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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3回:雲衣露華(三)

“呵,還真以為自己是千金大小姐呢!”蘇嬈撇過頭不屑道,“就她這般模樣,哪裏能接替撷芳閣,在姑蘇城這片魚龍混雜的土地上立足?!白閣主真是瞎了眼!”

“不就是去選購妝匣麽?檀姐姐,這種事就交給我好了,正好,我也熟悉熟悉姑蘇城。”蘇梓煙說完,扭身就走。

剛離樓閣不久,遠遠便望見汀州旁的柳樹下站着一個身影,正是涼竹笙。

“你…………”蘇梓煙上前,正欲開口,撞見涼竹笙陰沉的臉,頓時又不知道該說什麽。

不過是讓他在撷芳閣住了一夜罷了,怎麽好像玷污了他似的。姑蘇這等繁華煙花之地,男人們不都該對這等勾欄院流連忘返麽?

不過,涼竹笙本來就跟普通的男人不同。

“你不回家去?若是讓你父母知道你在這等地方混跡,恐怕會氣到吐血吧。”

涼竹笙扭頭看向汀州上泛着的幾葉扁舟,一陣風拂過他略微黝黑的臉龐,他沉默着,蘇梓煙也只得沉默着。

“蘇嬈讓我去‘風花雪月’置辦一些時新的飾品,你知道這個妝匣鋪在什麽地方麽?”

“你來這裏是給這些娼妓做奴婢的?”涼竹笙冷不丁冒出一句話來,“呵,放着大豪宅子不住,偏要到勾欄院裏來。”

勾欄院勾欄院,這個家夥的眼裏就只有這些烏七八糟的東西麽?!

“我早就說過,白曼閣主是一個香道大師,我想要跟她學習香道,這是我自己選擇的路。”

“哦,所以你現在去‘風花雪月’幫人跑腿,也是你修習中的一個部分?”

“你——”蘇梓煙氣得說不出話來,“我願意去,是我不想一直待在撷芳閣內,想去看看外面的世界,你愛去就去,不去拉倒,我自己也能找到‘風花雪月’!”

“那你去吧。”涼竹笙還真的轉過身不再搭理蘇梓煙了。

北燕的太陽總是很烈,曬得人睜不開眼睛,西晉的陽光卻仿佛沾染着春雨,溫潤而輕柔。

有別于羌都規規矩矩分割的街坊,西晉的街道雜亂無章,但依舊難掩其繁華。

而且,羌都大都是平房,西晉的樓閣卻總是建的很高,屋檐傾斜而下,像鳥兒的雙翼。

長街漫漫,蘇梓煙茫然的穿梭于人群之中,眼神在那些店鋪琳琅滿目的牌匾上一一略過,腳下一不留神,跌了個踉跄。

這一摔,便撞進了一個人的懷裏。一陣淡淡的百合香傳來,她眼前漸漸明朗,視線清晰後,看到了一雙美目。

平心而論,這絕對是蘇梓煙十多年來看到的最美的眼眸了,大小恰到好處,眼尾軟軟翹起,睫毛密而狹長,沾着晶瑩的露珠,最可貴的是她的眼睛裏,清澈的像一潭寧靜的湖水。

明明如此清澈,卻攝人心魂。

尚且還沒回過神來,那人身後猛地蹿出一個人,将她猛地往後一推,“哎,你這人怎麽回事,走路不看路的?!你知道你沖撞的是誰嗎?!”

蘇梓煙被推的一臉茫然,那雙美眸靈動一轉,随即一個悅耳的聲音響起,“畫鳶,不可對貴人無禮。”

貴人?是在說她麽?蘇梓煙一怔愣,終于将目光從那雙美眸中移開,随即看到了一張極為稚嫩的臉龐。

“貴人?小姐你是不是弄錯了?”

畫鳶上下打量了蘇梓煙一眼,見她穿的着實華麗,只是在這姑蘇城內,穿成這樣可不代表她就是世家小姐啊。況且,哪個貴人會獨自出門?

可她清楚,自家小姐那雙眼睛是永遠也不可能看錯的。

“這位小姐,實在抱歉,奴…………我方才只顧着看那些店鋪的牌匾,不小心…………”蘇梓煙嘴快,差點又要自稱“奴婢”。

“無妨,你是異鄉人?第一次來姑蘇?”那美人莞爾一笑,“若是有什麽需要幫助的,大可告訴我,我在這方地盤上還算有點面子,說不定能幫到你。”

蘇梓煙朝那美人身後望去,她的穿着跟自己品階不相上下,身後只跟着一個婢女。蘇梓煙不熟悉西晉這邊的情況,一時間也判斷不出對方的身份。

“實不相瞞,我正在找一家名叫‘風花雪月’店…………”

“風花雪月?”美人一挑眉,“正好,我也要去那家店,不如一道同行。”

畫鳶聽了這話,站在身後有些氣鼓鼓的。她真不明白,自家小姐怎麽就輕而易舉的跟着別人同行呢?若是被老爺知道了…………

也罷,老爺這麽寵溺小姐,估計還會順着她的意思呢。

蘇梓煙和這位美人不熟,但她能選擇和自己一個陌生人同行,可見也是一個膽大心細的,一路上蘇梓煙并沒有多說,只是和那位美人并排走着,美人嘴角的梨渦淺淺,甚是賞心悅目。

“風花雪月”是姑蘇城有名的妝匣鋪,自然它的位置也很顯眼,兩人同行,很快便到了這一塊寶地,

畫鳶很貼心的為美人推開妝匣鋪的門,而蘇梓煙則是自己伸手推開,這就是有丫鬟和沒丫鬟的人。

不過,梓煙以前便是奴婢,因此早已看多了這樣的差別,也就不會感慨。

裏面的管事和下人皆是一副苦惱的樣子,憂郁沉浸在整個妝匣鋪內,珍貴的飾品仿佛在他們眼中成了糞土,他們只是看着門面獨自發愁。

“你們怎麽了,為何事發愁?”蘇梓煙緩步走去,在那個穿着很得體,也是最愁着臉的那一個,她莫不是猜錯,他就應該是這鋪子的最能說話的人罷。

管事的擡頭,看了一眼這個打擾他冥思的姑娘,她的臉上蓋着薄薄的面紗,但還是能看清楚面籠的輪廓,明眸皓齒,那雙透徹無痕的眼睛是少有的藍靛色,宛若流水般潺潺,又似是蒲柳般萬千柔情,這是個很美的女子,可再美也解決不了他的苦惱。

“姑娘有所不知,我們主子三皇子嫌這門面不夠漂亮,硬是讓我們改改,可我們都是些草腹之輩,哪有墨水在肚子裏,愁啊……愁。”管事的哀嘆一聲,着實引人不忍。

三皇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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