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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回:一計離間(三)

“你可知道梓煙曾有個朋友,叫小绛?”

杜巧娘失魂落魄地搖搖頭:“沒聽她說過,也沒見過這個人。”

“那是因為,她死了。”

說到“死”這個詞的時候,小荔心中竟掩飾不住地激動狂喜,但她又要強忍着,因此面部表情頗為猙獰可怖。

“死了??”杜巧娘吓壞了,趕忙問道,“怎麽死的?”

“被幾十個男人奸污淩虐,最後羞憤不已,投進自盡。”小荔雲淡風輕地說道,“撈上來的時候,都泡爛了。”

“啊?”杜巧娘吓得瞪大雙目,嘴唇張開,滿臉驚恐,“小荔姑娘,到底發生了什麽事?”

“哎,可憐吶”小荔掩面嘆息道,“只是因為她與梓煙關系太好了,梓煙總是惹到些不該惹的人,自己卻沒事,反而牽扯到身邊的人。所以,自從那件事之後,我都不大與她來往了。”

杜巧娘瞠目結舌的說不出一個字來,眼裏空洞的像個死人一般。她想起白日裏的蕙香,不過是個婢子尚且能作威作福,更勿論将軍府裏的主子小姐了,随便一個都能将她輕易弄死。

“梓煙,她真的是個喪門星吶”

小荔又重複道,“巧娘,我今兒可是以過來人的身份提醒你,盡量少與她接觸。你若不信,大可看看咱們玉箬軒,梓煙一向都是獨來獨往,沒有人能與她親厚的。”

杜巧娘順着她的話再想了想,确實如此。放眼整個玉箬軒,甚至是整個将軍府,也就眼前的小荔與梓煙算半個朋友,但也從未見兩人形影不離。原來,這其中是有原因的。

“我已經把消息放出去了,一會兒她該會來看你。你好生想想我說的話吧。”

小荔說罷,起身進了裏屋,只留杜巧娘一人躺在床榻上,涕泗橫流糊了滿面。

一炷香時間後,果然響起了叩門聲,繼而傳來梓煙的聲音:“小荔,在嗎?”

杜巧娘聽到這熟悉的聲音,心裏仍舊激起一番風浪,正當她猶豫之際,卻見小荔緩緩走到她的身邊,又晦暗莫名的眼神看着她。

這眼神像是給她敲了警鐘,令她顫栗。她緩了緩心神,喊道:“你回去吧!”

從旁人那兒聽到杜巧娘的遭遇後,梓煙焦急不已,她懊悔自己怎麽早沒想到蕙香會趁她不備對杜巧娘下手。

誰知這會子聽到杜巧娘的聲音,竟讓她離開,“巧娘,你還好嗎?小荔,小荔你快開門讓我進去!”

梓煙使勁地拍門,門絲毫不為所動。她把耳朵貼在門縫上,裏面卻沒了動靜。

到底是怎麽回事?

杜巧娘下定決心要避開梓煙,此時早已合上雙眸假寐。小荔見狀,斜斜地勾起嘴角走向廂房的大門處,開門的時候,俨然已是一臉愁容。

“煙兒,咱們出去說吧。”

梓煙本就對小荔沒什麽好感,可關乎到杜巧娘,她不得不跟了去。走至隔壁梓煙的廂房外,小荔方才道:“巧娘她不願意見你。”

杜巧娘怎麽會突然不願意見她?這未免太奇怪了,“是不是你跟她說了什麽?到底是怎麽一回事?!”

“煙兒,你別急……這簡直就是無妄之災吶。”小荔說着,淚珠子一串串地落下來,梨花帶雨的模樣實在令人憐惜。

但梓煙只瞧見了虛僞,她懶得跟小荔周旋,催促道,“你快說吧。”

“蕙香姐姐知道巧娘是你的人,便将素日對你的怨恨都傷在她的身上,如今她自然怪你。”

原來如此,梓煙心裏有些愧疚,“那她怎麽會在你這兒?”

“我恰巧路過,便救了她一命,又請大夫來看,現在脫離了危險,但還要休養一陣子。”小荔捂着臉大哭起來,“煙兒,你是不知道,巧娘她有多苦……被人毒打成這副模樣,我好心痛、好心痛吶……”

有病啊。

梓煙白了她一眼,實在不想再跟這種假惺惺的女人接觸。她可不相信小荔會大發善心,必定是有所圖謀。

不過,既然她願意把照顧病人的重責攬下來,也應該清楚萬一出了人命自己将會面臨的問題,因此倒不用擔心杜巧娘的生命安全。

“行了,既然她暫時不願見我,這事便交給你了,你可得小心着。”梓煙草草交代了幾句,便回房了。她知道杜巧娘正在氣頭上,難免不理智,等她平靜下來,會想清楚的。

誰知杜巧娘正是心眼極小的人,又貪生怕死,在情意上最是涼薄。本因着梓煙救了她兩次,自對她百依百順,如今蕙香一棍棒打下去,心中的感激涕零蕩然無存。

杜巧娘這傷休養了半月方才痊愈,小荔為了撐起這慈善的外殼算是盡了全心,而梓煙屢屢想要幫襯,總遭到杜巧娘的回絕。以至于玉箬軒的人又顯現出說三道四的一面,紛紛嚼起舌根來:

“這杜巧娘也忒好命,前有梓煙在上頭舉薦她,剛進府就入玉箬軒做活,後又有小荔沒日沒夜照料她,待她比待親媽還要好。啧啧,難怪蕙香看不慣,連我也想給她一棍。”

“切,那是小荔姑娘心善,倒便宜了她!一個下等雜役婢女,在二等廂房裏足足待了半個月吶!好吃好喝地供奉着,還真當她是活菩薩呀?也不見得傷得有多重,現在不活奔亂跳的?做作,虛僞,下賤!”

“哎,要說與她最親昵的可不該是梓煙嘛,怎麽梓煙不去照料她,反倒是小荔來擔這苦力活呢?”

“切,你還不懂麽?這就叫作大難臨頭各自飛!梓煙那沒心肝的,平日裏不愛搭理咱們,連蕙香蘭香都拿她沒轍,誰能入了她的眼?要我說啊,她當初幫杜巧娘也不過是一時興起罷了。”

“咦,我就納悶了,怎麽偏她天也不怕地也不怕?”

“還不是仗着當初尉遲大少爺提進來的?沒臉沒皮,如今怕是恨不得扒光了身子往男人身上貼呢。”

“啊?!可是我怎麽聽說是杜巧娘不願意見梓煙呢?”

“那就更說得通了,定是她倆鬧翻了呗。苦了小荔,兩頭為難。”

……

這樣的段子每天都會在茶餘飯後被提起,聽得梓煙耳朵都起繭了。她素來不在乎別人的說辭,讓她心酸的只一點:

杜巧娘再不肯搭理她了,見她都如見瘟神一般,連看她的眼神裏都充滿了恐懼。

梓煙:沒想到這麽輕易就被人下套了。

小荔:好戲還在後頭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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