看看這個人工湖有多大, 就算倒十幾桶熱水進去也立馬回變涼。而且一桶水要燒至少十幾分鐘,你當大家時間不值錢?”

程橙欲言又止:“可是……”

官穎笑:“這點事都做不到,還當什麽演員。趁早回家當公主得了。放心,我皮糙肉厚, 沒問題的。”

“巾帼不讓須眉,在下好生佩服。”秦澤宇不知什麽時候站到了官穎身後,一手搭在官穎的椅背上, 低頭看着她,“還在研究劇本?好用功。”

官穎淡然翻過一頁劇本,沒理他。

秦澤宇繼續自說自話:“說真的,我剛才去試了一下水溫, 真的很冷。你這小身板兒,估計扛不住。”

官穎:“你覺得冷的話,可以申請在戲服下面穿一套潛水衣。”

“噗——”程橙忍不住笑了。

秦澤宇面露尴尬:“我還好,我是擔心你。我大男人一個,抗凍。而且我水下戲份不如你多。你這一拍估計就是一個小時。低溫症可不是好玩兒的。”

官穎終于擡頭看了他一眼:“謝謝提醒。”

秦澤宇摸了摸鼻子:“好吧。反正你別逞強,要是撐不住可以跟導演說中途休息。”

“謝謝。”官穎又看了他一眼,這次的道謝真誠了些。

不一會兒,劇組的人就過來通知官穎一切準備就緒,可以開拍了。

官穎将劇本放在座椅上,走向外景場地。程橙趕緊跟了上去。

官穎走到人工湖旁,導演正在跟攝影師交代機位的設置,見官穎來了,便轉過頭來問官穎:“官穎,怎麽樣,準備好了嗎?水的溫度可能有點涼,偏偏今天天氣又陰冷。你要是受不了的話就跟我說,實在不行,我們換成天氣好的時候拍也行。”

官穎将外套脫下來,交給程橙,沖導演點了點頭:“沒關系,來吧。”

一陣風過,程橙打了個哆嗦,她穿着外套都覺得有些冷。她看了看官穎身上那身薄紗裙,默默咽了口唾沫。

官穎剛下水,一陣刺骨的冰涼就從腳踝處傳來。她深吸一口氣,沒有絲毫猶豫地踏入了水中。這場戲官穎需要潛到水去打撈一塊玉石,要找好半天才找到,然後又因為在水下待太長時間缺氧暈了過去。這個時候秦澤宇出現救了她。因為官穎本人肯定不能一直潛在水下撈,所以這場戲會分成三段來完成。

第一段戲因為攝影師一直在找最好的拍攝位置,所以一共重拍了三次,折騰了三十來分鐘。官穎在水下就待了接近二十分鐘。雖然每此停拍的時候,她都會上岸來休息,程橙也會立刻給她裹上厚實的毯子——然并卵。接連幾次的水下作戰外加從頭濕到腳,官穎只覺得身體中的熱量持續減少,越來越冷。

第二段戲因為有了前面的鋪墊,只拍了一次,又補了幾個鏡頭就過了,前後不到十分鐘。但官穎這次上岸的時候,整個人都在不住地瑟瑟發抖,嘴唇烏青,四肢麻木。

程橙用毛毯将官穎裹得嚴嚴實實地,又将外套披在她身上:“穎姐,我去給你煮點姜湯。這樣下去可不行。”

“姜湯來了。”一只瓷杯遞到了官穎面前。

官穎哆嗦着擡頭,正對上秦澤宇的視線。

秦澤宇痞氣十足地一笑:“趕緊趁熱喝。”

“謝、謝謝。”官穎上下牙齒都在打顫,伸出同樣在發抖的手,要去接那只瓷杯。

程橙先她一步将瓷杯接過來,再小心翼翼地放入官穎手中。程橙的雙手捂在官穎冰涼的手外面,幫她把杯子端穩了:“來穎姐,喝了這個會好一點。”

官穎低頭就着程橙的手喝了幾口姜湯。熱湯順着食道緩緩流到胃部,溫暖的感覺慢慢在身體中彌散開來。官穎一口一口地喝着姜湯,感覺整個人逐漸又活過來了一樣。

官穎終于能順利地說出一句完整的話:“秦澤宇,謝謝你。”

官穎很難得用這麽正經的語氣跟他說話,秦澤宇愣了一下,而後摸了摸鼻子,似乎是有些不好意思。

“就跟你說了不要逞強了。”他小聲咕哝了一句。

官穎低頭捧着杯子,難得地笑了一笑。

秦澤宇回頭時正好見到她嘴角微微勾起的那個弧度,不自主地又愣住了。在那一瞬間,他心裏忽然升起一種前所未有的,溫暖的感覺。

導演不知什麽時候走了過來,他有些擔心地看着官穎:“怎麽樣官穎,你臉色看起來不太好。你覺得還能繼續拍嗎?”

程橙差點沒翻白眼,廢話,都快成冰凍僵屍了,臉色能好到哪兒去?

官穎比了個‘OK’的手勢:“沒關系,我還可以。剛才确實是有點冷,現在感覺恢複一點了。我們今天就把水下的戲完成吧,省的夜長夢多。”

“好吧。”導演點了點頭,轉向站在一旁的秦澤宇,“澤宇你呢?”

秦澤宇笑:“導演,官穎都能行,我個大老爺們兒難道還不行嗎?”

“好,你們準備好我們就開拍。”導演沖官穎豎了個大拇指,“官穎,剛才的戲完成得很棒。”

官穎笑了笑,喝掉最後一口姜湯,脫掉身上的層層包裹:“我們繼續拍吧。”

官穎本來已經做好心理準備這最後一場戲要拍個三十分鐘左右了,因為現在加入了一個秦澤宇,保不準機位什麽的又要重新調整,而秦澤宇也要找一下在水下的感覺。然而出乎她意料的是,這場戲拍得異常順利,除了最後補了幾個鏡頭之外,幾乎是一遍過。雖然是在水下,然而秦澤宇的每一步走位,每一個動作表情都非常精準。人在水中的動作因為浮力原因,往往不太受控制,然而秦澤宇卻能一步到位,這點連官穎都做不到。

兩人上岸後,官穎難得地真心稱贊道:“剛剛的表演很精彩。我們都沒想到能一遍過,你是怎麽做到的?”

秦澤宇從助理手中接過毯子,立刻便轉手遞給官穎:“用這條,這條是幹的。”

而他自己則裹上了官穎之前那條濕毯子。

做完這些,他才一邊擦頭一邊道:“我剛才在水下就只想着如果一遍不過,你就又得在水裏折騰老半天。不能因為我的原因讓你白白遭罪。也許是這種心理壓力在吧,潛意識裏我就告訴自己必須一遍過。沒想到還真過了。”

官穎心情複雜地看了他一眼,沒說話。如果他只是一如既往的沒心沒肺花花大少做派,她會覺得無論怎麽鄙視他無視他做起來都問心無愧。

然而最近秦澤宇在她面前都很收斂,他不再出言調戲她,做事情也是很有分寸。這種認真的謹慎,讓官穎很不自在。

拍攝工作一直持續到晚上。官穎自從拍完水下戲之後,身體就一直不舒服,頭暈腦脹的,手腳冰涼也一直沒緩過來。下午還甚至開始發熱。但她還是堅持繼續拍攝,想着多半是着了涼,回去泡個熱水澡,多喝點水就好了。就這麽連軸轉了一天,到了晚上收工的時候,官穎已經連站都站不住了。官穎強打着精神半睜着眼,朝站在遠處的程橙招了招手。就在這時,她看見程橙臉忽然變了色,嘴裏一邊喊着什麽一邊朝官穎跑過來。此時感官遲鈍、半睡半醒的官穎過了好幾秒,才終于聽清程橙在說什麽。程橙喊的是“小心架子”。官穎擡頭的瞬間,剛好看見場景搭的木架晃晃悠悠地,朝她這邊倒下來……

“小心!”

千鈞一發之際,秦澤宇忽然一個箭步朝官穎撲了過來,大力将她撲倒在一邊。同一時間,木架子“嘩啦嘩啦”地砸到官穎剛才站的那個位置。若不是秦澤宇反應快,現在官穎整個人都會被埋在那堆厚重的木板下面。然而不幸的是,還是有一塊木頭砸到了官穎的腳踝上,一陣鑽心的疼讓她整個人都清醒過來。一瞬間官穎額頭上就沁出了豆大的汗珠。過了片刻,官穎才忍不住痛呼出來。

“你們還愣着幹嘛!還不快來幫忙!”秦澤宇一邊将那個木板從官穎腳上掀開,一邊歇斯底裏地喊道。

在場的工作人員,導演,副導演這才從呆傻狀态中回過神,緊接着一個個都圍上前,手忙腳亂地将官穎擡上車,送去了醫院。

季裴遠趕到的時候,急診室裏裏外外圍了一大圈人。程橙當時手忙腳亂送官穎去醫院,給季裴遠打電話也只說到官穎在劇組被木架砸傷,送進了醫院。

所以季裴遠也不知道這砸傷到底是傷到頭,砸到肋骨,還是砸到什麽別的地方。他一路飙車過來的時候手都在發抖,方向盤上全是冷汗。

季裴遠被攔在了急診室外:“不好意思,裏面正在治療,閑雜人等請到外面等候。”

季裴遠眼尖看見程橙擠在人群中,伸手一拎,就把她從人堆裏拎到一邊。

“季、季總?”程橙有些驚訝,距離她給季裴遠打電話,前後才不過十五分鐘。

季裴遠深吸一口氣,平複着不太規律的心跳:“她怎麽樣了?”

程橙:“她的腳踝被木板砸傷了,剛照了X光,有淤腫,但是沒有骨折。醫生現在正在給她上藥。”

季裴遠心中那塊巨石稍稍落下一點,繼而又嚴肅道:“到底怎麽回事?是人為還是什麽?”

程橙搖了搖頭:“我不知道。當時穎姐就站在搭的場景那個架子下面,然後我就看見那架子搖搖晃晃地砸了下來。不過真的好險,她當時站在架子正下方。若不是秦澤宇反應快撲開了她,後果……不堪設想。”

季裴遠眯了眯眼:“我知道了。”

站在一旁的導演發現季裴遠過來了,他是知道季裴遠身份的,于是趕緊過來和季裴遠打招呼。

“季總,你來了。”畢竟是在片場出的事,導演有些讪讪地搓着手,小心觀察着季裴遠的神情。

“這到底是怎麽回事?”季裴遠聲音冷峻,雖然面無表情,眼神中卻微現焦躁。

導演是擅長察言觀色的,一件季裴遠這表情,心裏便一個咯噔。連忙解釋說是當時出了意外狀況,事故原因正在調查。

季裴遠:“這件事情,最好能給我一個合理的交代。”

導演連連點頭:“是是,我們已經在着手調查了。若是查出是誰的疏漏,我們絕不姑息。”

這時,急診室的簾子被拉開了,醫生從裏面走出來,對旁邊的醫護人員道:“你們誰,去借臺輪椅來。等下把病人送到18床。”

一個實習醫生模樣的小青年立即道:“好的王主任,我這就去。”

秦澤宇之前就一直站在急診室簾子旁,現在醫生剛一走出來,他就一頭就紮了進去。而被擠在人堆外的季裴遠看到這一幕,臉色微微一黑。導演見狀,趕緊撥開衆人,給季裴遠讓出一條道來。

季裴遠攔住急診室外正要離開的醫生:“醫生,她的傷勢如何?”

四十出頭的醫生扶了扶眼鏡:“軟組織挫傷、充血,需要好好敷藥消腫。幸運的是,沒有骨折。”

季裴遠:“她現在有什麽需要注意的嗎?”

醫生點頭:“每天按時敷藥,盡量少活動,不要讓左腿受力。”

季裴遠:“需要住院嗎?”

醫生搖了搖頭:“我給她開了一袋消炎藥。輸完就可以回家了。就按我開得藥堅持外敷,然後準時吃消炎藥。兩個星期左右應該就恢複了。”

“謝謝你,醫生。”

季裴遠走進急診室的時候看見秦澤宇一手正搭在官穎肩上,一邊小心翼翼地幫她将腿挪了一個舒服的位置。程橙跟在季裴遠身後走進急診室,看見這一幕的時候心都提緊了,下意識就去看自家老板的神情。

官穎試着自己移動了一下左腳,還是痛到不行。

“別亂動。”一個冷峻的聲音從門口傳來。

官穎聞聲擡頭,看見季裴遠站在門口,微微蹙眉看着她。

官穎張了張嘴:“你來了。”

秦澤宇聞言也擡起頭來看向門口。兩人視線交彙的瞬間,季裴遠便微微一挑眉,神情微妙。秦澤宇有些尴尬地将手從官穎肩上挪開,站直了身子。

季裴遠不再看他,徑自走到官穎身邊,不動聲色地将秦澤宇隔開,彎腰查看官穎受傷的腿。

官穎腳上上了夾板,包裹得嚴嚴實實的,只露了幾個白皙圓潤的腳趾頭在外面。

小護士這時剛好推着輪椅過來了。

“抱緊我。”季裴遠輕聲在官穎耳邊道。說罷一手繞到官穎背後,一手穿過她的膝彎,穩穩一托,就将官穎抱了起來。

官穎趕緊抱住季裴遠的脖子。

小護士呆呆的看着這個高大帥氣的男人輕松地橫抱起官穎,越過放在一旁的輪椅,而後一臉淡然地問她:“她的病床在哪兒?”

小護士:“在……在三樓,你、你要這樣上去?”看他的樣子,竟是打算直接将官穎抱去病房的樣子?!

官穎小聲在季裴遠耳邊龇牙道:“季裴遠,把我放到輪椅上。別發瘋,大家都看着哪。”

季裴遠沒動。

官穎動作微不可見地掐了一下季裴遠的胳膊。

季裴遠低頭看着官穎,用僅僅兩個人能聽見的聲音道:“錯了嗎?”

錯,哪兒錯了?!

季裴遠抱着官穎的那只左右悄悄地揉了一下官穎的腰,那地方是她的軟肋,敏感異常。

官穎表情略不自然地瞪着季裴遠。

季裴遠又道:“你不說話,我就這樣抱着你走出去了。”

衆目睽睽,外加這男人的“威逼利誘”之下,官穎只能秒慫:“季總,我錯了……”錯你妹啊!

季裴遠将官穎放到了輪椅上,而後推起輪椅,沖小護士點頭一笑:“麻煩你帶一下路。”

小護士被那個妖孽的笑容迷了眼,怔了半晌,才反應過來:“好、好的,請跟我來。”

秦澤宇剛才就站在兩人身後,所以把兩人之間的小動作看得一清二楚。看着季裴遠将官穎推出去,他不自主地又跟了兩步上去,但終究還是駐足在原地,目送二人走遠。

季裴遠推着官穎走出急診室,導演亦步亦趨地跟了上來,還是一副誠惶誠恐的表情。因為導演都沒走,所以劇組衆人便都又跟着圍了過來。

官穎一時尴尬不已。受個小傷而已,搞得這麽興師動衆的。

她剛要開口,便見季裴遠轉頭對導演道:“讓大家都散了吧。我和程橙守這兒就好。這麽多人圍着,也不利于她休息。”

導演立刻忙不疊點頭:“好,好。那官穎,你好好休息,我們先回去了。”

官穎:“導演,劇組的進度這邊……”

導演:“不着急,你先把傷養好。我會調整一下日程,先拍秦澤宇和辛然的戲份。”

官穎:“謝謝導演。”

劇組衆人跟官穎打過招呼後,紛紛散了。秦澤宇是最後一個走的。走之前他本想跟官穎說什麽,奈何季裴遠就站在官穎旁邊,表情漠然。秦澤宇最後也只跟官穎說了一句“好好養傷”,一步三回頭地走了。

季裴遠最後讓程橙也先回家了,自己陪着官穎在醫院打完點滴後,直接開車回了別墅。

季裴遠将官穎從車裏抱出來,一路直接抱到他自己的卧室。

官穎“咦”了一聲,看出這不是上次她住的客房。房內放着男性用品,一看就是季裴遠自己的卧室。難道她今晚要睡在這裏?

季裴遠仿佛看出了官穎的疑惑:“今晚你就睡這兒。”

官穎腦袋還沒轉過彎來:“那你呢?”

季裴遠脫下外套,單手松了松領帶:“我當然也睡這兒。”

官穎:“……”

季裴遠看着她:“你一天到晚腦袋裏都在想什麽呢?就算我有這個心,你也沒這個力,對吧,傷病號?”

官穎臉一紅:“……我才沒想什麽!”

季裴遠轉身出了門,不一會兒端了一杯水上來,他把醫生開的藥遞給官穎:“把藥吃了。”

官穎從他手心接過藥片,仔細看了看他的表情:“你……在生氣?”

季裴遠看了她片刻,才道:“沒錯,我是在生氣。”

官穎小心翼翼道:“是……因為秦澤宇??”剛才在醫院她就莫名有些心虛,雖然她問心無愧,但畢竟秦澤宇表現得确實有些親密了些。

季裴遠看着她,嘆了口氣:“是因為你又不聽話,亂逞能。”

官穎愣了一下。

季裴遠:“我都聽程橙說了。你今天堅持完成了三場水下的戲,還一直拍到晚上。”

官穎有些:“呃……這個工作嘛。”

季裴遠:“導演都叫你量力而行了,你也不看看今天什麽天氣。要是出現低溫症怎麽辦?還有,拍完戲在架子下傻站着幹嘛。你要是不把自己弄得這麽精神恍惚,程橙沖你喊的時候你就應該察覺到危險了。”

季裴遠忽然握住了官穎的手,官穎這才發現季裴遠的手出奇的冷,甚至還有些發抖。

季裴遠眸色幽深,盯着官穎一字一頓道:“你知不知道……我今天差點就失去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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