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66回:旖旎琉璃(二)

午後的烈日是絲毫沒有人情味的,焦灼地烤着大地上的一草一木,任意肆虐着它所瞧不起的人世凡俗。

這段時間,玉箬軒的晌午幾近寥無人跡,除了必須處理膳後事務的膳房還在叮當作響外,處處皆是靜谧一片。

而此時此刻,玉箬軒東側廂房的回廊上站着兩個俏麗的身影,正是梓煙和小荔對峙着。

“行啦,我随口一說,你怎麽還激動起來了,想嚷嚷着讓所有人都聽見嘛?”

其實兩個人都刻意壓低了說話的聲音,不過梓煙一提醒,小荔立刻就收斂了神色。如果驚動他人,她一番苦心就白費了。

“進來說罷。”

梓煙一推廂房門,徑直走了進去,小荔緊随其後。梓煙不愧是擅畫之人,廂房內的床褥和帷幔光彩流溢,空氣中充斥着淡淡的香味,床榻旁一尊傅山爐上款款升起白霧。

“你還真懂享受。”小荔“啧”了一聲,半贊半諷。

“彼此彼此,”梓煙扶着美人榻歪身坐下,“好端端的拿這些勞什骨子過來作甚?”

“煙兒,我懷疑最近有賊人潛入我的屋內,怕是咱們玉箬軒出了手腳不幹淨的。”

“我怎麽沒發現?難不成這賊人還單單偷你,卻不看別人?”梓煙見她神色凝重,倒好像真有這回事。

“這我也不知,故而想請你替我保管一下這些寶貝,待我把這賊人揪出來之後,你再把它們還給我。”

梓煙斜視一眼那匣子,上頭挂着一個小巧玲珑的鎖,“我看你這個匣子也有上鎖啊,怎麽會輕易被賊人偷了呢?”

“煙兒,你如何不信我?這也是出奇的事情,匣子的鎖頭沒有絲毫損壞,打開後裏頭的東西卻少了幾件,況且我的一切稀奇物都藏在房內暗格中,也有上鎖,結果還是難以幸免,實在太詭異了!”

“依我說啊,你要麽直接變賣,要麽暫賣給當鋪,總之是換成銀兩存到錢莊裏頭去更為妥當些。咱倆的屋子隔這麽緊,擱我這兒放你那兒有什麽區別?”

梓煙才不信她的話,萬一東西有個什麽閃失,她必坑到自己頭上,那才叫得不償失。

“這事我也想過,你說現放着蘭香蕙香兩位姐姐還在回廊上房呢,怎麽她們不欺,偏欺到我頭上來,我也郁悶吶。”小荔愈發委屈起來,“莫不是不為錢財,偏生整我?”

呵,也難說,還真有可能。說不定早有人看穿小荔的可憎面目,用這種下三濫的法子給她吃點苦頭呢。

梓煙從小荔手中接過那個匣子,翻了翻,匣子很大,除去表面那層之外,內部竟還有個暗層,裏頭的東西确實有不少是小荔日常穿戴的,也有她素日喜好的脂粉盒子。

更有一個小香囊,梓煙記得那是前些年小绛送給她和小荔一人一個的,只可惜她把香囊給弄丢了,當時還不覺得怎樣,不過一個香囊而已,再讓小绛給她做便是,沒想到如今斯人已去,竟成了妄想。

小荔瞧準了梓煙的神情,連忙低聲嘆道:“那還是舊年小绛送的,記得梓煙你也有一個一模一樣的對吧?唉,沒想到一眨眼這麽多年就過去了,真懷念那時候我們三在盥洗室的日子。”

梓煙輕輕地捏起香囊,摩挲着上面略微粗糙的繡紋。女紅一直都不是小绛所擅長的,還記得那時候她為了繡着兩個香囊,十個手指頭都被繡花針戳的滿目狼藉,可她還是笑嘻嘻的,“怎麽樣,喜歡吧?我親手給你們做的”

梓煙卷起的睫毛微微一顫,小荔這情誼牌打的真好,偏她還就吃這一套,“收下就收下呗,倒想看看你要怎麽陷害我。”

“既然是這麽些貴重的東西,放在外頭也不合适,我就暫且替你保管幾日吧。”梓煙阖上蓋子,将匣子攏在懷裏。

小荔燦爛一笑,似三月明媚春光,“那就謝謝煙兒了!”

目送着小荔離開,梓煙禮節性的笑容頓時煙消雲散。她冷哼一聲,繼續打開匣子翻看,大部分東西确實都是小荔的,但有些看得陌生。

當然,她與小荔有相當長一段時間沒有共居了,也不排除小荔有了一些她不知道的東西。

小荔的目的到底是什麽呢?梓煙想不通,因為這個問題的答案太多,唯一可以确認的是,小荔絕對在密謀着害她。

梓煙本想列舉出每一種可能以及應對方式,結果下一刻,她看到匣子中一件物什的時候,立刻明白了小荔所有的計劃。

那是一支旖旎琉璃金簪。

話說杜巧娘離了梓煙後,日子愈發過得不好起來。

盡管蕙香在那之後再沒搭理過杜巧娘,許是知道她與梓煙鬧翻了吧,也對她失去了興趣。

但顯然這并不影響其他的人對付她。

原本她因着貴人緣好而不受其他同位的婢子待見,起先衆人害怕梓煙,故不敢對她怎樣,也就蕙香這種大婢子有能力對她動手腳;

後來衆人又心疼小荔,總覺得杜巧娘是蹬鼻子上臉的人,便漸漸不給她臉色看,而小荔離間計已成,杜巧娘對她沒有任何用處了,自然也不會出手幫助。

杜巧娘上門找了幾次小荔,小荔讓她吃夠閉門羹,她終于明白自己成了孑然一身。而這個時候玉箬軒的婢子們也明白了這個道理,明裏暗裏對付起她來。

有的當衆将她的飯菜倒入糟糠裏,有的将她晾曬在外頭的被褥裙裳全扔進糞池,有的甚至抓了些蟲蛇丢到她的床榻上,各種嚴苛狠厲的伎倆層出不窮。

杜巧娘起先忍氣吞聲,後來發怒了一次,誰知衆人更加變本加厲,以她的苦為樂。

這倒無所謂,橫豎她忍着就好。可管膳食的嬷嬷們個個長着利益熏心的勢利眼,杜巧娘一沒人罩着,二沒足夠的銀子賄賂,她們怎會把她放在眼裏?

于是從來不給杜巧娘一頓好飯,直到後來竟連膳房也不讓她進了。杜巧娘本就食量大,如今早已餓成皮包骨,哪裏還有力氣幹活?可是不幹活,等待她的又是一頓打罵。

她開始後悔了,開始想念工地上的日子。雖然活重了些,但吃得飽,也不至于天天挨打。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