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五章舊人
季傾玄清楚的知道，除開他們一家四口人之外，這個世上再也無與他們有血緣關系的親人家人，他們四個是世上唯一的，僅存的團體，要緊緊地牢固的拴在一起。
可是看到白珺母親給兩個肉包親手縫紉的手套時，季傾玄的心裏還是有一塊地方，難過的厲害。
“傾玄，很多時候我們都不能掌控自己的人生，出生不能選擇父母，年幼不能選擇師長，甚至在成年的時候，我們無法選擇自己的愛人。”
她微笑的望着季傾玄，“至少現在的我們過得，都是夢想中的生活，不是麽？”
季傾玄出神的望着手中的菜，也不知将白珺的話聽沒聽進去。
她安靜了一會兒，忽然開口道，“淩白出獄了。”
“淩白？”白珺訝了，“你怎麽知道的，難道……”
“她打電話來，想要見見我。”季傾玄淡漠的陳述道，“她說有許多事情，想與我聊一聊。”
白珺沉默，過了半晌問她，“那你是什麽意思？”
“我當然不想見，”季傾玄搖搖頭，“畢竟她帶給我的，是噩夢。”
她的眼睛已經複明了，那段黑暗而血腥的日子在細水長流的生活中被吹散逐遠，可這并不代表她不在乎那段往事。
她是在乎的，只不過在她的心底，刻意将這段過往壓下去，不去多想。
當年在美國，她之所以不想追究淩白的責任，不過是因為她要償還對孟阿姨的人情，償還那些年她和天天從孟阿姨哪裏受到的照顧。
她自認早已經将人情債還清，如今淩白出獄，她打實沒什麽心思多問多關心，甚至在與孟阿姨電話問候的時候，都沒有多問淩白一句。
“這麽壓着不是解決的辦法，傾玄，我的建議是，你去見見她。”白珺這樣對季傾玄說道。
在周末晚間的時候，季傾玄拒絕了顧晨陪同的建議，獨自一人來到了與淩白約定好的咖啡廳裏。
幾年不見，兩人目光相對時，紛紛詫異了。
季傾玄這些年雖然将重心放在了家庭上，可這并不代表她與那些家庭婦女一樣，沒有自己的愛好與鐘意的着裝。
她的容貌與幾年前相比，出落的越發美麗漂亮，在秀美之中，多了幾分瑰豔，光彩照人。
反觀淩白，從前的她在過了幾年牢獄生活之後，再也不是那個出衆奪目的律師了。
她的神情有些委頓，在與季傾玄沉默對視的時候，會不自覺，有些慚愧的低下頭——她曾經的自信，已經一去不複返 了。
季傾玄自然沒有先開口，提議見面的人是淩白，她知曉季傾玄對這次見面并不怎麽期待，甚至是不情願的。
“別來無恙，傾玄。”她有些不自在的笑了。
季傾玄凝視着那張臉，也不知是冷漠，還是慨嘆，牢獄生活消磨掉淩白出衆的一些，那些戾氣，那些光彩，那些出衆的，與引人眼球的。
季傾玄微微點了點頭，算是回應。
她本就不是一個聖母的人，對着昔日在自己身邊埋伏着的，肆意傷害自己的人，根本提不起興趣包容她，打實說，她的心裏對淩白，還是有埋怨，有恨意的。
即便兩個人的生活已經天差地別，她還是忘不了被淩白欺騙的那段日子，更忘不了淩白在她懷孕的時候，親手擊打她的眼球的事。
那些深刻入骨的恨意，即便在她看到如此落魄的淩白時，也沒有一點消散的跡象。
“我是來跟你告別的，”淩白見她的反應很冷漠，倒是自在了些，“我和媽媽商量了一下，過些日子會離開水游城，回老家。”
“哦，”季傾玄有了些反應，“孟阿姨這些年的身體大不如以前，回老家的話，說不定對身體要好一些。”
淩白的手指微微一顫，繼而不可察覺的握在了一起，“傾玄，謝謝你對我媽的照顧，我……”
話說到一般，她哽咽起來，艱難的咽了口唾沫，“我百死莫贖。”
季傾玄揉了下眉頭，聲音有些感嘆，“我照顧孟阿姨，并不是看在你的面子上，而是孟阿姨在我落魄的時候，對我和天天的照顧。”
“我知道，我知道，”淩白連聲說道，“你照顧我媽，就已經是幫了我的大忙，傾玄……”
季傾玄沉默着，在照顧孟阿姨事情上，她并不想與淩白多讨論。畢竟，這種事情的始終與淩白無關。純粹是看在孟阿姨自己的面子上。
“如果沒什麽事兒，我就先回去了。”季傾玄起身，和和氣氣的對淩白說了一句。
後半生，她真的不想再與這個女人有什麽糾纏了。
“傾玄！”見她起身要走，淩白急急的握住袖口，意識到自己的突兀，連忙松手，“我來，還有另一件事想對你說……”
＂恩?＂季傾玄站定，慢慢的回望着她。
淩白猶豫不決的，将那件事說出來：“我看到過沈清，她在裏面……”
也不知是老天故意讓她和曾經與她狼狽為奸陷害他人的“夥伴”相遇還是怎麽，總之，她見到在裏面備受折磨的沈清，并沒有那種幸災樂禍的感覺。
沈清在入獄之前，名聲很臭，而入獄之後，曾經被她得罪過得那些人，沒少往裏面給她送好果子吃。
淩白出獄，想着在臨走之前沒有什麽能贈與季傾玄的，不如就将沈清如現狀告訴她，算是她告訴她的一個“好消息”吧……
季傾玄聞言，怔了片刻，沒想到她告訴自己的，是這件事。
她皺了下眉頭，打量着淩白的神色，審視之中暗含幾分同情。
她會意淩白的意思，想要用沈清這個階下囚落魄的消息讓自己歡心，可她太低估自己，她現在的生活，完全沒必要與從前的那些事情計較。
“淩白，奉勸你一句，早點忘記這些事情。你還年輕，好好過以後的日子吧。”
季傾玄這樣的态度有點出乎淩白的意料，她雖然知道季傾玄素來不喜争搶，但沈清這樣的仇敵于她來說，總是不同的。
但沒想到……
她眼神飄忽的望着季傾玄的衣角，棉質的，穿在身上一定很舒服吧。
她從母親那兒聽說顧晨放棄了演員的職業，自己開公司當了老板，兩口子的日子富足幸福，季傾玄依然穩守初心，這讓各家媒體紛紛贊嘆。
淩白斂眉，看着季傾玄從視線中走遠，她頹然的起身，站起來的一剎那，從玻璃桌面的倒影上看到了自己的容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