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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韓永和一向也是個能屈能伸的人,這會兒竟也氣得說不出話來, 顧雯更是身子晃了晃, 一副要暈倒的模樣。

跟在一旁從頭聽到尾的韓依萱, 這時候終于忍不住了。

她是真的已經忍了很久啦。

從聽說家裏出事, 父母先後收到法院傳票之後, 她整個人都懵了,尤其是了解了始末,得知自己還有個同母異父的姐姐,這個姐姐還是她之前一直看不大順眼的謝南音的時候, 她就安靜了下來。

說實話, 雖然她爸媽做的事不算對,可是站在她的角度,她是十分贊同的, 就和顧雯一樣, 她也一直在想,如果這個謝南音從頭到尾都沒出現過就好了。

她們一家四口和和樂樂的, 爸爸前程似錦, 家裏富庶,她是被寵着當小公主一樣長大的, 謝南音的到來,卻打破了這一切的平靜,這怎麽能讓她不怨呢?

“我爸媽都道了歉了,為什麽你要出爾反爾?”韓依萱瞪着謝南音,又看向蔡家的幾個人, 企圖讓他們幫忙讨回公道,這次可是謝南音的不對。

她心想着,她和博文哥哥一塊長大,蔡奶奶她們雖平時不太喜歡她的樣子,可這個時候,她爸媽都道了歉,謝南音卻還要告到法院去,那之前說的那些話,不就是在故意耍他們嗎?她就不信蔡家這時候還要站在謝南音那邊去。

鄭颢攬着謝南音的肩,一副保護人的姿态,面對着韓永和帶着怒氣的視線,鄭颢的神色也帶上了冷意:“韓先生對我未婚妻所做的事已經觸犯法律,我們是文明人,自然也交由法律的判決。”

謝南音心裏暗暗點頭,呵呵,他們搞了這麽多事陷害她,只是走法律途徑她還嫌便宜他們了呢,這次同意來見面,也是為了給他們一點希望,然後再粉碎他們的希望。

要不然,她才懶得見這些人呢。

她看向蔡家人,老太太坐在正首的位置,眉目低垂着,看不清神色來。

謝南音低聲對蔡老太太道:“蔡奶奶,真是不好意思,這趟真是麻煩您了,本來該是我的私事的,還勞您老跟着折騰一回,不過我之前就已經遞交了訴訟,實在不願改變主意。”

韓家幾人也看向蔡老太太,指望她能說兩句話,可惜的是蔡老太太反而沖謝南音笑了笑,示意謝南音走到她身邊來,态度更加溫和的拍了拍她的手:“什麽麻煩不麻煩的,你是個有主意的人,蔡奶奶高興還來不及呢,若之後還有什麽不便的地方,就讓博文幫你們,你好歹也叫他一聲大哥,這事可不能讓他置身事外。”

見蔡老太太的神色不像作假,謝南音便笑着應了,又說了幾句賣乖的話,把老太太哄得眉開眼笑。

不過老太太畢竟年紀大了,精力有些不濟,謝南音看出她眉眼間的倦色,便識趣的提出了告辭,韓依萱還想說什麽,被她父親韓永和拉住了,直到謝南音和鄭颢走了,韓家的人都沒有一個好臉色,也匆匆告辭。

有蔡博文幫忙,這兩個案子受理和開庭都十分順利,顧雯的案子先判了下來,重婚罪因為證據确鑿被判了兩年,另外還得支付謝南音這些年的撫養費,不過後者被謝南音申訴拒絕了,她實在不想要顧雯的錢,要是拿了錢,那以後難道還要她給她養老不成,謝南音一點都不想和對方再有牽扯,反正顧雯還有一兒一女,也賴不到她這個便宜女兒身上去。

韓永和的案子比顧雯的要複雜些,沒等到開庭,謝南音先接到了收到消息趕過來的謝國慶。

謝南音和鄭颢去接人的時候,心裏還有些惴惴。

“我爸都知道咱們的事了呀?”

上回鄭颢剛過來的時候就和她說過之前已經找謝國慶談過她們倆的事了,後來對外都以岳父稱呼謝國慶,謝南音私底下打電話給她爸的時候,還有些膽戰心驚,誰知道謝國慶一直假裝不知道一般,對這個話題避而不談,現在要見面了,謝南音不免更緊張一些。

她瞅了瞅站在旁邊一臉淡定的鄭颢,有些郁悶,為什麽明明見家長的人是他,現在緊張的卻是自己呀?

不過謝南音也沒有糾結多久,火車就到站了。

謝國慶這次過來,還帶了他的助理,這些年生活好了,謝南音堅持要他請一個生活助理,謝國慶如今雖然可以自己走路,但因為他偶爾還要出差,這就難免壓力大了些,假肢用久了,也會傷着腿的,既然有了條件,她自然想讓她爸過得更好一些。

現在出門的好處就體現出來了,東西都不用自己拿,謝國慶走出來的時候,助理小趙拖着行李箱跟在後頭,亦步亦趨的,照應得很周全。

小趙是個二十多歲的男助理,身材高大英武,但是做事卻很細心,這還是鄭颢當初推薦給她們的。

謝南音走上前拉着她爸的手臂,笑着對小趙道了謝,讓鄭颢和小趙一起把行李放進車裏,幾人才一路說着話回了謝南音的公寓。

謝南音得知謝國慶要來的時候,就和鄭颢把客房收拾出來了,鄭颢還特別主動的搬了出去,他在北京也有地方住的,別的不說,鄭遲也在這邊啊,一個落腳之地,他們兄弟倆還不至于找不到。

謝國慶現在事業發展得順遂,也不是能随便走開的人,所以來之前還得把一些事處理完了才能走,因此連顧雯被判刑都給錯過了,謝南音原本還以為謝國慶沒趕上會有些失望呢,結果她們說到這件事的時候,謝國慶看得很開。

“爸爸只是遺憾沒早點來讓你受了欺負,幸好,你現在還好好的。”

謝南音有些感動,小趙去買菜了,現在屋裏就她和鄭颢陪着謝國慶說話,謝南音親親熱熱的坐到她爸身邊,道:“爸爸,我好着呢,你放心吧,誰也欺負不了我。”

謝國慶摸了摸女兒的腦袋,忽然感覺有些涼意,他轉頭看向坐在對面沙發的鄭颢,對方正有條不紊的給他倒茶,一派氣定神閑的模樣,要不是他眼睛還看着自己的手,謝國慶都以為他根本沒注意這邊呢。

這就想搶他寶貝女兒了,呵!

謝國慶一掃本來有些沉郁的心情,笑呵呵的回應自己的寶貝女兒,“爸爸也是擔心你,你可是爸爸唯一的寶貝。”

一把年紀的說這種肉麻話,即便是對着自己的女兒,謝國慶也覺得有些起雞皮了,忍不住心裏嘆了口氣,算了算了,女兒遲早也是要嫁入的,還是不争這個寵了。反正女兒還小呢,現在的女人二十幾三十歲結婚都不晚,在家裏的時間還多得是。

謝國慶這麽想着,看着謝南音的目光裏還滿是柔和,趁着這幾年還能動,得多賺點錢,畢竟鄭颢如今的家業也不算小,他得給女兒的底氣撐出來。

鄭颢并不知道未來岳父在想什麽,只是看着他們父女倆親密的模樣,雖明知道是父女,但是還是覺得有些失落和刺眼。

于是他找了話題來打破平靜。

“謝叔,這次請您過來,還有一件重要的事需要您來作證的。”

謝南音有些驚詫,鄭颢之前可沒提過這事啊。

倒是謝國慶并不是很意外的模樣,沉默了一會兒才說:“是當年我從北京回去的事吧?”

鄭颢點了點頭:“我已經找到了當年恐吓您的那幾個人了,現在都讓人看着,證據也有,只是需要您出面把當年的事再理一遍。”

謝南音抱着謝國慶的手微僵:“你是說,我爸爸當年的出事不是意外?”

鄭颢輕聲應了,看謝南音一副氣炸的模樣,正想走過去安撫她,謝國慶已經先一步對女兒道:“別生氣,那都是過去的事了,不管真相怎樣,爸爸這麽多年也走過來了,有你在,咱們一家都好好的。不過,”

他聲音頓了頓,看向鄭颢的眼裏盡是銳利的光芒:“既然當年的事不是意外,那麽,我也要給自己讨回個公道來,讓那些人受到應有的制裁。”

謝南音緩和了下情緒,坐下來安安靜靜的和鄭颢一起聽謝國慶把當年事情的始末重新說了一遍,她也是這時候才知道,原來當年謝國慶之所以摔斷腿,并不是意外,而是他回鄉的時候,經過的那條路上遇到了幾個劫道的,那時候正是混亂的時期,治安不是太好,謝國慶被搶了東西也就罷了,他們還窮追猛打,當時那條馬路靠着往下是一條河,謝國慶就在躲避的時候,直接滾了下去。

正好那時候他腿上傷得重了些,掉河裏不知怎的被卡住了,好長時間才爬上來,那些人大概本身沒想奪命,一看他滾下去就直接吓得跑了,偏偏那條路人煙少,謝國慶等到有人來求救的時候,他的傷口已經發炎得厲害,送醫太遲,才被截了半條腿。

這些年,謝國慶也不是沒有懷疑過當年的事不是意外,只是自己能量還小,又有個女兒需要保護,他知道顧雯之後嫁的人有些背景,怕貿貿然鬧出來反而會被人害了,而且當年的那幾個劫道的人也難找到,所以才一直保持了沉默。

但是現在,看着鄭颢從書房裏拿出來的證據,謝國慶也忍不住眼眶發熱,這麽些年受的奚落和痛苦,終于也到了報仇的時候了。

謝南音把那些資料翻看了一遍,都是當年被收買的人的證詞,還有金錢交易的明細,這事的主謀竟然是顧雯那個女人,不過收拾手尾的卻是韓永和,不過想想也知道,韓家人做事一向利落,不會輕易留下把柄,大概是當年顧雯怕謝國慶再給她添麻煩,所以才收買人去恐吓一番,誰知道險些出了人命,被韓永和察覺了她的動作,于是幫她收尾了。

想起這些年謝國慶因為殘疾而吃的苦,謝南音心裏就難受得不行,顧雯這個女人,是真狠呀!

謝南音眼裏也含了淚,她至今都還記得當年她爸拄着拐杖落地時那種沉悶的聲音,當時他還那麽年輕,卻陰郁而無望的日日活得如行屍走肉,即便後來裝了假肢可以自己走路了,還要定期接受檢查療養,有時候路走的多了,那個截肢的地方還會發紅發腫,原來那樣的痛苦,都是別人加諸于他的。

父女倆心裏都又氣又恨,到底還是謝國慶看開了些,還反過來安慰了謝南音兩句,不過對于顧雯夫妻,她們都沒打算輕易放過了。

……

顧雯原本以為,重婚罪被判了已經是倒黴透頂了,誰想的竟然還被翻出那樁舊案來,她被帶上法庭站在被告席的時候,見到那幾個流裏流氣的舊面孔時,她就知道她完了。

尤其是,這事連韓永和也被牽扯了進來。

韓永和在得知他們已經證據确鑿的時候,就知道翻案無能了,所以十分爽快的承認了錯誤,他好歹在北京還有人脈和錢,請的也是有名的大律師,本來減輕罪狀也不算多難,他都打算好了,仕途沒了也就沒了,判得輕些少坐幾年牢,出來了也還有機會進商場東山再起。

可是他唯一漏算了顧雯。

顧雯這個女人,最自私不過,剛見到那些證人的時候她還想狡辯,等到罪證一一羅列,辯無可辯的時候,她才開始裝可憐,說自己當初并沒有想造成這樣的後果,之後得知謝國慶斷了一條腿,她都慌了,是韓永和幫她把事情掩蓋下來的。

是的,這個女人雖然明面上沒說,但是話裏話外,已經有了想要推給丈夫韓永和的意思。

可惜的是韓永和也不是吃素的,就算他肯為了心愛的女人認罪,但是他背後的韓家可沒道理由着他來,于是律師幾番辯證,最終韓永和獲得罪比她還小些,不過因為韓永和還有後期陷害謝南音的事,所以結果是他們夫妻半斤八兩,數罪并罰,韓永和被判了七年有期徒刑,顧雯被判六年。

顧雯一直在哭,她這輩子都沒受過這麽大罪,一想到要坐六年的牢,她都恨不得去死。

尤其在謝國慶出來的時候,她不敢置信的看着對方一副西裝筆挺,神采奕奕的模樣。畢竟當初剛出事的時候,她還打聽了些消息,得知謝國慶過得十分頹廢,這輩子估計都沒法翻身的,可是現在,她身陷囹圄,對方雖然殘了條腿,卻依然相貌堂堂,看起來生活得很不錯的模樣,她忍不住又心酸又氣憤。

還哭着求對方放過自己,可惜的是謝國慶早已對她毫無感覺,時隔近二十年,他們再相見,謝國慶心裏的恨也消得差不多了,只是想起這些年的事,依然無限唏噓。

這個案子雖然牽涉到多年前的事,但整個審理的過程并不久,只是韓家的律師也有些能耐,雙方頗撕扯了好一段時間,到判決下來的時候,已經足足過了近兩個月的時間。

韓家大概也是丢盡了臉面,又因為有蔡家和鄭颢他們掣肘,沒有再提出上訴,于是到了這裏,才算塵埃落定。

學校已經放寒假了,不過有鄭颢的關系在,謝南音順利過了補考。她和鄭颢帶着謝國慶好好在北京玩了幾天之後,他們才一起回去過年。

鄭颢和小趙負責拿行李,謝南音扶着她爸,這次他們定的飛機,謝南音她們到了機場,才發現鄭遲和袁洛也帶着行李過來,鄭遲和他哥鄭颢擊了一掌,才和她們打招呼,謝南音看了眼他們帶的行李,有些驚異:“你們這是要去哪裏呀?”

鄭遲沒說話,他舅舅袁洛溫聲道:“和你們一塊走,正好也許久不曾見過鄭遲他們的媽媽了,是時候該一家團聚了。”

謝南音一行人都忍不住笑了起來,快春節了,确實是團聚的時候。

寒風吹過,謝南音忍不住縮了縮脖子,即便穿着羽絨服,北京的冬天還是冷啊,鄭颢和鄭遲說了會兒話,看到謝南音的動作,走過來握住了她的手,把兩人的手一塊揣他衣兜裏了,他的外套口袋又大又暖,謝南音看着他的側臉,嘴角輕輕彎了起來。

天氣雖冷,但上午的陽光很好,天空萬裏無雲,謝南音和鄭颢一起坐在飛機上的時候,看着窗外的藍天,打了個哈欠,想起老家的謝老太太他們,還有她師父蔡傑,桂花姑姑一家,以及她的将軍,時光似乎漫長又短暫,但是現在,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發展。

鄭颢把她的腦袋按到他的肩膀,輕聲叫她睡一會兒。

謝南音擡起頭,和他含笑的目光對上,過了一會兒,兩人瞅了瞅不遠處在說着話的親朋好友們,沒忍住偷偷湊近親了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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