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最後官穎還是放棄了季天行争取來的位置, 先送走了那些個老弱病殘。
官穎從後備箱中拿出面包和水,想着還是去道個歉吧。
程橙掙紮道:“穎姐,那是我們最後的存量了。”
官穎頭也不回:“我的水給你, 車上還剩下半塊面包也給你。”
程橙欲哭無淚:“……呃, 我不是這個意思。”
官穎揣着水和面包走向季天行的那輛車。季天行安靜地靠在車外,修長的手指間夾着一根煙。見官穎走過來, 也不說話,只轉了頭, 在淡藍色的煙氣中斜睨着官穎。
見季天行完全沒有開口的意思, 官穎也只能尴尬地将水和面包往前一遞:“給。”
季天行看了一眼官穎手中的面包和水:“這是幹什麽?打發乞丐?”
官穎心頭火又竄了上來, “啪”地将水和面包拍在他的車頂上,轉身走了。聽信阿誠一面之詞就心軟的她,也是蠢透了。
阿誠突然從車裏鑽了出來:“天行少爺, 你怎麽總喜歡跟官小姐為難呢?我看您也不像是真讨厭……”
“阿誠。”季天行打斷了阿誠的話,他嘴裏叼着煙,擡頭看着黑得有些壓抑的夜空,模糊道, “你一晚上沒喝水了。把這瓶水拿去喝了。”
“那……這面包呢?”
“先留着。”
官穎鑽進車裏,氣呼呼地甩上車門。
程橙:“碰壁了吧?”
官穎:“我怎麽覺得你好像挺幸災樂禍的樣子。”
程橙:“這件事教育了你聖母心泛濫不一定都有好下場。”
官穎:“……程橙。”
程橙:“嗯??”官穎很少連名帶姓地稱呼她。
官穎:“我發現你最近頂嘴的功力漸長,是日子過得太舒坦了嗎?”
程橙:“……不, 這一定是你的錯覺。”
官穎在車裏坐得屁股都疼了,才終于盼來了第二輛救援車。
程橙離開之前神情地望着自己的車看了一會兒,就差擠幾滴鱷魚淚了。
官穎拉了她一下:“行了,別搞得跟生離死別似的。人家說了, 等路修好,拖車把這裏的車拖出去後會聯系我們。”
程橙:“這是我自己賺來的第一部車,就跟我老婆似的。讓我把老婆扔在這裏,自己逃命……你明白這種心情麽?”
官穎幹巴巴地看着她:“你若想留下來陪你老婆也是可以的。”
程橙:“……”
他們一行人要翻過泥石流堆起來的土堆,才能到達救援車那邊。說是挖開的通道,但畢竟還是土堆上的通道,那叫一個凹凸不平,一腳水坑一腳泥的。官穎今天又好死不死地穿的是細跟涼鞋……
天色太暗,官穎沒注意到腳下的巨石長了青苔,一腳踏上去整個人瞬間失去平衡,直往山崖那邊栽去……兩只有力的手在那一瞬間握住了官穎的兩只胳膊,幫她穩住了身子。
“注意腳下。”季天行在官穎身後低聲道,等官穎站穩之後,他才放開了手。
驚魂未定的官穎顫着聲跟季天行說了句謝謝。她剛才是真以為自己會摔下去。如果不是季天行及時拉住她……可能她要成為第一例沒被泥石流淹死卻被自己蠢死的人。
好在這段艱難的路并不長,很快他們一行人就翻過了土堆,上了救援隊的車。
一車人都累到不行,一路上都沒人說話。車子颠颠簸簸地一路将他們開回了市區。
官穎打開手機,用剩餘不多的電量給季裴遠發短信:報告首長,營救行動成功~
季裴遠立刻回複:在回市區的路上了?
官穎:嗯吶。
季裴遠發了一個酒店地址過來。
季裴遠:我給你和大哥都訂了房。
官穎:……
季裴遠:又和大哥吵架了?
官穎心虛地回複:沒有。
……
官穎跟司機報了酒店地址,季天行撩起眼皮看了官穎一眼。
天快亮的時候,他們終于抵達酒店。
一個小戰士送官穎他們進入酒店,他偷偷看了官穎好幾眼了,似乎想說什麽,卻一直沒開口。
還是官穎身旁的程橙發現了,于是問道:“這位小哥,是有什麽想說的嗎?”
小戰士臉微微一紅,局促地開口道:“官、官穎姐姐,我是你的影迷。請問……你能幫我簽個名嗎?”
官穎點了點頭:“不過,我沒有筆。”
小戰士高興地取出胸前別着的鋼筆,然後從馬甲外套裏掏出一個小本本遞給官穎。
翻開那個小筆記本,上面全是小戰士平時的一些筆記,什麽重炮的射程之類……官穎不小心看到有一頁上面只寫了一排小字:阿娘,我想吃你做的粽子。後面是一排省略號。官穎想到他們平日裏的生活,不知為什麽,眼眶微微的有點濕潤。眼前的這個小戰士,可能二十還不到,卻已經沖在了救災的最前線。
官穎擡頭看着小戰士:“你叫什麽名字?”
小戰士:“王西平。”
官穎翻到空白的一頁,在上面認真地寫道:謝謝你們,可愛的人。你們的存在,給了我們最大的安全感。加油,王西平!——官穎
小戰士接過筆記本一看,愣愣地摸着那排漂亮的字半晌沒說話。
“王西平!磨蹭什麽?!還不歸隊!”一個稍微年長的武警從車上下來,沖官穎他們這邊吼道。
小戰士立刻站直身體:“報告,馬上歸隊。”
小戰士轉頭看向官穎,端正漂亮地沖她進了一個軍禮:“謝謝你,官穎姐姐。我會加油的!”
季天行在旁邊旁觀了全程,等戰士們走了之後,季天行評價道:“你挺擅長煽情的。”
官穎白他一眼:“煽到你了嗎?”
此時程橙和阿誠已經辦妥了入住手續。于是四人一起進了電梯,一起在八樓出了電梯,然後又一同拐向了右手邊的走廊……
四個人的客房都在同一層樓。
官穎頭上都快冒青筋了,不會倒黴到和季天行兩隔壁吧?!
幸好,季天行在一間客房外停下了腳步。官穎看了一眼他的門牌號,離自己的還有一段距離。官穎心中略感安慰,終于可以擺脫身邊這個古董了。
然而……
“官穎,”季天行忽然叫住她,“明天一起吃個飯吧。我點有事想跟你說。”
官穎想,她可以拒絕嗎?
季天行又道:“是關于裴遠的。”
官穎:“你說的是今天吧?”天都要亮了。
季天行:“中午吧。十二點,我在樓下餐廳等你。”季天行說完就進了自己的房間。
官穎:“……”又是一個自說自話的人。
官穎進了房間就給季裴遠發了條短信:裴遠,我們到酒店了。我太困了,先睡了。
季裴遠回:好好休息。愛你。
官穎将手機扔到一旁,幾乎是頭剛沾枕頭就睡着了。她一覺睡到大中午,然後起來沐浴梳洗準備去餐廳會Boss。
官穎打着哈欠走進餐廳的時候,季天行已經等在裏面了。官穎也不客氣,拉開季天行對面的椅子坐下來,然後拿起手邊的菜單來看。她要餓死了。
季天行看着頭發還有些濕漉漉的官穎,不動聲色地皺了皺眉。
官穎用一目十行的速度看完菜單,這才擡頭看向季天行:“你點菜了嗎?”
季天行戲谑地看着她:“你還真是一點都不客氣。”
官穎理直氣壯地瞪回去:“為什麽要客氣?”
季天行微微擡起手,服務生馬上就過來了。
“您好,請問你們可以點餐了嗎?”
季天行示意官穎先點。
官穎也不客氣,直接報了一串菜名:“奶油蘑菇湯,Bruschetta,紅酒焗章魚須,羅勒臘腸意面。”
季天行像看怪物一樣地看着官穎:“你點的兩人份?”
官穎莫名其妙:“不啊,我一個人吃。”
季天行:“……”
服務生禮貌地笑了笑,記下菜名後轉向季天行:“這位先生呢?”
季天行:“我要這個,鴨肉三重唱。”
服務生記下後,确認似的看了季天行一眼:“還需要其他的嗎?”
季天行:“就這樣。”
服務生:“好的,請稍等。”
官穎拿起手邊的檸檬水喝了一口:“說吧,找我什麽事?”
季天行不緊不慢地喝了一口水,盡量讓自己起來平靜一些:“你跟我,不用這麽草木皆兵的。我承認,之前我對你有所誤會,态度不好。我向你道歉。”
官穎睜大了眼,感覺太陽從西邊出來了。
她輕咳了一聲:“那個……我之前的态度也不好,希望你不要放在心上。”既然季天行都放下身段道歉了,她也有臺階就順着下好了。何況……在這次泥石流事故中,季天行幫了她好幾次。雖然态度一如既往的傲嬌。
季天行:“我這次找你出來是想跟你說一下裴遠的事。”
官穎點了點頭,表示自己在聽。
季天行:“你知道這次父親為什麽突然把他召回香港嗎?”
官穎愣了一下:“不是說……外婆病了嗎?”
季天行:“那只是個讓他回家的借口。畢竟,他和父親這些年關系一直不太融洽。如果不找個理由,他是不會主動回去的。”
官穎:“……”真是別扭的一家人啊。為了騙季裴遠回家,居然連老人家都利用上了。
這時候,官穎點的湯和前菜都端上了桌,散發着濃郁誘人的香味。官穎偷偷看了好幾眼,卻又想着是不是該等一下季天行。
季天行将她的小動作盡收眼底,示意她不用客氣:“你先吃吧。”
官穎瞬間高興地拿起湯勺:“那我就不客氣了,餓死我了。”
季天行:“……”
官穎一邊喝湯,一邊又聽季天行說道:“父親聽說裴遠在和一個女演員在交往,非常生氣,所以把他召了回去。”
官穎擡起眼皮看着季天行:“聽說?是你說的吧。”
季天行:“……是。”
官穎攤了攤手:“你該不會是來勸我和季裴遠分手的吧?”
季天行看着官穎:“本來是有這個意思。但是我現在改變主意了。之前對你有些誤會。你和我想的,不太一樣。”
官穎:“就為這個?你的道歉我接受了。”
季天行沉默了一下:“不是。父親這次讓他回去,是想給他訂下一門婚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