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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2 章節

面藓變異了?”

畢岸拉過他的手臂,認真看了看,道:“不是鬼面藓。這是——”他沉吟了下,“你沾染了扃骸。”

“扃骸?什麽東西?”公蛎一頭霧水。

畢岸沉默片刻,道:“情況複雜,你暫且回如林軒住着,這幾日在房裏不要出來,等我找到破解之法自會通知你。”

公蛎哭喪着臉道:“你好歹給我個準信兒,總這麽着,煎熬死我了。”

畢岸道:“最早三日,最晚七日。”

公蛎長出了一口氣。

畢岸忽然問道:“你說房客裏還有個渾身散發香味的冉老爺?”

公蛎将他的長相比劃了一番,憤憤道:“傲慢得緊,見人愛理不理。呸,有幾個臭錢了不起?”說着不由自主瞄着畢岸的荷包,委委屈屈道:“我如今無家可歸,身無分文……”

畢岸陷入沉思,并未沒留意他的話。公蛎試探着将他的荷包揪下,畢岸也無甚反應,便腆着臉道:“你先借我用用,年底從賬目分紅中扣。”

畢岸理也不理,似乎全然忘了公蛎的存在。公蛎将裏面的銀兩取出,将荷包丢還給他,絮絮叨叨道:“你什麽時候趕那個家夥走?我要回家住去。”一想起那人住自己的房間,穿用自己的東西,頓時氣不打一處來,但卻罵起了胖頭:“胖頭這個死東西,腦仁簡直還沒一個核桃大,老大給人掉包了都沒發現!”

畢岸緊皺的眉頭忽然舒展開來,微微一笑,腳步加快。公蛎忙追,叫道:“喂,我說話你聽見了沒?趕緊把那家夥趕走。”

畢岸回過頭來,看着公蛎氣急敗壞的樣子,正色道:“為何要趕龍掌櫃走?我又不認識你,兩撮毛。”

公蛎跳起來,聲音猶如破了洞的風箱:“再叫兩撮毛,我跟你絕交!”

畢岸嘴角微微上揚,加重語氣,重複道:“兩,撮,毛!”簡直是故意挑釁,公蛎恨不得一拳打歪他的鼻子。

畢岸哈哈大笑,大步流星走開。公蛎又氣憤又失落,看着畢岸的背影,又嫉妒得發瘋。

(八)

公蛎在街上游蕩了一陣,還是老老實實回了如林軒。如今相貌大變,他只好謊稱自己是龍公子的親弟弟,并展示了定銀牌,夥計才不情不願地開了房門。

整整兩日,公蛎焦慮萬分,不僅銅鏡,連水盆、水面都不敢看,唯恐瞧見自己那張慘不忍睹的臉,吃飯什麽也同冉老爺一樣,讓夥計送到房裏來。幾次聽到“貓女”——便是那個高傲冷漠的白小姐,自從二丫說她是只貓後,公蛎便一直私下裏叫她貓女了——聽到貓女從門前走過,心癢想去打個招呼,可是一想到自己的尊容,聲音也如同破鑼,只好放棄,悶得人都要發黴了。

其間二丫來敲過兩回門,公蛎知道自己不管變成什麽樣,在她眼裏仍然是水蛇的模樣,但心裏煩躁,沒心思應付一個小娃娃,便裝作房裏沒人,堅決不開。

到了第二日晚上,已經昏睡兩天的公蛎實在沒了瞌睡,大半夜的爬了起來。本想趁着人瞧不見去後園子裏逛逛,可是想起那個裝着嬰兒屍體的壇子,又害怕得緊,躺着床上如同烙餅一般,輾轉反側。

但越睡不着,耳朵越靈敏,外面一丁點兒的動靜,都如打鼓一樣往耳朵裏鑽,公蛎恨不得将耳朵堵起來。

正蒙着床單煩躁不已,忽地隔壁房門吱呀響了一聲。接着聽到二丫吭吭哧哧帶着哭腔道:“爹爹你回來了?”

錢耀宗應着,關上了門。公蛎覺得他的腳步虛浮,像是一個人蹑手蹑腳想偷偷溜走卻剛好被人發現一般,有些不自在。

不過轉眼之間,公蛎又把注意力放在了門口——隔壁門口分明還有另外一個人的呼吸聲,氣息沉重,應該是個胖子。

錢耀宗喂二丫喝了水,敷衍地哄了她幾句,和衣躺下。但顯然他同公蛎一樣煩躁,翻來覆去。

二丫漸漸睡熟,不聞聲息。門口那人似乎等得急了,輕輕扣了下門。

公蛎聽到,錢耀宗趿拉着鞋,慢慢移至門邊,打開門讓那人進去了。

那人低聲罵道:“作死呢,害老娘等這麽久?”竟然是個半老女人的聲音,毫無疑問,是錢耀宗的老娘錢串子。

錢耀宗嘟嘟囔囔道:“急什麽。”

錢串子将門闩好,打量着房間裏的擺設,啧啧道:“這地方好!老娘我還沒住過這麽好的客棧呢,便宜這死丫頭了。”

公蛎好奇心大起,爬起來繞到後窗。

屋裏點了很小的燈頭,光線昏黃,錢串子摸着各類器具擺件,兩眼放光,錢耀宗愁眉苦臉地坐在榻上,幾次欲言又止,道:“行了,你還是回去吧。”

錢串子把眼一瞪:“來都來了,怎麽回去?”撲上去自己倒了一杯冷茶一飲而盡,吧嗒着嘴将茶盒拿過來,抓了一大把茶葉,直接放在荷包裏,這才問道:“東西呢?”

錢耀宗坐着不動。錢串子上去推搡他:“買了沒?”錢耀宗慢吞吞在身上摸了半晌,拿出個皺巴巴的油紙包來。

錢串子接過來,道:“幾根?”

錢耀宗沒好氣道:“你不是要八根嗎?”錢串子撲過去拉着床上的被褥,往臉上摩挲:“看人家這床鋪!绫羅綢緞,又輕又軟,真舒服!”

錢耀宗急道:“輕點!小心把孩子弄醒了!”

錢串子撇嘴道:“一個丫頭片子,瞧你寶貝的!”又問道:“那個大瓶子,當了多少錢?給我!”伸手問錢耀宗讨要。

錢耀宗悶聲悶氣道:“丢了。”

錢串子驚訝道:“丢了?你可別騙老娘!那麽大個瓶子,能丢哪裏去?——你又拿去喝酒賭博了?”

錢耀宗不耐煩道:“我說了不當!不當!即使沒丢也不能當掉……”

錢串子不甘心,道:“你沒問問二丫?”

錢耀宗道:“問了,她說沒看到!”原來那個瓶子是錢耀宗帶來的,二丫過後也替公蛎保了密,沒說被他打碎了。

錢串子斜眼瞧着錢耀宗,道:“好好一個瓶子,說丢就丢了?怕不是你恐怕你那個醜婆娘生氣,偷偷給送回去了吧?”

錢耀宗甩手站了起來,眼底露出一絲猙獰。

錢串子忙擠出一絲笑,道:“好好好,丢了就丢了,也沒什麽。”她又去喝了一杯茶,這才戀戀不舍來到屋中,就着燈光打開了油紙包。

裏面卻是幾根尋常的繡花針。錢串子不放心地數了又數,道:“八根,沒錯。”

錢耀宗恢複了那副窩囊相,唉聲嘆氣,一會站起,一忽兒又抱頭蹲下,躊躇良久終于開口哀求道:“娘,我瞧她命大,這事算了吧。”

錢串子理也不理,在頭上摸索了會兒,從頭巾上拔下來一個長針看着:“瞧,這根做引兒針。”這根針有三寸長,細若牛毛,隐約可見針身上泛出的淡淡血色。

引兒針?好奇怪的名字,公蛎覺得似乎在哪裏聽過,但仔細想想,無論是和胖頭一起還是在忘塵閣,從來沒聊起過這個玩意。

公蛎隐隐覺得自己好像忘記了很多東西,不由走神了一陣。等回過神來,只見錢耀宗耷拉着腦袋,雙手攥得緊緊的。

錢串子努嘴道:“去,把那小東西抱過來。”

錢耀宗蹲在地上,磨磨蹭蹭,臉漲得通紅:“娘……這事……我不同意……”

錢串子瞪大了眼,輕蔑地一挑嘴角:“你不同意?這事兒輪到你同意嗎?走開!”

錢耀宗短粗的脖子上,大筋繃起:“娘,你也是女人……能下得去這個狠心嗎?”

錢串子怔了一下,揮手給了錢耀宗一嘴巴:“你翅膀硬了是吧,輪到你管老娘!”

錢耀宗捂着臉蹲在了地上,帶着哭腔道:“什麽‘針紮女嬰,魂引男童’……都是鬼話!……”

錢串子伸手在他手臂上狠狠地擰了一把,低聲喝罵道:“胡說什麽?這老祖宗傳下來的規矩!我當初怎麽生的你?要不是當年你奶奶下狠手紮你兩個姐姐……”她自覺失言,忽然收口不說。

錢耀宗,以及躲在外面的公蛎,震驚之極。

公蛎的腦袋也像是被針紮了一般,太陽xue突突地跳着疼,随着而來的信息逐漸清晰起來。

針紮女嬰,魂引男童。

(九)

“生女不如生男”,自有史書記載之時便頗為風行,早在殷商時期便有“生男為嘉,生女為不嘉”之說,因此,民間溺死剛出生的女嬰現象比比皆是,美其名曰“洗兒”。直至隋唐,民智漸開,特別是大唐,民風開放,女子地位大大高于前朝,并經朝廷多次打擊,溺斃女嬰現象漸少見,但民間仍有少數愚頑之人,偷偷行此惡毒之事。

溺斃女嬰“洗兒”,還不算最惡毒的,最為惡毒淫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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