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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回:花前月下(三)

夜裏,杜巧娘從廂房內出來,四下張望一番,悄悄往後院溜去。

來到假山後洞前,她輕輕喚了一聲,“張盛哥?”

裏面窸窸窣窣的聲音,她提起膽子往裏走去,映入眼簾的景象讓她為之一怔。

好一幅刺目剖心的活春宮圖!

杜巧娘一眼就認出了張盛,只是那衣不蔽體的女子始終看不清臉,她又不敢貿然上前打攪,一瞥眼瞧見洞窟旁散落的衣物,有幾件格外眼熟,好像是梓煙平日穿的。

“早聽聞梓煙與張盛哥從小一起長大,莫不是他們……”

杜巧娘心裏一揪,又想起那日去找張盛說梓煙的事情,張盛沒好氣地将她趕走,若他們二人之間真有不可告人的秘密,張盛的态度就容易解釋了。

想到這,再擡頭看隐在洞內的那番撩人情景,又聽那欲仙欲死的叫喚聲,杜巧娘只覺得一股怨氣湧上心頭,緊接着,有什麽東西瞬間分崩離析。

她狠狠地攥緊了拳頭,閃身離開了山洞。其實她完全可以揭破他們的奸情,但這樣一來就會連累張盛,她并不願意這樣做。

“梓煙,你給我等着!”

似乎是察覺到了什麽動靜,爬在張盛肩頭的女子緩緩擡起頭看向洞口,可惜她已經看不到人影了,只能望見凄慘慘的月光晃在樹枝上。

淩亂的長發下,赫然是小荔的五官,她的臉上洋溢着似快樂又似痛苦的神情,嘴角微微上揚。

而此時,梓煙站在廂房內的衣櫥前若有所思。就在剛才,她意外的發現櫥櫃裏的衣裙少了一套。

這倒怪了。她珍藏的華麗衣裳很多,符合身份常穿的卻統共只有幾件,無論是從價值的角度,還是從陷害她不守禮數的角度來看,丢失的都不應該是那一套啊。

一而再再而三地丢東西,好像她廂房是可以随意進進出出似的!看來,她是時候該引起警戒了。

翌日,張盛醒來後覺得腦袋昏昏沉沉的,渾身上下有氣無力。銅鏡裏的他面目憔悴,明眼人都可以看出來,這是縱欲過度的表現。

還好同僚只當他喪婦悲恸,逛窯子多了緩解內心積攢的苦悶,也沒多懷疑。

張盛舒展身子,推開門,撞見杜巧娘一臉陰沉的站在門外。他心下一跳,立刻将她拉入屋內,趕忙關上門窗。

“你怎麽來了?!”張盛又是緊張又是生氣,他不是沒有怨過杜巧娘對他下藥,但既然他做了便要負責。

可杜巧娘做事情也該有個尺度啊,青天白日、衆目睽睽,她又想幹嘛?

“怎麽,我不能來麽?”杜巧娘神色晦暗莫名,她陰慘慘地一笑,繞着屋子走了一圈,“莫不是你又在偷腥吧?”

我除了和你偷,還能和誰?張盛對杜巧娘一番醋意感到莫名其妙,“你別胡言亂語的,現在可是大白天,你不要命了?這地方人多眼雜,要是被發現了,你我都吃不了兜着走!”

“張大哥您威風凜凜,縱然有人發現了,還敢将您告上去不曾?二小姐對您可是頂好,上回您私通外府,她睜一只眼閉一只眼,這次定然也會看在您喪妻的份兒饒過你……”

杜巧娘一段陰陽怪氣的腔調讓張盛聽得很不是滋味,最重要的一點就是他完全還沒搞懂杜巧娘到底想要幹什麽。

“有話就直說,別拐彎抹角的!”張盛來了氣。

“你自己做的事情,自己還不清楚?”杜巧娘見他如此,更是怒道。

“我何曾做過了什麽?”

“你昨夜——”杜巧娘說到這兒,愈發咬牙切齒,“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和梓煙之間有一腿!”

“我和誰?”張盛一晃腦子還以為自己聽錯了,梓煙?這怎麽可能?別說是現在,便是以前、将來,也絕不可能!

“你腦子被門夾了?大早上趕我這兒來發瘋?”張盛面對杜巧娘無厘頭的撒潑感到氣憤不已,“我每夜裏不是跟你……又和梓煙有什麽關系?我與梓煙已經多日不曾來往!再說了,我和她尚且隔着殺妻之仇,如何會與她有茍且?”

張盛這話點醒了杜巧娘,她驀然想起昨夜确實沒看清女子的臉,只是單憑滿地的衣裳胡亂猜測罷了。

或者那根本就不是梓煙的衣裳……又或者是有人蓄意冒充她也未可知。

“那行,權當是我昨夜認錯了人。但是我分明看見洞窟內你和一個女的糾纏在一起!”

張盛愈加感到奇怪了,“胡說,難不成昨夜那人不是你?”

“當然不是!”杜巧娘急了,看張盛的模樣,他似乎不知道昨夜跟他行周公之禮的另有其人。

“這、這不可能啊,”張盛有些二丈摸不着頭腦,“我一點兒都沒有察覺到……”

這個榆木腦袋!杜巧娘又氣又恨,忽而轉念想到,起初張盛也是因着被下藥而把自己當作阿妲,兩人這才成了事。

莫非,昨夜那人也用了同樣的手法?

“诶,張盛哥,你該不會又被人給下藥了吧?”

這個問題從杜巧娘嘴裏問出來難免尴尬,但此時她管不了這麽多了,一定要揪出那個膽敢勾引張盛的賤人!

張盛聽到杜巧娘這麽問,心裏不舒服起來。他就這般好騙,任誰都能給他下藥?

“不可能,我昨夜并未曾吃過東西,”張盛搖頭道,“到了時辰後我就在那裏等你,之後你來了……噢不,是那人來了,我就……這麽想來,當時似乎聞到了一股奇異的香味,覺得頭暈腦脹的。”

原來不是迷藥,而是迷香啊。

“迷香……香……”杜巧娘眼睛裏閃過一絲狠戾的光,“一定是梓煙!玉箬軒內只有她最擅香!”

這一次,張盛沉默不語,下三濫的迷香市面上常有賣,只要有點手段都能夠搗鼓到,僅憑迷香就判定對方是梓煙,太過草率。

而且,梓煙不像是會做這種事情的人,她也沒有理由。

“你別亂下定論,”張盛雖然憤恨梓煙,但并非黑白不分,“你還不如好好思考一下,昨夜為何會誤時,讓他人有機可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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