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晨曦
天氣漸涼, 細雪紛飛。
今年的第一場雪來的有些晚，岳歡的肚子都七個月了, 胎已穩, 夫妻倆搬回公寓住了一段時間，主要是因為那兒離姜湛公司近。
接近年關，加上之前鬧出的事, 公司有很多工作需要姜湛處理, 所以他們暫時搬回去了，和姜澈他們說好了, 過年的時候再回老宅住。
不過，現在距離過年，也沒有幾天了。
年前僅剩的時間，岳歡想請朋友們來吃頓飯, 地點就在樓下不遠處的火鍋店裏。
只是有些遺憾的是, 楊姣姣沒有來，她在前不久就離開了淮城，說是去旅游了，還給岳歡發了不少照片來，看得出來她去了很多地方。
岳歡從來就覺得，自然是最能讓人忘卻煩惱的東西, 于是對她旅游的事還挺支持，只是囑咐了讓她注意安全, 便沒再多打擾。
幾年前的事現在鬧出來，其實挺沒意思的, 可是一旦觸及感情，那無論多少年，它都會有非常大的威力。
即便兩人解開心結，她們的相處也不可能回到當初那麽純粹，所以這樣有點距離的相處，倒是最合适的，她們心照不宣地諒解着。
至于楊姣姣和嚴曉陽之間的分開，岳歡也聽說了，說不出什麽感覺，不外乎是可惜、遺憾和感慨這些，只是其中，卻是沒有意外。
或許曾經就有預感了，她說不上來，也不知道自己有什麽能做的，感情這事，外人幫不上忙，只希望他們各自能好好的，看嚴曉陽的狀态好像還不錯？
一對男女也來了，是姜湛的朋友，其中一個岳歡還認識，有過一面之緣的姚弛，而另一個……
這是她和姚婧的第一次見面，兩人各自對對方的第一印象都不錯，兩個有着時差的情敵做了自我介紹，姚婧看着岳歡的肚子問，“多久了？”
岳歡一只手撐着腰，看了看肚子，“快七個月了。”
姚婧笑着伸手在她那隆起的肚子上輕輕撫摸，“真好……”
“從來沒有這麽釋然地覺得自己當初的放手是正确的決定。”她微笑說，紅唇彎彎。
岳歡看了姜湛一眼，笑說，“當然可以！”
“那我就不客氣了！”姚婧回。
“你做幹媽，姚弛呢？應該做幹爹還是幹舅舅？”姜湛看了一眼跟在姚婧身後的人問。
姚弛精神一振，神思清明，被問的人卻依然言笑晏晏，神色不改。
良久，才聽得姚婧輕笑一聲，“随便吧！”
姚弛微愣，才緩緩笑了。
姚婧又加了句，“讓我幹兒子選。”
姚弛：“……”
岳歡姜湛對視一眼，笑而不語。
沒一會兒，姚婧把姜湛拉到一旁，眼神往桌上一個人上面瞟了一眼，“你怎麽把他也請來了？不嫌尴尬啊？”
穩穩坐在那兒面無表情地喝水的人，赫然便是傅珩。
“他救了我老婆孩子，這頓飯該請，而且……”姜湛看了傅珩一眼，“這也是她的意思，或許曾經有過不愉快的回憶，可是看傅珩的樣子，好像已經過去了，能多一個朋友，就算不是朋友，就是單純的熟人，也挺好的。”
姚婧雙手環抱，沒好氣道，“真不知道你們倆怎麽想的，請客感謝什麽時候不行，非要湊到這兒一頓。”她也就這麽不輕不重地抱怨了兩句，落座後還是顧着面子，和傅珩打了招呼，只是話沒說幾句就是了。
傅珩也不是愛說話的性子，何況是對不太熟的人，所以這頓飯吃得其實挺平靜的。
飯後，姜湛去取車，岳歡叫住了傅珩，這時只有他們兩人。
“一直沒有問，你……沒有什麽話要跟我說嗎？”岳歡看着傅珩開口，腦子裏卻回到了出車禍那天的情景，以及落在自己耳朵裏的那句話。
這麽久了，她總覺得傅珩仿佛藏着什麽東西，應該和自己有關，很有可能就是對方改變對自己态度的原因。
只是傅珩一直不說，她也沒問，這次吃飯，其實她是想問個清楚的，就是沒找到好機會。
這要離開了，再不問，就得下次了，而這個下次根本不知道要多久之後。
傅珩沒想到她喊住自己是想問這個，他猶豫了半晌，張了張嘴，良久，終究還是沒說出來，“都過去了，不要再深究了吧？”
看出他不想說，岳歡也不好再強行問，輕嘆一聲，“蘇小姐呢？你和她……真的結束了？”
傅珩眸色微怔，想到自己前段時間收到的消息，“她出國留學了。”
那天之後，他曾經找過蘇子昕，只是都被她的家人給擋了下來，最後也只有在對方出國上飛機的時候，匆匆趕來，在人群中看着對方在家人的簇擁下上了飛機。
許久不見，她好像變了不少。
人生兩字，便是成長，越來越豐富的人生經歷将他們打磨得越來越光滑，曾經的尖銳棱角被磨平，等停下腳步，回首過去，便會發現曾經的許多都已經漸漸模糊，不重要的會被模糊遺忘，重要的、不堪回首的，也會模糊不清，區別在于一個被動一個主動。
或許今後會遇到更多的人，但是曾經出現在自己生命中的人，每一個，都是獨一無二的。
遺憾，是為了今後的美好，是為了讓他們成為更好的人。
對傅珩來說，能在她離開之前再見一面，已經很好了，即便這也許會成為他們今生最後一次見面……
過年的前一天，姜湛他們就回老宅了。
和他們一樣回來的還有姜流兩人，結婚的時間已經定了明年五月勞動節，并沒有太久，兩人已經對公衆公開了關系和婚訊，粉絲們大吃一驚，不過還是祝福居多。
最高興的還是胖妞，“太好了！我又可以當花童了！”
姜流揉揉她的小腦袋，大手一揮，“行！花童就定你了！”
一家人歡聲笑語。
新年的鐘聲響起，“新年快樂！”姜湛湊到岳歡耳邊輕聲說。
岳歡回過頭看着他，微笑着吻上他的唇，“新年快樂！”
岳歡的預産期是在四月末，可是他們都想不到，這個孩子這麽想早點見到這個世界，在元宵節那天的一個意外，讓小家夥提前出生了。
這事也是小孩沒娘，說來話長，姜家雖然人少，可也不是沒親戚朋友，過年的時候總有人來拜訪串門，幾乎就是關系又遠及近開始來訪，到十三的時候，就已經是關系最親的親戚了，姜恺并不是獨子，他雖然沒有兄弟，但是還有姐妹，不過女孩兒都是嫁出去的，和姜家來往并沒有非常密切，可是和別人比起來，已經是非常親近了，至少過年的時候，姜澈都會留那兩家人在老宅住幾天。
這一住，就出問題了。
來的是兩家人，其中不免就有孩子，更不巧的是這兩家還有兩個才五六歲，性子比較跳脫的男孩兒，一個炮仗好解決，可是兩個湊一起，那就是火花四濺了。
他倆玩兒的小摔炮的時候不小心扔到了岳歡腳邊，将毫不設防的岳歡給吓了一跳！往後退的時候沒注意，一腳踩到一塊石頭上就摔倒了！
兩個小魔王一看闖禍了，連忙大驚失色地去喊人，當姜湛趕來的時候，岳歡正疼得滿頭大汗地坐在地上！
見他來，疼到無法呼吸的岳歡才像找到主心骨似的，“阿、阿湛……快送我……去醫姜湛再次體驗了一回頭腦一片空白的感覺，聽到她的聲音才回神，連忙兩人抱在懷裏，聲音是吼出來的，“快準備車！”
他抱着岳歡的手都在顫抖，甚至不敢将人抱起來，因為怕一不留神将人給摔了。
顫抖害怕的聲音湊到岳歡耳邊輕聲說，“我害怕……”
閉上眼，幾乎是哭腔，“歡歡……我愛你……求求你千萬不要出事……”
岳歡說不出話來，只是握緊了他的手！
趕往醫院的路上，岳歡疼得恨不得暈過去，姜湛也煎熬了一路，直到将人送進手術室，他才渾身卸了力氣一般半跪在了地上！
臉色已經蒼白得不像話，阮心彤在一旁安慰他，他一句都沒聽進去，耳邊只有岳歡方才沒堅持住喊出來的慘叫聲！如影随形！
他不知道自己在地上坐了多久，只知道等手術室開門的時候，他的腿已經麻了，很艱難才站起來。
“恭喜，母子平安……”
後面的話姜湛都沒聽到，他的腦袋在聽到母子平安四個字之後就開始了罷工，無奈之下，阮心彤和姜澈只好給岳歡訂了一間雙人病房，将姜湛放到了另一張床上。
本來是照顧岳歡的，這下倒好了，夫妻倆一起撂挑子，阮心彤和姜澈無奈對視一眼。
“這小子怎麽這麽沒用？生個孩子就給吓暈了。”姜澈背後數落弟弟。
“三弟第一次當爸，自然激動了些，我怎麽聽說當初我生囡囡的時候，某人還哭了？”阮心彤說。
姜澈摸着腦袋側過身去裝傻，“有嗎……”有也堅決不能承認。
阮心彤好笑。
她翻了個白眼，低頭去看，卻見姜湛已經醒了，正迷糊地要起來，“哥……嫂子……”眼睛忽然看到了旁邊床上的岳歡，頭腦頓時清醒，連忙翻身下床一個趔趄到了岳歡病床邊。
握住對方的手，看着對方蒼白如紙的臉色，心仿佛才安定了下來，低聲呢喃着不知道在說什麽。
阮心彤夫妻将空間留給他們，自己出去了。
沒多久，護士進來了，說孩子因為早産，還有些虛弱，暫時還在保溫箱裏。
姜湛在去看孩子和等岳歡醒來之間選擇了後者，阮心彤他們則去了育嬰室。
雖然早産，可孩子依然有四斤六兩，因為中間養得好，所以身體也沒有很弱，放在保溫箱只是保險一點。
當岳歡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看到的就是姜湛的臉，幾秒鐘後，她想起了昏迷前的事，忙問，“孩子呢？”
姜湛将旁邊的溫水端來，用吸管給她喝，“別擔心，在保溫箱，等你有精神了咱們就去看。”
岳歡微微一笑，“好……”
“阿湛，你給我們的孩子想好名字了嗎？”
“早就想好了，就叫初陽，姜初陽。”姜湛微笑道。
岳歡笑了，“以後再要個女孩兒，就叫晨曦？”
“是啊。”姜湛也笑了。
姜初陽小朋友在保溫箱裏待了兩天，然後才被“釋放出獄”。
姜湛并非第一次抱小孩兒，當年胖妞小時候他是抱過的，可這是他們的孩子，這種初為人父的感覺是絕對不一樣的，緊張到他差點兒把小家夥給抱疼。
或許是母親在這方面一向天賦異禀，明明從來沒抱過小孩兒的岳歡，動作卻比姜湛還熟練。
岳歡給孩子喂奶，姜湛幫不上什麽忙，于是去了洗手間。
“就407那個病房，住的可是之前網爆說嫁了個性無能老公的女人。”
“那女人不是生孩子嗎？就是之前說的是假的？”
“怎麽會，你沒聽說人家做了試管嬰兒嗎？估計就是這個。”
“啧啧，嫁個那樣的人，圖個什麽啊？這世上有錢人也不少啊，沒有性生活可是一輩子的事！”
“難道是真愛？”
“那我只能說她蠢了，那種男人，白送我都不要……”
等到隔壁女廁沒聲音了，姜湛才從男廁出來，目光深沉地盯着鏡子裏的自己，最終閉了閉眼，回了病房。
回病房後，岳歡問他，“怎麽這麽久才回來？”
“順便透了口氣。”姜湛随口說道。
坐下來想要逗逗姜初陽小朋友，才想起他正在喝奶……喝奶……
他的目光不經意落到了那雪白的胸脯，兒子的小嘴含着那櫻桃若隐若現，他的耳朵瞬間就紅了，忙轉過眼去！
岳歡也是一臉羞紅！
按理說，都已經有孩子的夫妻不該這樣才是，可他們是特殊的。
姜湛站了起來，“我……我再去透透氣！”說完就出了病房。
岳歡看着他幾乎是落荒而逃的背影，忍不住笑了出來。
姜湛在外面，好半天才平複內心的羞囧。
良久，也不知他想到了什麽，抿抿唇，最終去了挂號處。
岳歡并沒有在醫院住太久，沒滿一個星期就出了院，醫院再如何也不如自己家好。
他們回了老宅，那些客人已經被打發走了，姜澈他們很是抱歉，在岳歡入醫院後就将人都打發走了。
岳歡沒說什麽，讓阮心彤更過意不去了，這個月子将岳歡照顧得妥妥貼貼的，許多事都是親力親為。
這天是周末，姜湛卻意外地出了門。
他去了一家私立醫院，直接上了三樓，走到心理咨詢室敲了敲門，“您好，請問是張醫生嗎？”
裏面一個年輕人穿着醫生服坐在那兒，“是我，請進，姜先生是吧？你好！”
“張醫生真是年輕有為。”姜湛有些意外，而這意外也僅僅是片刻，随後他就顧不上意外，只會緊張了。
張醫生看出來，笑笑說，“姜先生可以放心，我們醫生都有職業操守的，不會透露病人信息，你可以就像朋友聊天那樣，既然你自己約了我，走出了這一步，我想，你是不會想半途而廢吧？”
是啊，既然已經做了決定，又這麽扭捏做什麽？姜湛恍然一笑。
抿了抿唇，最終開了口……
“我是私生子……”
“這麽說，你的生理其實沒有問題，只是心理上無法克服？”
“你有想過這樣的原因嗎？”
“我……”
“我知道，曾經你或許是因為那些往事而産生了陰影，可我認為，你會這樣其實是你應長時間的心理暗示，一直以來，雖然表面沒有說，可你心裏一直都在告訴自己，你不行，長久下去，你就真的下意識認為自己不行。”
“你已經說了，對于曾經的事，已經沒有再耿耿于懷了，也就是曾經它帶給你的陰影其實已經可以忽略了，那麽造成現在的情況的，就只有你自己，哦，或許還要加上你的愛人。”
“我想，面對你的愛人，你是自卑的，心裏下意識告訴自己不行，你們不僅沒有試圖進行性生活，甚至還刻意回避這件事，就更讓你本就沒多少的信心消弭殆盡。”
姜湛仔細想了想，心裏無法反駁。
“至于解決辦法，我的建議是循序漸進，不要想着一口吃成個胖子，你這事已經拖了十幾年，也不用急于一時，可以先從自/慰開始，盡量久一點，不要像以前那樣想着速戰速決回避它，性是人類的正常需求，甚至是本能，它沒有你想的那樣惡心，也沒有你想的那麽可怕，它是美好的、歡悅的，你會喜歡的……”
最後，臨走之前，醫生說了一番話，“我說真的，其實，這事不必強求，只要你不再刻意回避和反感，等到你和妻子情到濃時，那就是水到渠成的事了，你很愛她對吧？我每次提到她，你眼裏一閃而過的有害怕和戒備，那是動物保護自己所有物的本能反應。”
他笑了笑，繼續說，“她既然知道你的情況還願意和你結婚生子，真的難能可貴，很羨慕你們的感情，既然已經這麽幸福了，那性生活這事，成功了也不過是錦上添花，失敗了也沒什麽，你真的不用太緊張，當然，個人認為它失敗的可能性幾近于零，我只是說你不用太緊張，順其自然就很好了。”
姜湛心中一松，“謝謝！”
他出了診室，心中豁然開朗，他已經有一個他很愛，對方也很愛自己的妻子，還有個可愛的兒子，已經比很多人幸運太多了，更別說他曾經給自己定的結局是孤獨終老。
有些事，其實不用刻意去求，時間才是最好的治療工具。
他走出醫院，卻見外面停着一輛眼熟的車，他腳步一頓。
随後，一道娉娉婷婷的身影從車上下來，一步一步走到姜湛面前，身體前傾擁住他，“姜先生，我們回家了！”
沒有過多的話語，姜湛伸出手攬住對方，閉了閉眼，唇角彎彎，“好，回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