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醒來
姜湛放輕了聲音, 緩步走到床邊坐下, 靜靜凝視着床上的人,擡起手來在她額頭輕輕撫了撫, 試圖将她眉心的褶皺給撫平。
可是好像只是徒勞無功,也不知道她夢到了什麽可怕的事,手緊緊揪住了他另一只手的衣袖, 顫抖着,恐懼着。
姜湛也只能心疼着, 什麽都做不了, 他拍了拍她的手背, 想告訴她放輕松,不要怕,可這些話就像卡在喉嚨裏了一樣,拼命說也說不出來,最終只能放棄了。
護士來換藥瓶的時候見他一動不動地坐在床邊, 甚至連眼睛都好久才眨一下, 被吓到了, “先生, 先生?”
姜湛茫然地回神,“嗯?”
“覺得病房裏太壓抑可以去下面走走,放松放松,您這樣是不行的,身體會垮掉,病人情況挺穩定的, 暫時不會清醒。”她說道。
“謝謝。”姜湛道了謝,又看着岳歡,卻是不想離開,他怎麽忍心将她一個人丢在這孤獨冷寂的病房裏?
歡兒,求你,好好的,快點醒……
隔壁的蘇子昕在走廊裏打電話,“爸,我還在醫院呢!”
“我可能……這幾天都不回來了,你讓人幫我裝幾件換洗衣服送到醫院來吧!”
“我要陪着他啊,他傷得很重,情況到現在都還沒穩定,更別說醒了……”蘇子昕語氣很低落。
“不行,我要自己照顧,護工哪有我好!你找一個來協助我還差不多。”蘇子昕不滿道。
蘇父沉默,他是最了解這個女兒的,從小到大都是她被照顧被遷就,這才造就了她一副嬌縱的性子,從小到現在別說照顧人了,她連自己都不會照顧,雖然他有些不滿傅珩,卻也不想對方沒有死于車禍,卻死在了自己女兒所謂的“照顧”身上,于是還是讓人找了個靠譜的護工過去。
按照蘇子昕的要求,最好是男的,如果沒有就要中年婦女,男的不好找,中年婦女卻一抓一把,不難。
蘇子昕挂了電話,又才轉身準備回病房,可站在門口,卻遲疑了許久。
最終還是推門進去了。
她走到被包裹地嚴嚴實實,還吊着一條腿的傅珩身邊,心裏酸酸的,想哭。
一是因為她長這麽大,和傅珩認識了這麽多年,就從來沒有見過對方這麽狼狽和脆弱的模樣,在她心裏,傅珩一直都是強大的,完美的,可是今天,她的認知被打破了,可即便這樣,看着這樣的傅珩,她也并沒有覺得難堪,只是心疼,也害怕。
二是因為讓他奮不顧身的人,是岳歡,那個她曾經讨厭,現在也不喜歡的人。
為什麽會這樣呢?
為什麽要這樣呢?
你不是讨厭她的嗎?
不是還為了我抛棄她的嗎?
可是現在……為什麽會不多想想我而為她犧牲?
傅珩,到底是我以為錯了,還是因為你的心變了?
蘇子昕想起來那句名句,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是因為我追得太緊了,太輕賤了,所以就容你這麽糟蹋嗎?!
蘇子昕想着想着,眼睛又不自覺泛出了淚花,且隐隐還有要落下來的趨勢。
可惜她的這些問題,通通都不能得到答案,因為唯一能回答她的人現在不省人事,甚至連她的話都聽不到。
在她爸面前,她蘇子昕舍不得說傅珩的一句不好,所以這些委屈只能壓在自己心裏,無人傾訴。
岳歡醒來的時候是第二天,姜湛熬了一夜沒睡,這會兒剛趴在床邊睡着不久,并沒有感覺到床上人的異樣。
岳歡手指顫了顫,眉心擰了擰,幹燥的唇瓣微微動了動,眼皮下的眼珠轉動了兩下,才睫毛輕顫着緩緩裂開一條縫。
陽光并不刺眼,可對于許久未曾睜眼的岳歡來說,它是難受的。
第一時間映入眼簾的,是白茫茫的一片,好半天,岳歡才看清面前的景物,這是……醫院,她想。
記憶回籠,她突然想起來昨天驚險的一幕!
傅珩!
她瞪大了眼睛,偏過了頭,卻就這麽突然地,看見了姜湛的後腦勺,阿湛……
她下意識動了動胳膊想要摸摸他,可剛剛動了一下,這才發現自己手上打着吊瓶。
孩子!
這回終于心慌了!
艱難地開了口,氣弱的聲音卻微弱不聞,“阿湛……”
可這聲音卻還是将本在睡眠中的姜湛給叫醒了。
他迷迷糊糊看着對方睜開的眼睛,頓時瞪大了眼,這才發現這不是他的錯覺,對方真的醒了!
姜湛甚至有些失态地握着她的手,一直在發抖,“你終于醒了……”
他的千言萬語又堵在了喉嚨裏,也不知道該說什麽,可這次也沒等他想多久,就先看到了岳歡的眼睛……那是不安!
“阿湛……我們、我們的孩子呢?”她想到自己昏迷前的劇痛,心裏不詳的預感越發強烈。
姜湛笑了笑,卻是安慰她道,“別擔心,好好的,沒事。”
岳歡一愣,“……沒騙我?”
姜湛點頭道,“真的,不騙你,你好好養身體,它會沒事的。”
一直挂在眼角的那顆細淚才從她的眼角緩緩滑落……
閉了閉眼,穩了穩心緒,忽而,才突然想到了另一個人,“阿湛,那……傅珩呢?”
姜湛不想讓她擔心,報喜不報憂地安慰道,“他沒事了,就在隔壁,等你好一些了咱們就去看他。”
岳歡這才終于放下心來,長長地松了口氣,低聲道:“沒事就好……”
當傅珩推開她的時候,她是震驚到茫然的,直到現在,她才能細細品味當時,品味這件事。
為什麽……
他為什麽要這樣?
在她的記憶裏,他們就算不再針鋒相對,不再橫眉冷目,可也不可能到舍身相救的地步吧?
她明明記得自己是一分一秒過的日子,可是為什麽那天就跟在她不知道的時候,已經過去了很多年似的?傅珩已經變得不是她印象中的那個人了。
她又扭頭看了看正在給她晾開水的姜湛。
後者感覺到,擡眼看她,“是不是不舒服?還是餓了想吃東西?我下去給你買粥,哦,不行,外面的粥都有味精,我讓以清做一份送過來。”
岳歡有些弱弱地笑了,他還是他,這樣就夠了……
至于其他人,她哪裏有那麽多精力和心思去管呢?
傅珩……
電光火石間,一個畫面突然在她腦海中浮現,伴随着那個畫面的還有那人一句微弱的話。
不欠她?
他什麽時候……欠她了?
難道說是之前的婚禮?別說在她心裏這事和曾經的養育之恩相抵,兩不相欠,就說傅珩本人,她可從沒覺得他會愧疚虧心,那人當初的樣子,明明就是故意的,既然故意,又怎麽可能覺得有愧?
岳歡覺得不會。
她閉上了眼睛,讓自己不再去想那人,只是那一抹感激還是留在了心裏,無論如何,他都救了她和孩子,這份情,她記下了。
姜湛說讓徐以清做飯還是真的,半個多小時後,徐以清出現在了病房裏,手裏還提着一個保溫桶,姜湛接了過來,“多謝。”
徐以清笑笑,“應該的!”他這個月工資獎金幾乎翻倍,都是老板給他的酬勞,送個飯查個東西而已,簡單。
飯送到了,徐以清就沒有留下來的必要,所以告了辭就離開了。
姜湛打開保溫桶,裏面有兩個空的小格,是用來當碗盛粥的,再下面是一格裝着泡菜和炒鹹菜的,最下面才是粥,粥裏放了青菜、蘿蔔丁。
他用勺子将粥給舀出來,晾一會兒才喂給岳歡。
忽而岳歡才想起來,“對了,撞我們的那人呢?”
姜湛眸色冷了冷,對她說道,“那些煩心事我都會處理的,你別擔心,現在養身體才是最重要的。”
岳歡頓了頓,也笑着說了聲,“好……”
岳歡這邊醒了,可傅珩那邊卻還沒動靜,姜湛有去看過,醫生說他的身體已經穩定了,醒來只是時間問題,姜湛放心了許多,加上蘇子昕不太歡迎他去,他也就去的少了。
總歸是好的,一切都在好轉。
這兩周對姜湛夫妻倆來說算是黑色周,而如今終于要過去了。
傅珩是在第三天醒來的,蘇子昕照顧人确實不靠譜,明明什麽也沒幹,卻累得經常睡着,總歸還是大小姐,看得護工也有些搖搖頭,她去接開水去了,病房裏就只有蘇子昕傅珩兩個人,蘇子昕躺在另一張空的病床上睡覺,因此傅珩醒來的時候,她根本不知道。
可傅珩卻看到了。
他緩緩睜開眼,疲憊的眼睛讓他仿佛花了很大的力氣才睜開的。
感受到自己渾身都在疼,他終于想起來昏迷前發生的事。
岳歡呢?她還好嗎?孩子還好嗎?
他心裏是牽挂着的,因為心中有愧。
而現在,他的罪終于贖了,他該高興的,可是現在他卻只有揪心,只想流淚……
被太陽曬了好久的蘇子昕終于戀戀不舍地醒了,她正準備起來的時候,卻忽覺哪裏不對,愣了愣,目光看向床上,直接和也在床上看着她的傅珩對視了。
這場對視持續了五秒,随後蘇子昕落淚,撲到他床邊,痛哭出聲,邊哭還邊罵,“傅珩你混蛋!你混蛋……”
這還是她第一次罵他,也是傅珩第一次聽到罵自己的話,不知怎麽的,剛剛還想哭的人突然露出了一個笑容,然後對蘇子昕說,“抱歉,讓你擔心了……”
他這樣誠心實意的道歉,蘇子昕卻不好意思接受了。
收斂了哭聲,可生理上的打嗝卻停不下來,“沒……沒有!就是吓死我了……”
傅珩剛才的笑容只是一瞬間,這會兒又恢複了平常的面無表情,“不用擔心,我沒事了,我昏迷幾天了?”
“三天。”蘇子昕說。
傅珩眼皮垂了垂,裝作一點也不在意地問了句,“那……我一起的人呢?”
蘇子昕臉色頓時冷了了下來,冷笑一聲,“說那麽多,不就是擔心那人吧!”
傅珩看着她,沒說話。
可後者就是領會到了他的意思,心中不悅,卻還是要幫傅珩去問進展,跺了跺腳,也就去了。
這時,護工回來了,卻讓傅珩吓了一跳!
“傅先生醒了?我是蘇老板請來的護工,自己能照顧您生活。”對方笑着說,從動作上能看出,是一個手腳麻利的人。
蘇子昕的爸?
好吧,他現在什麽都做不了,只能任人擺布。
不過到底,心境總算寬闊了點兒,沒有以前那麽壓抑了,或許也是因為……他欠的債都還完了吧……
傅珩突然覺得很累,他甚至不由自主地閉上了眼睛還想繼續睡過去,只是當聽到那一聲開門聲的時候,他到底還是撐着睡意看了過去。
作者有話要說: 明天更新時間不定,因為我,沒有稿子了,繼續裸奔,哦對了,忘記說了,幾天前就卸載了app,wap和pc回複評論我不太習慣,所以最近可能很少回評,抱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