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回:黃雀在後(三)
“蕙香姑娘可聽說過一個故事,我覺得很有趣,倒像極了現在咱們的處境。”梓煙的雙眉淺淺彎彎,就像三月湖畔的楊柳尖一般,讓人看了忍不住想摸一摸。
不過蕙香是女人,還是個恨極了梓煙的女人,故不會産生這樣的想法。她對梓煙的話莫名其妙:“什麽故事,你倒是說說看。”
“故事很簡單,一直螳螂想捕捉樹上的蟬,眼瞧着就要到手了,心花怒放的。殊不知它的身後早就等着一只黃雀,想一口把它吞掉呢。”
蕙香當然聽過這個故事,可她不明白梓煙為什麽在這個時候說這些。誰是螳螂,誰是蟬,誰又是黃雀?
“你到底想說什麽?”
“沒什麽,蕙香姑娘權當我瘋了,瘋言瘋語,您聽不懂也屬正常。”
梓煙還是以沉默的姿态面對蕙香,這等人不值得她多言,浪費精力又浪費時間。
蕙香又接連說了些不痛不癢的話,說得她自己也沒意思起來,兩人便分別倚靠在一左一右的長廊上,一個逗鳥,一個玩弄盆栽。
還沒等來小荔,反倒是蘭香從廂房內走了出來,身後緊跟着一個高大的身影,正是張盛。
看來,穆青娴沒有過狠地懲罰張盛。這是在意料之中的,張盛是玉箬軒的得力小厮,又有喪妻之痛在前,穆青娴自然對他寬松随意。
原先是被綁着進去的,現在直挺挺地出來,今後張盛在玉箬軒的威信更大了。
梓煙本想拉住他聊兩句,就像曾經的他們一樣。盡管她不是很确信現在的張盛是否還如以前一樣待他。
要換做以前的張盛,絕對不會答應幫杜巧娘銷贓的。
這番猶豫間,再回過神來時,張盛已經目不斜視地離開了廂房,頭也不回。
梓煙感到一絲無力,又看向蘭香,她似乎在跟蕙香說些什麽。梓煙上前一聽,原來是穆青娴又有所交代了。
“匣子裏頭還少東西?”蕙香意識到事情還沒完,有些氣惱,“莫不是那當鋪的老板貪了吧?”
“所以派你去查,當鋪裏,張盛的房間,還有杜巧娘那兒,都得一一盤查清楚。”蘭香一字一句地說道,語氣刻不容緩。
蕙香被折騰了半日,自然不願意,“姐,不過就是一支簪子麽,有什麽大不了的?咱們現在要做的是抓到真兇!只要等杜巧娘說出實情來了,我們再慢慢找那支簪子呗……”
“你懂什麽?”蘭香見她一副“事不關己高高挂起”的模樣,氣急敗壞,“丢掉的旖旎琉璃簪是尉遲宮少爺送給二小姐的生辰禮!這才是最最要緊的東西!要是真給弄丢了,你以為二小姐會放過我們?你可別忘了,東西是在廂房裏丢了,二小姐到現在都沒怪我們失察,已經是萬幸了!”
生辰禮?!
尉遲宮少爺送給二小姐的生辰禮?!
這話如喪鐘般将蕙香擊醒,她完全沒想到那個小匣子裏頭還有這麽重要的物件,這回算是玩大了!
“蕙香姑娘,”梓煙明媚的笑容十分刺眼,像是早就知道一切,“你可得好好找噢。”
蕙香脊背一涼,差點沒站穩跌下階去。現在的情況是她始料未及的,眼下她也只能匆匆地喊了一群婢女,四下尋找去。
蘭香看着自家妹子驚慌失措的模樣,知道事情有變數。她的表情愈發冷了起來,對上梓煙一雙清澈的眼睛,毫不客氣地說道:
“你們怎麽明争暗鬥與我無關,但只一點,要是牽扯上二小姐……我絕不會放過你們任何一個!”
愚忠。
梓煙對蘭香的所謂忠誠是不看好的,不過她知道對方的斤兩,并不願與對付為敵。
“是,蘭香姐姐。”
蘭香最後給了梓煙一個警告的眼神,正欲回廂房服侍穆青娴。正當這時,兩人的身後傳來一聲呼喚。
“蘭香姐姐——”
來人竟是小荔,看情況已經逼出答案了,審問人的速度還挺快!
“小荔,不是安排你去處置杜巧娘嗎?這會兒跑來作甚?”
“蘭香姐姐,杜巧娘說那個小匣子是她偷來的,從、從梓煙的房裏偷來的!”小荔朝梓煙用力一指,上氣不接下氣地說道。
蘭香的神情愈發複雜起來,她清楚這幾個不安生的奴婢每日裏除了勾心鬥角便沒別的事可做了,可能這也是小荔的圈套。
“把杜巧娘帶到二小姐面前,讓她親口跟二小姐說。”蘭香覺得還是這樣做比較保險,免得小荔動手腳。
“不行啊,杜巧娘現在渾身是傷,恐怕污了小姐的眼。”小荔搖頭道,“那賤人一開始跟個瘋婆子似的,只會瞎囊囔,半句人話也吐不出,後來鞭刑下去了,這次恢複了神智,把事情的原委都抖露出來了。”
蘭香看她說的有模有樣,有些猶豫不決,最後還是将小荔和梓煙一起帶到穆青娴面前。
穆青娴端着一杯茶盞,根本沒有這個耐心等蘭香說完,狠狠地将茶盞往前面跪着的二人身上摔去。
茶盞不偏不倚地避開了梓煙和小荔,摔裂在她們中央,碎成五六瓣,滾燙的茶水四濺出绮麗的水花。
“你個賤婢,還有什麽話可說!”
穆青娴老早便看不慣梓煙,只是她于自己有救命的恩德,又是尉遲宮提上來的,穆夫人亦看重她,實在不好找機會下手。
“二小姐,此事絕非奴婢所為,您不可因為一個受了刑罰的婢女口中胡亂之語就妄下定論啊,”梓煙不卑不亢地說道。
“小匣子是在當鋪裏尋到的,當鋪老板說拿贓物去賣的是門房張盛,張盛又将杜巧娘供了出來,而杜巧娘又指認東西是從你屋裏偷來的,你們這樣環環相扣,倒讓我有些看不明白啊!”穆青娴一拍手邊下桌,震得在場衆人心驚肉跳。
“而且,這匣子裏頭除了我的首飾之外,還有不少陌生的首飾,看品階不像是杜巧娘那等賤婢能有的,若是你便不足為奇了。”
“既然是這樣,奴婢也少不得多說一句。”梓煙道,“其實,這個小匣子原先的确放在我的屋子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