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9章 房間
在姜湛記憶裏，還真沒人當着他的面說過他容貌上的話，可能也是因為他面對別人的時候，總是一副疏離淡漠的模樣，有的人不屑于他，有的人畏于他，而有的人則是被他的态度給退散了。
這樣下來，還真沒有人敢當着他的面說他容貌上的優劣。
岳歡是第一個。
各種巧合之下的第一個。
很奇怪，聽了之後，忽然有種特別的情緒從岳歡心中慢慢滲出來。
她笑了笑道，“是嗎？真榮幸！”
沒幾分鐘，車子就在小區門口停了下來，岳歡也解開了安全帶準備下車。
臨走前，她看着姜湛道，“姜先生，這頓飯吃的很高興，希望下次還有這樣的機會。”
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夜色裏，姜湛都怔怔出神，什麽叫希望下次還有這樣的機會？
他心中隐隐有個模糊的想法，卻也不敢确定什麽，然而也不需要确定什麽，這個想法本身，就能讓他鎮定不了。
驅車回到老宅，晚上，他大嫂在家，照顧囡囡洗漱睡覺了，只有他大哥坐在沙發裏，像是專門等着他，一見到他回來，就喊了一聲，“你跟我過來。”
姜湛一愣，倒也沒有說什麽，而是跟着對方去了書房。
姜澈書房裏面什麽都沒有，就是書多，密密麻麻的，要是一個不愛看書的人看見了，第一反應一定是頭疼。
而姜湛确實喜歡的，在他自己公寓裏，也有一個很大的書房，愛看書這個習慣，是從小就培養起來的，一直到現在，他都沒有改變，也可以說，是他不想改變。
以前許多習慣，只要不是壞的，都被他刻意留到至今，就好像這樣，他才不算是那個人的兒子。
就連姓氏，在那人死後，他就想改回去，然而被姜澈勸住了，他說的是，“你就算改了，就能改變你身體裏流着他的血的事實嗎？”
一聽這話，姜湛就覺得，姓姜好像也沒有什麽了，不是說一個人姓什麽就是什麽人，同樣，也不是說一個人身體裏流着誰的血就是什麽人。
他只是姜湛，僅此而已。
“上次聽你說你不結婚，是真的？”姜澈也沒有拐彎抹角，一上來就直入主題。
姜湛也沒有用別的話來搪塞，将腦袋裏忽然浮現出的某個人影撇開，認真道，“真的。”
“你真的不想知道你媽給你留了什麽話？”姜澈擰着眉道。
怎麽會不想。
可是就算這樣，也不能讓他去害了一個女人的一輩子。
別說假結婚這種話，憑姜澈的本事，當然看的出來孰真孰假，他也不去做那毫無手段的騙局。
“不想知道。”姜湛道，“知道如何？不知道又如何？她死了這麽多年，有什麽事，也早就煙消雲散了，我不想去深究。”
姜澈也拿這樣的姜湛沒辦法，他孑然一身，沒什麽在意的東西，自然也就沒有什麽有用的把柄。
可姜澈就想不通了，怎麽讓人結個婚就這麽難呢？這事有這麽恐怖嗎？
不是他吹，他的真實感受，結婚确實不愧為人生四大喜事之一，因為前後你的生活完全是兩個樣，有個人陪你分享生活上的喜怒哀樂，身心交融，其中的樂趣是一個單身的人完全體會不到的。
怎麽姜湛就這樣避如蛇蠍？
難道以前他爸給他的陰影真的這麽大嗎？
姜湛當然不可能告訴別人真相，即便這個人是他的大哥，他這輩子已經決定就這樣一個人了，拖一個人進來，也只是害了別人而已。
當初答應姚婧，也不過是為了讓對方知難而退。
姜澈當然不知道，他心心念念想讓對方結婚的人早就結過一次婚了，早在幾年前，姜湛的戶口就從姜家遷了出去，外人眼裏，他還是姜家人，可實際從法律上，這已經算兩家人了。
心裏怎麽也想不通的姜澈沒好氣地擺擺手，讓對方趕緊滾，他看着就煩。
姜湛從書房出來，就看到阮心彤正端着兩杯牛奶過來，“三弟出來了？我正準備給你們送牛奶，你端了吧！”
“謝謝。”姜湛伸手從阮心彤手中取過一杯牛奶，是熱過的，拿在手裏溫熱的溫度從手心傳到了身體裏。
喝完牛奶，他便走去自己的房間。
他的房間在二樓偏僻的拐角處，從來到姜家開始，從未變過，從三樓下去，再到他的房間，中間會路過好幾間房。
以前他都會飛快地走過，絕不會多看一眼，可今天……
他卻漸漸停在了某間房門外，望着這他自己許久沒有進去過的房間，不知怎的，腦袋裏就忽然浮現出了岳歡的臉。
不知為何，姜湛忽然就想着他真的不能忘懷嗎？他真的這輩子都逃不脫這個噩夢？
站定許久，心中的沖動卻沒有逐漸消散，反而随着時間越久，積攢地越來越多。
終于……
微微顫抖的大手握上了門把手，擰開了那道他眼中的罪惡之門……
一塵不染的房間，大床上鋪着潔白的床單，被套也套着沒有任何花色的白色，明明幹淨無塵，可落在姜湛眼裏卻是無比諷刺！
他的腦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現出經年封塵，卻又無比清晰的畫面。
白花花的一片，陽光将眼睛照地刺痛，痛苦的呻/吟聲、歡愉聲紛紛交纏在一起，沖刺着他的神經，糜爛而難聞的氣味好似還在鼻尖萦繞……
很快，姜湛臉色泛白，額頭、脖頸、雙鬓紛紛冒出了細小的汗珠，呼吸逐漸加重，胸口仿佛壓着塊巨大的石頭，讓他喘不過氣來！
終于，他撐不住了，飛快地将門拉上，砰的一聲将下樓來的阮心彤吓得心頭狠狠一顫！
姜湛迅速沖到自己屋裏，進了洗手間，趴在洗漱臺上就吐了起來！
方才喝的一杯牛奶全都進了下水道。
不知過了多久，冷靜下來後，他打開水龍頭，流水嘩嘩嘩的，将冰冷的涼水潑在自己臉上，遮住了那一臉脆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