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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外面的天, 沒有房間裏黑得早。

在天空還尚有光亮的時候, 這采光極差的房間裏就幾乎黑到快看不清人了。

電燈?不存在的。

房間裏的這些乞讨者們,在天不亮的清晨就被趕上了面包車載進城,在城裏各處散布着乞讨半天, 到了下午三四點,又被裝上面包車帶回來。

現在他們都很累了, 當房間裏變得麻黑的時候,就逐漸地開始睡去。

餘蘇從房裏出來,回到了對面那間屋子裏去。

其他六個玩家都在這裏,看到餘蘇回來, 所有人的目光就都落在了她身上。

盡管房間裏已經很黑了,但經歷過好幾場任務的玩家們都加過視力點, 因此倒是全都能看得清。

餘蘇掃視衆人一周,轉身輕輕關了門,走回之前進來時的位置坐下,才低聲将探聽到的消息和他們說了一遍。

張三皺着眉頭想了一會兒, 說道:“這次的任務會不會真是讓我們逃出這個地方啊?”

餘蘇沒說話,她想起了上次美發店的那一場任務。

當時好手好腳的, 他們也費了不少力氣才逃出去,這一次如果真是讓他們逃, 那可就更加困難了。

瘸腿男人說:“也可能是別的啊, 比如按任務描述裏說的,是要我們團結起來,那團結起來幹什麽呢?把那些看守我們的人全都給殺了啊!”

唐杉說道:“仔細想想, 你們說的這兩種其實都是同一個結果。我們這個樣子,是不可能自己逃出去的,除非把那兩個人給殺了。”

“應該不是這個任務,”話很少的李芸突然開口,沉聲說:“半夜再看。”

半夜,總能得到一些白天不能發現的線索。

張三背靠着髒兮兮的牆壁,嘆氣說:“哎,真沒想到啊,我以前看到街邊那些要錢的,都覺得他們是騙子,一般不給錢,給也就給個一塊兩塊的……早知道他們活得這麽辛苦,我肯定得多給點。”

“給誰?”吳爾說:“給了他們,最後還不是進了這些黑心肝的人手裏?”

張三道:“那要是不給,他們沒要到錢,回來是不是還要挨打?給他們錢,至少可以讓他們不用挨打啊。”

吳爾反駁:“就是因為你這種想法,才導致這種人為致殘逼迫乞讨的事情層出不窮,因為他們知道肯定有得賺,而且能大賺!”

張三還想說話,這時候,毀容嚴重的榮輝突然大聲咕嚕了一句。

其他人愣了愣,他又重複了一遍,衆人才聽清,他說的是:“別争了,先睡覺,半夜還要起來找線索!”

兩人住了口,其他人也沒再說話,紛紛低頭收拾起自己睡覺的地方來。

餘蘇低頭看了看身邊——臭烘烘的薄被硬得像曾經被泥水泡過,上面還有一些奇奇怪怪的發亮痕跡,讓人非常懷疑,這是幹掉以後的鼻涕。

破涼席上面也沒幹淨到哪裏去,還有一股隐隐的酸臭味,也不知被沾上了多少汗水。

餘蘇實在沒辦法把這種被子蓋到身上,只挪了挪身子,躺在了冰冷發臭的破涼席上面。

其他人也和她差不多,都是滿臉嫌棄,誰也沒用這些被子。

不管這裏環境多麽惡劣,他們經過之前的“訓練”實在是有些疲憊了,所以還是陸續地睡了過去。

不知到了夜裏幾點,餘蘇被身旁的輕微響動驚醒,睜開眼便看見右邊的李芸站了起來。

她也撐着右臂坐起來,李芸看了她一眼,做了個噤聲的手勢,就輕輕地邁步朝門口方向走了過去。

餘蘇看了看其他人,見他們全都還在睡覺,想起李芸那個噤聲的手勢,她便沒叫醒他們,慢慢站起來,小心地跟着走出了門去。

走出去的時候,李芸已經一個人朝廁所方向走去了。

餘蘇看了看天井另一頭的幾間屋子,略微想了一下,朝右邊那間房走了過去。

這原本是一間廚房,但很顯然他們并不開火,所以這裏就成了堆放東西的雜物間。裏面亂七八糟的一大堆東西,但似乎沒什麽值得注意的地方。

餘蘇大概看了一下,只花了幾分鐘,就退了出來。

李芸也已經從廁所出來了,朝餘蘇看了一眼後,就走進了她已經找過的廚房裏去,似乎對餘蘇并不放心。

餘蘇無所謂地走向了廚房旁邊的那間房。

這是一間同樣不透光的卧房,裏面放着被褥等簡單的用具,但現在空着,應該是那三個已經走了的管理者中某人睡的地方,除了睡覺需要的被褥枕頭之外,這裏基本沒什麽東西。

再旁邊,就是正屋了。李二就睡在這裏面,正房左側的房間裏則睡着劉五,此時還有此起彼伏的呼嚕聲從這兩房間裏傳出來,那聲音震天響,雖然難聽,卻能讓餘蘇這樣偷偷摸摸的人覺得分外安全。

只要這兩道呼嚕聲不停下來,她就可以随便在外面晃悠。

李芸從廚房出來,又進了那間空着的卧房。

餘蘇沒敢朝睡着人的那兩間房去,就向左側的房間走了過去。

說是房間,不如說是個簡陋的棚子。

應該是農村人用來養雞養鴨的棚子,用簡陋的木板修成了一間房,門打開之後,裏面空蕩蕩的,只有滿地蓬松的泥土,泥土上還有些雜亂的腳印。

空氣中彌漫着一股奇怪的味道,有些像……某種東西腐爛了的味道,但其中又夾雜着家禽身上的那種味道。

餘蘇仔細看了一會兒,什麽都沒發現,只在牆角處看到了兩把鋤頭和一把大鐵鏟。

她眯了眯眼,心中暗暗地想,那邊的廚房被用來當做了雜物間,亂七八糟的雜物都堆在了廚房裏,這裏空蕩蕩的,為什麽就獨獨有鋤頭和鏟子呢?

而且,地面的泥土那麽蓬松,就像是不久前剛被人挖過。上面的腳印密集,難道不是故意想要把那些泥土踩緊麽?

再結合空氣裏的那股淡淡腐臭味道,這裏……是不是埋着屍體?

身後傳來了李芸的腳步聲,餘蘇回頭看了她一眼,低聲說:“我懷疑這底下埋了屍體。”

李芸僅剩的一只眼睛眨了眨,越過她往裏走了兩步,四下看了一下後,同樣壓低聲音說道:“你去把其他人叫過來,我先挖。”

她說着就大步走向了牆角邊,雙手拿了一只鋤頭,朝着腳印最密集的部分挖了下去。

餘蘇只剩一只手,也不太方便幹這個,便轉身迅速走了出去,朝其他玩家所在的房間走去。

房門虛掩着,她推開門走進去,打算一個個地把人搖醒,免得動靜太大吵醒那兩個管理者。

距離門最近的人是吳爾,此時他正背對着門的方向側身躺着,餘蘇三兩步走了過去,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他沒有動,餘蘇又加大力氣,抓着他的肩搖了幾下。

這一次,人雖然沒醒,但在她的動作下,原本背對着她的吳爾身體一倒,變成了正面朝上。

待看清他的臉時,餘蘇倒吸了一口氣——

只見他雙目死死地瞪大,一眨不眨,兩行血淚從他的眼角流了下來,其中一道流入了他的嘴角。

他已經,不知道死了多久了!

餘蘇迅速起身後退了幾步,轉頭去叫旁邊的唐杉,說話的音量提高了一些:“快醒醒,死人了!”

唐杉醒了,她旁邊的榮輝也醒了過來。

唐杉揉了下眼睛,問:“你說什麽?死人了?”

餘蘇朝吳爾指了過去,沉聲道:“吳爾死了!不知道什麽時候死的!”

唐杉聞言,順着她的手指方向看了過去,随即一愣:“你胡說什麽,他不是好好的嗎?”

餘蘇怔了一下,連忙轉頭看向吳爾,卻見他竟然靠坐在牆壁邊,一臉茫然地伸手指着他自己的鼻子問:“我?我沒死啊,你是不是沒睡醒,還是故意咒我呢?”

“這不是好好的麽。”唐杉狐疑地看着餘蘇,說:“你該不會是做什麽怪夢了?”

餘蘇呆了兩秒,沒說話。

她認為自己看到的不是幻覺,但究竟是不是,她也不敢肯定。總之,要麽是現在的吳爾有問題,要麽是剛才她所看到的是假象。

不管是前者還是後者,現在這個吳爾既然活着,他就一定會反駁自己剛才的所見。

如果吳爾有問題,他會反駁,并假裝沒問題。如果他本身就沒問題,也一樣會反駁餘蘇的話,因為他真的沒問題,反而會覺得餘蘇在引戰。

那麽現在,餘蘇再說下去也沒用,反正得不出結果。

“怎麽回事啊?”瘸腿男人和張三也相繼醒了過來。

吳爾有些生氣地瞪了餘蘇一眼,壓低聲音說:“這個女人,跟唐杉說我死了!”

瘸腿男人和張三一起朝餘蘇看了過來,餘蘇沉默了一下,說道:“我和李芸發現了線索,我們先過去。”

“你說什麽?”虛掩的門口,有人從外面将房門輕輕推開了一些。

李芸從門外走了進來,面色驚詫地看向餘蘇:“我剛才……沒有遇到過你。”

一層細密的雞皮疙瘩爬上了餘蘇的手臂,她輕輕張了張口,說:“就在雞棚那邊,我懷疑裏面埋了屍體,你留在了那裏挖泥,讓我回來通知其他人……”

“沒有。”李芸看着她,平靜地說:“而且,雞棚裏堆了很多東西,怎麽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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