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回:螳螂捕蟬(一)
傍晚時分,整座将軍府顯得更加陰沉沉,鬼魅四生。
每日的這個時辰,穆青娴都要到上房陪正堂夫人用膳,她的随行媵人蘭香和蕙香必會陪同前往。
作為蕙香手下的紅人,小荔也會跟随其中,剩下的婢女們便齊聚後院大膳房用膳。
人盡皆知,這個時間段是玉箬軒最為松懈的時候,上位們除了梓煙都不在,梓煙多數時候又不管她們。
此時此刻,在玉箬軒的角落裏,梓煙和杜巧娘對峙着,她們的身旁散落一地粗壯的竹竿,還有一具血肉模糊的身驅。
“對,我一直以來就是這樣想的。”杜巧娘沒有否認,此時的她像個午夜羅剎般,血絲布滿雙眼,“我跟着你進将軍府,就是希望能傍着你過上好日子!早知你是這般涼薄的人,我就不該選擇這條不歸路!”
“你真以為以你的能力可以傍上蕙香?”梓煙嗤笑道,“你似乎太看輕小荔了,雖然我瞧不上她,但她的手段可比你要厲害的多。至少,她從不會任人欺負!”
杜巧娘惡狠狠地瞪着她,“我只是不願成為像你們這種滿手鮮血的人!”
“你以為你現在很善良麽?”沒想到這世間還有能比小荔更僞善的人,如今也是開了眼界,“你這是愚蠢!你心中的怨恨比任何人都重,你始終都不肯面對真實的自己!”
“不——”杜巧娘朝天怒吼道,“我永遠都不會傷害別人,不會、永遠不會——”
梓煙看着她的眼神裏流露出遺憾,當日一個無意間的施舍,竟惹出這麽一堆破事。
杜巧娘這聲怒吼可算是引來了從膳房回來的婢女們,有幾個眼尖腳快的已經瞧出了端倪,紛紛在一旁耳語。
梓煙知道,此時若不出面擺平,定會招來更多不必要的麻煩。于是她不急不緩地差遣了幾個婢女将綠朱擡回盥洗室,并對其他婢女解釋說,她沖撞了自己。
按照将軍府的慣例條規,比自己矮上二階以上的婢女倘或沖撞自己,便可棍法處置。
這下總算是平息了紛紛議論。梓煙不用擔心杜巧娘站出來倒打一耙,她看得出杜巧娘蠢蠢欲動,可一直有個念頭壓制着她,讓她不作出她所認為的缺德事。
“真可怕的魔怔。”梓煙暗嘆道,于杜巧娘而言,壓抑太久未必是好事。只盼她能早日看透一切。
了卻這裏的事情,梓煙才想起今日還要将一件重要的事情拜托給崔洋,這會子怕是他已經走了。
事實上崔洋确實将要離開,不過他也被玉箬軒的這一幕大戲給吸引,因此而駐足。
在他的眼裏,那個長着一張西晉美顏的女子愈發不簡單起來。
如此膽識,如此胸襟,如此氣魄。
總讓他想起兒時身邊的一個人。
衆人散去後,唯獨杜巧娘仍然渾渾噩噩地守在放在那片地方,腦海裏沖擊着梓煙的一席話,胸腔內此起彼伏,久久難以平息。
不,梓煙是錯的,她才是對的!
杜巧娘翻來覆去思索了很久,最終還是得到這麽個結論。她又想到了更好反駁梓煙的說辭,擡眸再看時,周圍人煙寂寥,只剩下房檐下挂的一盞盞忽明忽暗的燭火。
不知從何處萌生一個執念來——
不行,她一定得去找梓煙說清楚,讓梓煙知道她的想法沒有錯!
杜巧娘猛地站起身,一路小跑往梓煙的廂房去,跌跌撞撞地碰到了好幾個路過個婢子,遭來一頓痛罵。
但她已經無心理會。
好容易找到梓煙的廂房,她憷了片刻,擡手去叩門。這時候天已經很暗了,四周的廂房內星星點點閃着燭光,梓煙這邊卻一片死寂。
難道她剛剛離開後,并沒有回來?
杜巧娘心下一沉,适才滿腹的怨恨堆積着難以釋放,頃刻間有種氣血沖頂的感覺,神思亦恍惚起來。
她茫然地推開梓煙的廂房,行屍走肉般踏着步子進去,環顧一周,在廂房側面離門最近的雕花大柱上摸到一個燈盞,便順手點亮。
廂房漸漸亮了起來,杜巧娘一眼看清了裏面的一切景象。廂房的格局和小荔是一樣的,分為中堂、左堂和右堂。
中堂兩張藤木椅,中間隔着一小桌,上面放着一些未吃完的糕點茶盞,應是會客之所。牆壁上還挂着一幅山水畫,上頭寫着看不懂的文字。
左堂以雕花白鶴騰雲屏風相隔,裏頭應該是內間,供洗浴更衣用;右堂是寝室,內設床榻、書架、儲物架、梳妝架,中央還設一小桌。
這是杜巧娘第二次來二等奴婢的房間,上一次因着受了傷,也沒有仔細瞧,今日算是看個明白了。
相比小荔以炫耀財富的手法布置廂房,梓煙的廂房更顯詩情畫意。處處皆是绫羅綢緞、畫卷書籍,還彌漫着一股抹不去的芳香。
小姐的房間也不過如此了。
羨慕,嫉妒,恨。
杜巧娘狹長的眼眸微微眯着,她裹了裹不蔽體的破爛衣裳,心中暗嘆——明明都是賤婢,為何還有這麽大的區別?
杜巧娘四下走了走,很快就瞥見梓煙床榻上放着的一個木匣子。她的太陽xue“突突”一跳,直覺告訴她木匣子裏面放着珍貴的寶物。
她趕忙想着怎麽将木匣子撬開,沒想到木匣子根本沒鎖。
“梓煙還真是心大,她就這般篤定不會有人偷偷潛入?”杜巧娘心底閃過一絲狡黠,将木匣子悄悄地攏入袖中。
正巧她缺錢,還真是天降鴻福。
杜巧娘如同鬼魅一般離了梓煙的廂房,低着頭彎着身匆匆往外走,生怕被人看見。
她心中已經有了主意,這匣子是藏不住的,最好的辦法就是盡快委托人拿到府外當鋪裏去換錢。
杜巧娘來府不久,但她心思沉,早已将府內的關系了解的一清二楚。她知道只有婢女中只有上位能夠随意出府,但無論是蕙香蘭香還是小荔都不可能幫助她。
但除了婢女之外,玉箬軒的小厮們時常會出府辦事,他們的頭兒張盛是個能耐人。
張盛因着妻子阿妲逝世一蹶不振,而杜巧娘打聽到,曾經有人出來作證,說梓煙是害死阿妲的兇手。
小劇場——
杜巧娘:為什麽不上鎖呢?哎呦撿到便宜了。
梓煙:就是等着你偷啊,白送你的,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