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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

九號的腳步聲頓住了:“你在說什麽?”

“你想殺了我們, 不是嗎?”餘蘇盯着黑暗裏傳來九號聲音的方向,一邊說, 一邊悄悄地示意吳雅向右側退。

之前的那一道腳步聲, 一定是九號的。

雖然在發出聲音後他立刻退回了原地, 但那畢竟需要時間, 所以他出聲說不要冤枉他的時候,距離腳步聲響起的時間已經過了片刻。

他應該是打算殺人才對。

一直在這樣的黑暗中僵持着,誰也不知道什麽時候就會觸發死亡機制。

“當然不是, ”九號發出一聲低笑,緩緩說道:“我只打算殺一個。”

“那一定是我了。”吳雅說道。

九號嗯了聲,絲毫沒覺得被拆穿有什麽可心虛的, “玩家總人數只剩九個, 不至于一夜死亡過半,所以嘛,現在再死一個就夠了。”

餘蘇也像他一樣輕笑:“那不如你去死好了。”

九號的聲音沒有再響起,餘蘇眯了眯眼,拉了吳雅一下,輕輕地邁着步子,向靠近卧室床的方向走了過去。

吳雅得到餘蘇的示意,站在原地說了一句:“九號,小心點, 你要摔倒了。”

說完,她才跟上了餘蘇,屏着呼吸, 小心翼翼地向床那邊走。

漆黑一片的房間裏,“四號”因為被拆穿了謊言而再也沒有出過聲,僅存的三個活人,也因為防備着彼此,沒有人發出任何聲音。

半分鐘之後,房間裏傳出了一點響動——有人摔倒了。

而聲音傳來的方向,正是餘蘇和吳雅不久前說話的那個位置。

餘蘇無聲地笑了一下,便聽見九號啧了一聲:“你這烏鴉嘴倒是挺靈的,不如你詛咒一下這些鬼試試?”

吳雅又不是傻子,當然不可能開口回答他的話。

“我知道你們在床那邊,就這麽小個卧室,你們還能躲到哪裏呢?”九號繼續說道。

“我不想對你們動手了,說說,現在該怎麽辦?”

餘蘇仔細地聽着他的聲音,确定他的确站在那邊沒有再移動。

不過……就算如此,她和吳雅也不會出聲。

“四號的死,其實不一定是因為他關了門破壞游戲規則。”九號還在往下說:“或許,是因為在房中待滿一段時間,就會死一個人呢?”

“讓我算算……從游戲開始到現在,應該已經十幾分鐘了?”九號笑出聲來:“這麽算來,大約是在十分鐘的時候死了一個,那麽在二十分的時候,會死的是誰呢?”

他一個人慢慢地說着話,餘蘇和吳雅卻一個字都沒有回應,整個房間裏就像只剩他自己一樣。

餘蘇站在床內側與牆面之間半米多的空隙裏,眉頭輕輕地皺着。

九號所說的這個可能性,她也想過,這的确是有幾率存在的一種情況。

現在,過于謹慎小心并沒有用,是時候得做點什麽了。

要麽與吳雅合力一起殺了九號,要麽……沖出門去,看看外面到底什麽情況。

算起來,殺了九號比沖出門要保險一些,如果門外有鬼,出去幾乎是必死,而與九號之間,她們二打一,是有幾率獲勝的。

餘蘇咬了咬牙,拉起吳雅的手,悄悄地在她的掌心裏開始慢慢寫字。

“一起……”

就在這個起字最後一筆剛剛落下的那一刻,一陣極其刺目的光線猝不及防地出現了。

餘蘇被光線刺得不由自主地閉了下眼睛,甚至還流出了一點點眼淚。她立刻擡起手遮在了眼睛上方,虛起眼睛,第一時間看向了九號所在的位置——

他靠在之前餘蘇和吳雅那個位置偏後一些的牆壁邊,此時正與她一樣,擡起手在額前擋住了光線,并朝她們看了過來。

這一眼,兩人的目光正好在半空中對視上。

九號聳了聳肩,露出一個看起來非常善意的笑:“看來今晚已經結束了,真好啊,我們再次成為了好隊友。”

“……”這可真是個人物。

餘蘇沒回答,視線微微一移,看向了房間中央地面上的三號新人的屍體。

他的身上看起來沒有任何傷,就像是睡着了一樣,只不過躺着的姿勢有些怪異,上半身是側着的,下半身是平躺。

而在他的手臂上,還有一個淺淺的腳印。

餘蘇立刻明白了,難怪九號先前會失誤發出腳步聲,原來是在黑暗中踩到了三號的屍體。

門口方向,還有四號的屍體。

四號是呈坐姿靠在門後牆壁邊上的,與三號相同,看起來完全沒有傷痕,一點都不像個死人。

吳雅扯了扯餘蘇的衣角,朝門邊指了一下。

餘蘇注意到,在門縫下面,有一些鮮血流淌了進來。

不用說,一定是……外面的一號了。

既然有血流進來,那就說明他的死狀一定和裏面這兩個人不一樣,估計是非常慘烈的。

九號朝門邊走了幾步,但在他伸手去開門之前,就先從門外傳來了六號的問話:“你們這邊結束了?活着的還有幾個?一號這死得可真慘啊。”

九號拉開了門,吳雅随即低呼了一聲,朝餘蘇身後躲了躲。

門外,在站着的六號與門口之間,堆着一堆碎肉。

一號的屍體,像是被裝進了榨汁機榨過一樣,完全碎成了渣子。之所以還能分辨出他的身份,完全是因為那些碎渣之中還有一些紅色的衣料。

六號朝後退了一些讓開道來,九號轉頭看了餘蘇和吳雅一眼,朝外跨出一大步,從那堆碎肉上跨了出去。

餘蘇牽着臉色發白的吳雅朝門口走去,撲面而來的血腥味混雜着內髒和糞便的臭味,讓人喉頭發癢。

吳雅沒忍住捂着嘴幹嘔了兩聲,在餘蘇先跨出去後,才咬着牙一步跨出門去。

九號站在走廊上,雙手環胸,一派悠然地向六號問:“其他人呢?”

六號搖了搖頭,道:“二號死了,十號我還沒有看見。”

他剛說完,十號就咳嗽着從樓梯口走了過來。

九號偏了下頭,說道:“所以現在,還剩下……五個人。”

餘蘇感覺吳雅抓緊了自己的衣角,轉頭朝她安撫地笑了笑,低聲說:“沒事,明天就該結束了。”

一夜之間就死了四個人,不管是對于新玩家還是老玩家來說,這都不是什麽輕松的事情。

十號抓了抓頭皮,有些煩躁地說:“這他媽不是有三個新人的任務嗎,為什麽這麽危險?!”

“這個嘛……”九號笑了一下:“我運氣不太好,凡是有我在的任務,都不會很容易。”

餘蘇:“……”

甩鍋的時候到了:“原來是因為你,真希望以後再也不要遇上你。”

這一夜之後,沒有人再有心情像昨晚那樣去睡覺了,剩餘五個人就近進了旁邊的房間裏,談論今夜的任務。

六號沉着臉說:“我和二號的任務有問題,他的任務裏需要躲避的那只鬼,其實就是我。而我的任務裏要找到的那只鬼,也就是他。在我找到他的時候,我眼裏只看到了一只不停掙紮的布娃娃,直到布娃娃沒有再動之後,我才看到那竟然是二號!這時候,任務就結束了。”

當時他就像是進入了另一個空間裏似的,整個別墅裏一片黑暗,但在二號被他殺死之後,他很快看到了有燈亮起來,而這個地方正是餘蘇他們玩開門鬼游戲的地方,于是立刻走了過來找他們。

也就是說,今夜死人的順序是三號新人,一號,四號,然後是被六號殺死的二號。

在二號死後,游戲就完全結束了。

十號也說了一下他的任務。

他的游戲是衣櫥游戲,規則其實比較簡單,只需要拿着火柴站到衣櫥裏,将衣櫥門關上,嘴裏念一遍咒語之後,很快就會聽見一聲微弱的耳語,在聽到這聲音的時候,他再馬上點燃手裏的火柴,打開衣櫥門慢慢走出去,游戲就完了。

據說那被招出來的鬼将留在衣櫥中,從此之後每次打開衣櫥時,它都會在裏面盯着開門的人。

這個游戲聽起來并不恐怖,只要注意及時點燃火柴,就不會有什麽特別可怕的後果。

但如果沒能及時将火柴點燃,就會被永遠置于黑暗之中。

不過這種單人的游戲,其實在玩的過程中自己吓唬自己就已經夠可怕的了。

十號進入衣櫥之後,按照流程來念了咒語,之後立刻就聽到耳邊傳來了一聲不知在說什麽的耳語。

那聲音非常地近,近得他的耳朵都能感覺到一股對方說話時吹出的涼風。

十號立刻點燃了火柴,努力保持着鎮定推開衣櫥門走了出去,并将門慢慢關了起來。

到這裏,好像整個游戲就結束了,前後所花費的也就一分多鐘時間。

但他知道不可能這麽容易,所以即便已經關上了衣櫥門,也絲毫沒有放松過警惕。

然後他迅速轉身朝門外走,在走到門口,伸手去拉開門的那一刻,忽然意識到——之前進來玩游戲的時候,他為了方便逃脫,根本沒關門,現在又怎麽會需要開門出去?

他及時縮回了手,一眨眼之後,發現自己站在了衣櫥面前,根本沒有走向過門口。

他毫不懷疑,剛才如果伸手去拉開了門,現在他就已經放出衣櫥裏的鬼,并死在其手下了!

房間裏的燈是亮着的,但十號卻覺得遍體發涼。

他想,既然不能去開門,那就先待在這房間裏,等。等其他人那邊死了人,今晚的游戲自然就結束了。

但他的想法似乎太簡單了,在他幹坐幾分鐘之後,忽然聽見後面的房門發出吱呀一聲輕響,慢慢地被推開了一條縫。

明明鬼是在衣櫥裏,為什麽打開的是房間門?

他沒有時間多想,一下子站起來朝後退了幾步,盡量遠離房門,并死死地盯着門口看。

緊接着,從開了一條縫的門口伸進了一只烏青的手。

他看着那只手從外面探入,然後房門繼續被這只手推開,一點點,一點點,開門的速度極其緩慢,比蝸牛行進的速度還要慢!

這種速度,對于身處如此情形下十號來說……就是一種鈍刀割肉一般的折磨。

他緊張不已,又不能朝門外跑,唯有繼續後退,退到了牆角,死死盯着門口看。

光是這開門,就用了不短的時間。

而十號在此期間,從一開始緊張害怕,到後面都已經漸漸習慣了。

就在他稍微放松了一些心情的那一刻,原本極其緩慢地在打開着的門,忽然發出“嘭”的一聲巨響,猛地一下被大打開來,撞在了牆壁上!

十號甚至都沒有反應過來,就看見一道黑影飛速從門外沖了進來,直直地沖向了他!

然後,房間裏的燈滅了。

十號只能憑着剛才看到的一幕朝旁邊閃身躲避,可在他躲過第一下之後,就什麽危險都沒了。

電燈閃了閃,重新亮了起來。

雖然這不是日光,但明亮的光線總能帶給人一些安全感。

十號的心髒怦怦直跳着,他緊張地咽着唾沫,脖子僵硬地微微轉頭,在房間裏四下看了一遍。

什麽都沒有,剛才沖進來的東西……好像不見了。

可是,他還沒能稍微松一口氣,就又發現了一個剛才被忽略掉了的問題——房門,為什麽還關着?

剛剛,那道門忽然被撞開,還撞到了牆壁上,發出那麽大的動靜,現在怎麽可能還關着?

難道是撞得太厲害,反彈回去的?

不,不可能……

十號馬上否定了這個可能性,因為——那扇門又一次發出吱呀一聲輕響,緩緩地開了一條縫。

一只烏青的手,從門縫裏慢慢探了進來,随即,房門一點點,一點點地被推開……

“所以你的這個游戲,就是一直重複同樣的經歷?”六號問了一句。

十號苦笑着搖頭:“當然不是……這一次那東西沖進來後,攻擊到我了。雖然我要有防備閃躲了一下,但……”

他掀起袖子,将那道傷口給四人看了看:“很奇怪,這傷口傷到了身體,反而沒有弄破外面的衣服。”

那道傷口看起來像是被鋒利的指甲抓傷的,長短不一的三條傷口,呈現出的是程度相同的腐爛。

沒錯,這傷口的周圍都腐爛了。

就像是……放了很久的屍體身上的傷口。可十號明明還是個活生生的人。

吳雅咂了下嘴,問道:“這就是被鬼傷到後的樣子嗎?是不是很疼?”

十號聳肩:“當然疼,而且,我總感覺這種傷口會繼續惡化下去,所以……希望任務能盡快完成。”

如果時間長了,說不定他得死在這三條小傷口上。

“不過那只鬼既然能傷到你,就說明當時那間房裏的經歷不是幻象了。”餘蘇說道:“那不是幻象的話,鬼為什麽會從外面進去?”

衣櫥鬼,是在衣櫥裏關着的,從外面進去的……恐怕是別的東西才對。

而且那東西還能傷得到人,十號應該沒有觸發禁制,即便是觸發了,也該是衣櫥鬼傷他才對。

那麽這只傷到十號的鬼是……

“進門鬼。”九號勾了下唇角,慢悠悠說道:“那只被我們關在了外面,殺死了一號的鬼。它的禁制,已經解除了。”

十號愣了愣:“卧槽,是它?”

他已經看到過一號的屍體了——如果那還能叫做屍體的話。

從一號的死狀來看,那只進門鬼非常殘忍厲害。

十號想了想,道:“不對啊,如果是它,它為什麽沒直接殺了我?”

“因為你今天的游戲不是這個,你是衣櫥鬼的獵物。”餘蘇說道:“它們鬼之間大概也有規則,不會去搶殺別人的獵物。而且……它可能是在幫衣櫥鬼。”

從進門鬼的游戲過程來看,鬼魂們的智商并沒有太高,否則就不會輕易被餘蘇他們拆穿了。

這只進門鬼的行為,或許是想逼得十號不得不往房裏躲,最後躲進衣櫥裏面去。

“那現在呢?”吳雅問:“游戲結束了,那只鬼還在不在?”

餘蘇答不上來,想了想,說道:“已經死了這麽多人,應該沒事了,就先別睡……”

她的話還沒說完,一陣敲門聲忽然急促地響了起來。

衆人對視一眼,六號對着門口問了一聲:“誰?”

管家的聲音随即傳來:“幾位大師,打擾一下!先生來電話了,請各位接聽!”

九號過去開了門,管家手裏握着手機,神色略顯焦急地走了進來,将手機雙手奉給了門邊的九號。

九號挑了挑眉,低頭按下免提鍵,邁步走回來,一邊對着手機“喂”了一聲。

揚聲器裏立刻傳來了男主人焦急的聲音:“喂,喂,各位大師,救命啊!救命啊!”

六號皺眉道:“有什麽話趕緊說!啰嗦個屁。”

男主人此時也顧不得六號對他的不尊重了,立刻開口說:“那只鬼又出現了!我和琳琳睡得正熟的時候,我迷迷糊糊地翻了個身,突然感覺到在我們兩個人之間的被子下面似乎有什麽東西……

我當時還沒怎麽醒,就胡亂伸手朝被子裏摸了一下……我摸到……摸到一顆人頭!”

他哭了出來,說話的時候都帶着明顯的哭腔,顯然是吓壞了。

六號翻了個白眼,忍住了怼他的沖動。

男主人的聲音繼續傳來:“當時我就吓醒了,大叫着掀開了被子,那東西……”

“什麽叫那東西?那是你女兒!被你們這對狗男女害死的你親女兒!”六號終于還是沒忍住。

原先男主人沒被吓成這樣的時候,至少在稱呼這個可憐的女孩時還叫她小真或者女兒,現在在極度的恐慌中,他顯然沒有心思維護表面形象,真面目立刻就暴露出來了。

對他而言,這個女兒已經是“那只鬼”,“那東西”了。

男主人被六號怼得頓了兩秒,就又繼續哭喊了下去:“各位大師,現在不是計較這個時候,求求你們趕緊救救我們!它……它一定還在這裏,它想殺了我們啊!剛才我掀開被子的時候,它就從被子裏冒了出來,陰森森地笑……它今晚就會殺了我們的!”

“那敢情好。”十號巴不得趕緊完成任務,他們死了,任務估計就完了。

餘蘇心知不可能這麽容易,如果錢如真的鬼魂可以憑她一己之力報仇,也就沒玩家們什麽事了。

最大的可能性是……玩家們所玩的這些通靈游戲,召喚出來的鬼魂,其實都是在為錢如真的複仇做準備。

而那些召喚出來後一只都沒能被送走的鬼魂,現在全都在這個別墅裏。

她剛想說話,九號已經先一步對着手機說道:“隔着這麽遠,我們就算有通天的本領也救不了你。想要活下來的話,就立刻,馬上,趕回來!”

“啊?”男主人愣了愣:“回去?回去的話,它也一樣會跟去啊!”

餘蘇說道:“就是要它跟來,它如果不跟來,我們怎麽幫你驅鬼?”

“這大半夜的,萬一在半路上出什麽事……”男主人有些猶豫。

六號嗤笑一聲,道:“那你就留在那兒,死在寺廟裏是比死在半路上強,畢竟死了以後方便讓和尚們超度嘛。”

這充滿諷刺的話語并沒有激起男主人的怒火,現在對方顯然顧不上生氣了。

男主人沉默了半分鐘左右,最終回答道:“好,我這就帶上琳琳和孩子趕回來,請諸位大師務必救我!我大概二十幾分鐘後就到!”

他說完,立刻挂斷了電話。

十號有些高興地說:“這麽說,我們根本不用等到明天了,今晚就能完成任務!”

他掀起衣袖看了一眼,那三道被鬼抓出的傷口,周圍的腐爛擴大了許多,三道傷之間的間隙都已經連成了一片。

二十幾分鐘時間過得很快,沒過多久,站在二樓窗口處的六號就轉頭來說道:“有車開過來了,人到了!”

外面的雨依然嘩啦啦地下得很大,那輛黑色的汽車在雨幕之中開得飛快,連車庫都沒有進,直接開向了別墅前門。

幾分鐘之後,男主人渾身濕透地撐着傘,護着女主人和她抱着的孩子,一起跑進了門來。

此刻兩人的臉色都異常蒼白,那位年輕漂亮的女主人身子還在微微顫抖着,明顯吓得非常厲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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