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意外
岳歡對傅珩是無話可說的, 而傅珩也是沒有什麽可說的, 所以當兩個人坐在一起，又沒有別的潤滑劑的時候, 他們恐怕只能沉默到底。
聽到手機鈴聲，岳歡終于跟解放了似的找到了可以說的話，“是蘇小姐吧。”
傅珩并沒有否認地點點頭, 手上卻回複對方：我已經吃了，你自己去吧。
“你們這麽久了……還不結婚嗎？”岳歡問, 她從沒想過, 有一天自己能和傅珩坐在一起談論蘇子昕, 只能說世事變化無常，她忍不住輕笑了兩聲。
傅珩頓了頓，認真考慮了一下，“快了。”
“那我提前恭喜你們。”岳歡說。
傅珩微微笑了一下，“謝謝。”
岳歡只笑笑不說話, 望着身旁透明玻璃, 看着外面的車水馬龍, 心中卻無限感慨, 沒想到自己也有這樣心平氣和祝福他們的一天。
她和傅珩，曾經同住一個屋檐下二十年，如今卻落得個相顧無言，說話竟然要靠一個曾經很不喜歡的一個人的地步。
怎麽這樣呢？
怎麽就能這樣呢？
岳歡不太明白。
可是好像，也不需要明白，因為大概, 這是她最後一次正經和傅珩坐在一起說話了，以後就劃清界限吧，這種熟悉的陌生人的狀态也不要有了，只當不認識吧……
她喝着飲料，等着點的牛排上來，卻沒再說話。
而在他們沒看到的角落，卻有一雙眼睛在注視着他們。
那人右手死死握着手機，泫然欲泣的目光盯着那邊的兩人。
阿珩，你說的吃了，就是和她嗎？
她用力抹了抹眼睛，頭也不回地離開了這裏。
或許是想讓這頓奇怪的飯早點結束，這牛排岳歡只吃了一半就停了下來，“傅少繼續吃吧，我得先回家了。”
傅珩擡頭看着她，“我送你。”
岳歡覺得今天可真奇怪，傅珩到底吃錯什麽藥了？
傅珩其實……是想跟她道歉的，可是每每話到嘴邊，他就說不下去了。
要說什麽呢？說他一直以為自己的母親因為你媽郁郁而終，所以才來從心理上報複了一次嗎？還是說其實他錯了，他母親不是因為這個郁郁而終，而是自己犯了錯內心不放過自己才早早死了，并且還欠了你兩條命？
他不知道說這些有什麽意思，也想不出岳歡聽這些又有什麽意思。
現在她有自己的生活，也并不希望被什麽東西打擾，而他說的這些，好像除了讓他們的關系急劇惡化，以及讓她心緒劇烈波動、心情不好之外，沒有半點用處。
可是，這些事情，僅僅是因為沒有用處，就可以不說的嗎？
答案很明确，就在他心裏，走出餐廳，他醞釀了很久，看着前面手推着購物車的岳歡，喊了一聲，“我的車在對面。”
岳歡停下，這才又折了回來，即使她心裏其實并不想讓傅珩送，可這人也不知道是哪根筋接錯了，一點也不給她拒絕的餘地，她想這也是最後一次了，便也沒再拒絕。
他等到了岳歡，兩人并排走着，傅珩心中猶豫了許久，終究還是決定，将它說出來，無論她原不原諒，原諒與否是她的事，可是告訴與否是他的事，他只想竭盡全力做自己能做的。
岳歡不知對方心裏的糾結，對于傅珩，她是不願意猜的，因為真的，猜不透。
這條路上的車輛并不是很多，比起這個城市擁堵的交通，這條路簡直不像是三環線。
綠燈亮起，兩人一起過街，卻見一輛貨車從右邊拐角處歪歪扭扭地沖了過來！
當人遇到極速的危急的時候，通常都是首先頭腦一陣空白，完全反應不過來！
岳歡先是一瞬間的發懵，随後就是突如其來鋪天蓋地的恐懼！可她的腿就像被釘在了原地一樣，忘記了移動的能力！
電光火石間，她只看見了傅珩那張臉，臉上的驚慌是她認識他這麽多年，從未見過的，她甚至在那雙眼裏看到了恐懼。
來不及想太多，也根本想不了太多，幾秒鐘的時間，等她回過神來，自己就已經被推到一旁轟然倒地！
好在她下意識用手臂支了一下地面，沖擊力小了不少！
緩緩睜眼，天上的太陽很刺眼，可她連這刺眼都看不見，只是眼冒金星，黑了一會兒。
傅珩……
等到她回過神來，立即看向傅珩，他躺在離她半米遠的地方，也不知是哪裏流出來的血從他身下蔓延開來，流淌進入了她的視線……
傅珩……
他還有意識，因為她恍惚看見了他扯了扯唇角，露出了一個她也不知道是笑更多一點還是哭更多一點的表情，薄唇微動，低低的一句話從他唇中流洩出來……
也不知是不是因為這兒太過安靜，岳歡竟然将那句話給聽清了，他說的似乎是：終于……不欠你了……
沒有時間給岳歡疑惑，感受着腹部的墜痛，她用受傷的手臂艱難地從兜裏摸出了手機，看着躺在通訊錄裏面的名字，她疼得臉色慘白如紙渾身直冒冷汗，從未有過的恐懼在她心頭蔓延開來，手和心一樣在顫抖，眼前一陣陣發昏，而直到她失去知覺，那屏幕上的電話終究也沒撥出去……
姜湛站在玻璃牆邊，居高臨下望着低下的城市，眉心卻緊蹙不解，心頭不知為何發起了慌來，有些憋悶。
看着桌上一直沒有反應的手機有些猶豫，要不要打個電話呢？
誰知不等他做出決定，電話自己就響了起來！
姜湛幾步上前，看到來電人後便毫不猶豫接了起來，忙問，“回到家了嗎？”
那邊傳來的卻是一道陌生的女聲，“先生您好，請問您認識機主嗎？她出車禍了正在醫院搶救……”
後面的聲音姜湛已經聽不到了，手機孤零零地躺在地上，落滿了灰塵，而辦公室裏也已經沒有了人影。
蘇家。
蘇父站在一個房門前，問着身邊的傭人，“小姐她進去多久了？”
“一個小時了，剛剛我做好飯讓她下來吃，她也不出來，只讓我滾。”傭人說，語氣裏并沒有什麽異樣，顯然這種情況她自己習以為常了。
蘇父擺擺手讓她下去，自己站在門前朝裏面喊，“你又在鬧什麽？還不下來吃飯！”
“我不吃！你走啊！我不想出來！”裏面的人聲音比他還大，語氣比他還沖，這讓蘇父的氣性上來了，又沖裏面喊了幾句，結果這回幹脆沒人回應了！
蘇父有些着急，能讓蘇子昕這樣的除了傅珩不做他想，也不知道那小子到底做了什麽，這不是都要準備結婚了嗎？又鬧了什麽幺蛾子？
不過這會兒并不是糾結這個的時候，他擔心裏面那個傻丫頭受了刺激想不開，做出什麽傻事來，于是趕緊找來了管家，拿來了備用鑰匙，打開了門。
只是他有些多慮了，蘇子昕沒有像他想的那樣出什麽事，她只是坐在沙發上，抱着她最喜歡的娃娃發着呆，一邊發呆，一邊流淚。
安安靜靜的，什麽也不說，什麽也沒做。
可就是這樣，才讓蘇父更揪心，他拉了個小板凳過來坐到她面前，在外面一向雷厲風行的人到了女兒面前卻溫聲柔氣地關心道，“和爸爸說，到底怎麽了？怎麽從外面回來你就不高興？是不是傅珩那小子欺負你了？告訴爸爸，爸爸幫你出氣！”
蘇子昕抹了抹淚，沒說話。
蘇父心裏着急得恨不得去将傅珩給揪出來打一頓，可是現在當然還是女兒更重要，“昕昕，到底怎麽了？爸可就你這一個女兒，你這一哭，爸心裏疼得跟什麽似的！”
蘇子昕撲進了他懷裏，帶着哭腔說，“爸……”
蘇父哄着她，“是不是傅珩又欺負你了？你跟爸說，爸去打他！”
蘇子昕破涕為笑，“您又打不過他。”
蘇父虎着臉，“我打不過，不是還有你堂哥嗎？讓他去打！”
蘇子昕笑了，嘟着嘴，狠狠點頭，“嗯！”
像小時候抱着她哄一樣，蘇父緩緩說，“可是昕昕啊，男人總是要面子的，咱們就在屋裏打就行了，別鬧到外面去，我瞧着吧，那小子雖然心冷，但是人還是不錯的，如果不是什麽大錯，咱們也不要那麽計較了。”
蘇子昕有些不高興，又聽蘇父繼續說，“他不是都向你求婚了嗎？你放心，傅太太的位置肯定是你的，他的心遲早也會到你身上，咱們只需要等着就是了。”
“等什麽？”蘇子昕問。
蘇父看着她，“等他回家。”
不多時，被蘇子昕扔到沙發上的手機突然響了起來，那是她特地為傅珩設置的來電提示。
幾乎就是一瞬間，她飛快地從腦袋下面摸到了手機，看着上面的來電顯示，露出了一個還有些賭氣的笑，哼，你竟然和她偷偷見面，還瞞着我騙我不說實話！
那一瞬間蘇子昕是有點想要挂斷了，可是在手指劃向紅色挂斷那邊的時候猶豫了好一會兒，最終才賭氣似得說了句，“這回就原諒你了，你要是跟我說些好聽的，我就當什麽都不知道！”
于是将手指劃向了綠色的接聽鍵，她沒主動開口，是想着聽對等主動說話，向她坦白并道歉，再哄哄她，或許也僅僅只是因為，她想多聽聽對方的聲音來安安心。
可是事實并不像她想的那樣，在她剛劃開接聽的時候，就聽見對面出來一個女聲，讓蘇子昕頓時警惕生氣了起來！
下意識以為傅珩正在和一個女人在一起！
這樣的想法卻在聽到對方的說話內容後戛然而止，“蘇小姐是嗎？請問您認識機主嗎？他剛出了車禍，正在醫院搶救，情況好像有點不太樂觀，還望您能趕快過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