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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回:及笄韶華(二)

梓煙一眼瞧見粲花手上拎着的食盒,忙不疊地搶了過來,毫不客氣地打開。

第一層擺了一碟蓮蓉蟹黃酥、一碟玲珑八方海棠糕、一碟翡翠玉米脆香卷;第二層擺了一盞茉莉龍井;第三層則是一盤時節瓜果。

“多謝你啦”梓煙朝粲花眨眨眼,迫不及待地用手抓了一塊蟹黃酥塞入嘴裏。

“小心,別噎着了!”粲花見她囫囵吞棗的模樣,像是餓壞的小貓似的,“你這是連早膳都趕不及吃就來了麽?”

“不是趕不及,是那些人根本不讓我安心吃頓早膳。”梓煙想起中堂裏一堆滿臉虛僞谄媚假笑,就覺得陣陣作嘔。

粲花大概能猜到實情,只掩面笑。兩人幹脆找了個涼亭瓜分了食盒裏的美味。

梓煙總算吃飽了肚子,心滿意足地去找尉遲宮的書房找他。

尉遲宮在北邊小城足足呆了一月有餘,災害處理的十分妥當,北燕王很是高興,自然少不了添加賞賜俸祿。不過尉遲家族看重的應該不會是這些,而是北燕王對他們的信任又添了一重。

與此同時,木氏主張的糧票制度得到了全面的運行,圖安重建的工程緊張有序的進行着。難民們自給自足,不僅阻止了羌城的紛亂,還減少了國庫的開支。北燕王原本并不支持木氏,現下也漸漸改觀。

相比之下,将軍府穆氏的情況不甚樂觀。自十五年前北燕和西晉停戰之後,将士們無需上戰場,奪得榮譽的機會就越來越少。北燕王癡迷求仙問道,便派将軍府負責全國各地修葺古剎道觀一職,國庫損耗頗大,且民怨難平。而将軍府大少爺穆澤更是被派往四海尋覓長壽仙丹,至今無果。這一切都令北燕王煩悶失望。

好在穆家的王後很是得寵,又懷有身孕。即便北燕王對将軍府有諸多不滿,都暫時壓在心裏。

梓煙見到尉遲宮的時候,他滿面舒暢的笑容,讓炎熱的酷暑都瞬間消散,撲面而來清爽的涼意。

“宮少爺,煙兒的禁足已經解了,現在煙兒是玉箬軒的二等奴婢,只比蘭香、蕙香低一級。”梓煙規規矩矩地行禮道。

“好,好!”尉遲宮心情大快,撫掌道,“我沒有看錯你,你是個有能耐的。”

從盥洗室到玉箬軒,從最低賤的婢女到如今較為尊貴的二等媵人,梓煙想要的東西可還遠遠不止這些。

即便是傾盡所有,她也一定要将那些人踩在腳下!

“宮少爺,前月見你扇骨上挂着的配飾散了朱穗,故煙兒新作一個香包給您。”梓煙将袖子攏着的香包露出了一角,面露羞澀地遞了上去。

尉遲宮的神情略有停滞,随後掏出白玉折扇,扇骨上懸挂的赤紅雀羽璎珞尾部的朱穗确實有些淩亂。

尉遲宮怔愣了片刻,忽然笑了:“你倒是細心。”

他從梓煙手中抽出那個香包放在手中摩挲,上面的紋路細細密密,布料柔軟舒服,沁入骨髓。

尉遲宮不是沒看到荷華叢中戲水的鴛鴦,他的雙眼閉上片刻,随後将折扇上的璎珞扯下,随便抛在案幾上,卻也沒有将香包系上。

這樣的圖案,讓他怎麽能夠随便帶出去?

這丫頭……

“青娴有沒有為難你?”

梓煙一怔,搖頭道:“此前二小姐對奴婢有些誤會,後來奴婢有幸治好了小姐的病,小姐便再也沒為難過奴婢了。”

“之前我沒有出手幫你,是因為……你應該能夠懂吧?”

“奴婢能夠理解。”

梓煙見尉遲宮沒有佩戴香包的意思,有些失落。更重要的是,他好像忘記了自己的生辰。

尉遲宮見她還杵在那兒,又不像有事要禀報,又不像要回去的樣子,覺得有些不知所措。

“恩,你差不多也該回去了,有什麽事情我會讓粲花通知你的。”尉遲宮躊躇之下,還是開口道,“你現在升了二等,事情多,盯着的人也多,務必要更謹慎小心。”

“喏。”

梓煙心中暗嘆了一聲,随後鞠了一禮告退。

尉遲宮一直目送她離開。梓煙才沒走多久,楊素就來了。

“宮少爺,剛剛看煙兒似乎心情不愉悅,可是出什麽事了?”

尉遲宮想來想去,能讓梓煙難過的應該就是自己沒有佩戴她送的香包吧。什麽時候竟變得這麽不懂事了……

“沒事。”

“那就好,”楊素放下心來,“今兒是她生辰,原該開開心心的。聽說将軍府的婢子塞了不少禮物給那丫頭,不過她都沒收,還挺能擺譜的。”

什麽?!生辰?!

尉遲宮幡然醒悟,他竟将這事給忘了!

算起來,梓煙那丫頭也該十五了,要是放到尋常人家,也是談婚論嫁的年齡了。

楊素見尉遲宮神色如此,有些僵硬地說道:“少爺,您該不會是——忘、了、吧?”

尉遲宮立刻将适才的吃驚收斂,“怎麽可能,本少爺只是還沒來得及吩咐下去而已。楊素,你去羌城最名貴的酒樓訂一桌子菜,傍晚前送到崧靈坊的鹿鳴山頂。”

楊素心領神會,鹿鳴山看似荒蕪,山頂卻別有洞天。那是尉遲宮時常與京城貴族公子玩耍小聚的地方,亭臺樓閣修葺的十分華美。

“噢對了,去城郊的花坊買一束花。”

“喏。”

啧啧啧,不愧是宮少爺,送起禮來都這麽浪漫。楊素暗嘆,作為堂堂尉遲府的女管司,她可從來沒受過這等待遇。

另一邊,梓煙對尉遲宮的計劃完全不知。她一路失神落魄地回到将軍府,正巧撞見從将軍府出來的崔洋。

準确地說,是從将軍府“飛”出來的崔洋。

梓煙目瞪口呆地看着崔洋在屋檐、枝丫間跳蹿,一襲白衣飄飄,頭頂閃耀着陽光,恍若天降的神袛。

“崔公子——”

梓煙仰頭一喊,崔洋見小巷內四下無人,便穩穩當當地落在她的面前。

“崔公子,原來你都是這樣出府的?難怪我上回深夜見你不在,又不記得你出了府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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