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夜幕漸漸降臨,盈如圓盤的月亮高挂天邊,清涼的微風肆意吹拂,趕走白日帶來的那抹灼熱感。
街上熙熙攘攘,通火通明,嘈雜而喧嚣的熱鬧聲,在二樓雅閣上的姚雪梅也能聽到。
用完晚膳,冷羽招手讓店小二把桌上的東西撤走,那店小二也識趣,手腳麻利的把桌上的東西一一放進托盤裏,緊接着将肩上搭着的一條白布擦拭桌子,末了,最後還不忘來一句:“兩位客官,這晚膳用完了,可還要上些點心、飲料?”
小二哥一身灰衣,頭頂上戴着安福九樓四字的紅色頭巾,小鼻子小眼睛的,臉上是一抹真誠的笑意。
心裏困惑着,這位客官戴着鬥笠古裏古怪的,就連身後也站了一位冷冰冰的下人,那眼神仿佛能殺人一般,害的他撒腿便想逃,但掌櫃的吩咐自己要好好的伺候這房內的人,他也別無選擇。
“哦?”聽到這個,坐在椅子上的姚雪梅感興趣了,“何為點心飲料?”
“兩位客官是從外地來的吧?”在姚雪梅颔首示意之下,那店二小一臉自豪的道:“這點心嗎自然就是桂花糕、杏仁糕,梅花酥等等、等等。不是我吹,而是您要什麽糕點,我們就有什麽!至于這飲料嗎,都是新鮮的果汁配成,只要景德鎮有的,您要什麽味的果汁我們就給你什麽樣的果汁,保證您沒有白來一趟我們安福九樓,保證回味無窮。”
說到這些,店小二便口若懸河,滔滔不絕的講着,簡直像換了一個人。
“呵~”姚雪梅當然知道知道這點心飲料為何物了,因為她也喝過那種怪怪的東西,只是看着那小二那此物只應天上有的神色而感到自豪的樣子便止不住一陣好笑,她那個姐姐,到底給他們灌了什麽呀。
她的那個姐姐,每次都有想不完的趣事,還真的……好想她了。
“兩兩、位客官,你們可要來一些?”伴随着房內的溫度降低,店小二的額上冒出了一粒粒的汗珠,連說話也結巴了起來。
“不用,小二哥,你且先下去吧!”淡淡的說着,姚雪梅神情淡然道。
得到大赦般的店小二頓時喜笑顏開,“是,要有什麽需要兩位客官再吩咐我便是。”說完拿起桌上的托盤轉身就走,那速度仿佛後面有猛虎野獸一般。
掩唇,姚雪梅哭笑不得的看着店小二離去的身影,視線慢慢瞟到旁邊站着的人,“小羽,你身上太冷了,瞧~把小二哥也給吓跑了。”
冷羽唇角一抽,清幽泛冷的眸光直視前方,選擇忽視,只一句,轉移話題,“主子,乞巧廟會開始了!”
“嗯。”黛眉微蹙,“那我們快去賞花燈。”起身,步履輕盈的繞過案幾便向門外走去,嬌柔的柳腰盈盈一握,衣袂在風中搖擺,揚起了一個美麗的弧度。
因為要觀賞今夜的賞燈節,姚雪梅便早早的沐浴更衣,烏黑亮麗的青絲用金色束帶束起,柔順的披在肩後面,衣裳亦換了月牙色的素白綢緞,韻致絕佳,決然一個翩翩美男子,鬥笠雖遮住了姣好的面容,但那抹高貴卻是怎樣也掩蓋不了的。
整一個仿若天邊的聖蓮一般,夢幻而又迷離。
冷羽則依舊是一身裝飾簡單幹練的黑色衣裳,一雙清幽的冷眸依舊不見任何神情,看起來森嚴逼人。
習慣性的輕撫左臂寬軸的領口,卻發現裏面空空如也,姚雪梅倏地腳步一止,美眸出現一絲慌亂,折扇,她的折扇呢。
見主子往門口走去,冷羽也舉步上前,卻不想姚雪梅突然停了步伐,轉回身還差點跟冷羽撞個正着。
“主子,可還有事?”皺眉,冷羽困惑的問着。
然姚雪梅沒理她,直接往裏間的軟塌上走去,徒留下了雲裏霧裏的冷羽。
疾步上前的拿起軟塌上擺放着的檀香骨折扇,姚雪梅這才松了口氣,寶貝似的抱在懷中,清澈的美眸閃過一絲柔和,“還好——沒弄丢。”
“啪!”的打開,描繪着‘傾月公子’的四個字便印入眼簾,她轉身對進來的冷羽道:“我剛剛忘了拿扇子,現在我們可以走了。”
冷羽自然也看到了這四個字,冷顏閃過一絲的錯愕,主子的字跡她認得,紙落雲煙、揮灑自如,是一種大氣的美。而這扇中的字跡圓潤秀麗,卻有一種倔傲霸氣在其中,顯然不是主子的字跡。
同時冷羽詫異的是,這一路上包袱都是她拿的,她都沒見過這把折扇,不知主子又是從哪裏變出來的。
瞧着那扇子的字跡,她竟有一刻間的熟悉。
“啪——”又是一聲合扇聲,雪梅将扇柄握在手中,将冷羽那詫異之色收在眼裏,雖然那驚訝是淡之又淡。
這扇是姐姐送給她的,對她來說非常珍貴,一路上她都是貼身随帶,小羽當然不知道了,就算是她,平時也很少拿出來。
出了安福九樓,姚雪梅主仆兩人便踏着青石板路往乞巧廟會走去。
前步剛走,後面安福九樓右拐處的牆角內便站了另外兩個鬼鬼祟祟的男子,“記住了,一定要給我好好教訓那個人,事成之後,必有重謝!”
說完擡手指了指那人群中的一個身影,隐逸在黑暗的一雙眼中發出銳利的光芒,臉色猙獰。
聽聲音,是一個中年男子的放心。
語落,一個更略微年輕的聲音響起,“放心,任掌櫃,我收了你的銀子,自然是拿人錢財,替人.消.災,過幾日,那小子鐵定會消失在這個世上。”
順着那人指着的方向,一個戴着鬥笠,身穿白衣的身影便印入眼中。
透着薄簾,雪梅一雙美眸平淡地掃視着兩旁攤位上擺着的各色花燈,書畫和首飾。
視線所掃之處,街道上衣着華麗的男男女女大部分手中都拿着一個紅通通的果子,一種屬于果位的香甜味道便撲鼻而來,渲染了整條街,這不知道的,還當真以為是賣水果攤。
姚雪梅一身白衣,形體俊美,渾身散發着一種獨然的天然美,鬥笠雖遮住了面容,卻掩蓋不了身上的雍容華貴。
于是,不少的女子都芳心暗許,臉色羞紅的看着她。
“公子~”一聲輕柔的聲音響起,緊着一個人影便擋在了雪梅的前面。
腳步一止,雪梅的眼眸一擡,眼前的是一襲水綠色衣裳,面容清秀,年齡看起來十六七歲的小姑娘,尤其那一雙水汪汪的秀目更引人憐惜。
雪梅靜靜的凝視着,不明白這個小姑娘把自己叫住是意欲何為,以一慣低沉的男音問道:“姑娘有事嗎?”
而後面跟着的冷羽卻是攥緊了佩劍,眼神陰沉沉的,如若這姑娘敢有什麽傷害主子的動靜,她保證一刀解決了她。
“公子~這天氣炎熱,吃個水果消消暑可好?”說着小姑娘捧着水果上前,低垂着眼眸羞人答答的模樣,臉上那兩片紅雲染了整張小臉。
看着如此可愛的小姑娘,雪梅頓時為難了,她實在不忍心拒絕,更何況小姑娘只是讓自己吃個果子,又不是什麽過分的事。
一旁的冷羽也收了全身的氣勢,一雙冷眸此時亦是哭笑不得,主子這桃花,着實是……爛的可以。
她雖是死士,但平時亦會闖蕩江湖,這各地的習俗她還是懂得一些的。
雪梅剛擡手将小姑娘的果子接過,手還未縮回來便被小羽制止住了,“小羽?”側頭看着一旁的冷羽,不明白她又是幹嘛,暼了一眼小姑娘,此時亦是一副焦急之色。
忍住笑意,冷羽幹咳幾聲道:“主子,這果子名叫情人蜜,在乞巧之時是當做定情信物送給另一方,如若對方接受吃下了,便是郎有情、妾有意,您——或許可以給我們娶個夫人。”
說完冷羽便将手撤了回來,依舊恭恭敬敬的站在雪梅後面。
平淡的臉龐一僵,雪梅臉上一片尴尬之色,意思說的這麽明顯了,她哪能不明白吃了情人蜜就是要娶人家,可問題是她也是女兒身,更何況她根本就不知道這麽個果子竟也有這麽大的文章!
拿着的情人蜜頓時像拿了燒開了水的湯鍋,簡直就是燙手的山芋,美眸掃去,竟有一大片的女子盯着自己看,決然一副挑選一副如意郎君的樣子,身前的小姑娘亦一副期盼的模樣。
“咳咳~”将手握成拳,放在唇邊,雪梅假意的咳嗽幾下,企圖掩蓋這尴尬,“姑娘,這果子在下不能收,你還是拿去贈予有緣人吧。”
說着将手中的果子掌開,遞到小姑娘的身前。
“公子~”小姑娘後退了一步,撅着小嘴,一雙水汪汪的秀目楚楚可憐的看着她,試圖用嬌柔的聲音來祈求她。
只可惜雪梅不是男子,如若不然她或許會覺得此姑娘有點動人,所以在她眼中,小姑娘的撒嬌意味對她沒用,不容置疑的将手中的果子遞上去,雪梅這才将手縮收了回來,負手而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