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回:一舞傾城(一)
這廂安撫好杜若,蘇梓煙獨自一人來到鶴汀水沼的一處石拱橋下,呆呆的望着波光粼粼的湖面出神。
正值深夜,橋下一片蓮藕重重疊疊,随風搖晃,隐約看到湖中央泛過一葉扁舟,是撷芳閣特有的敞篷船,船頭坐着一個妙齡女子正彈着古琴吟唱。她的琴技不算娴熟,但樂曲中帶有獨特的風骨,聽起來倒別有韻味。
蘇梓煙看得愣愣,沒注意到身後突然來了個人,輕輕拍了她的肩膀。她一驚,回過神來,卻是白曼。
“幹娘,您回來了。”她側身福了一禮。
白曼的眼中盡是欣賞之意,“這些日子我不在,閣內出了不少事故,檀羅都跟我說了……你做的不錯。”
蘇梓煙略惶恐,“幹娘,煙兒之前從未處理過類似的事情,全憑一時直覺,莽撞行事,幸而沒犯什麽大纰漏,煙兒還要像幹娘請罪……”
“哎,你有什麽罪,你太謙遜了,”白曼輕拍她的手以示安撫,“以後我必不能時常在閣內,還需要你多關照料理閣中事務。我不管你是否有這個能力,你都必須擔起這個責任。”
蘇梓煙聽出她言語中的懇決,點點頭,“幹娘,既然撷芳閣在四海九州都有據點,幹娘完全可以派分家下屬去做,何必親力親為呢?”
“有些事情交給別人,我不放心。如今,又有一樁大事要來,得早做準備。”
“什麽大事?”蘇梓煙好奇道。
白曼道:“你可曾聽說過北燕與西晉兩國歷年來的邦交大宴。”
蘇梓煙想也沒想便點點頭。自十餘年前,西晉大敗北燕,華陽長公主出使和親之後,兩國一直維持着停戰暫和的狀況。而兩國掌管禮事的長官也提議,每個兩年便舉辦一次邦交大宴,地點在兩國之間輪流舉行,旨在文化和思想的交流。
這其實也是個試探彼此國力的好機會,兩國君主都毫不猶豫的同意了,因此,邦交大宴便延續至今。上一次是在北燕國,這一次便輪到西晉了。
“邦交大宴乃是兩國皇室之間的交流,與我們撷芳閣有何關聯?”
白曼輕笑,柔夷撫上眉梢,“本來也與我們無關,但一年前,安國公提出兩國交換女子出使學習禮儀,此谏言被皇上采納,而要問西晉天下女子何處最好,便是我們撷芳閣當此殊榮。”
“幹娘的意思是,聖上請我們為此次邦交大宴挑選女子?”蘇梓煙新奇道,心中一塊地方燃燒起來,這可當真算得上是天賜恩寵了,難怪撷芳閣在這一帶如此受人推崇。
“得虧了安國公提出這個建議,不然也沒有這等好事落在咱們頭上啊。”蘇梓煙笑道,只顧着發現,沒看到白曼略帶異樣的神情,“等以後,我找個時間好好跟你說說撷芳閣與西晉國的關系吧。”
咦,難道還有什麽特別的關系嗎?
“這次,北燕國的使臣帶了十二名窈窕女子前來,我們自然也要回饋十二名女子,皇上尚未下達明令,不過我們也該備着了。”
兩國交使不容懈怠,稍有不慎就可能引發戰亂,撷芳閣提前預備着也是應當。
只是,蘇梓煙聽到“北燕國”三字的時候,心跳還是漏了一拍,“幹娘,不知北燕國派來的使臣是……”
“我的線人說,是鴻胪寺的一位官員。”白曼道。
鴻胪寺……原來是尉遲宮麾下的人啊,看來尉遲家族并沒有因為穆王後的去世而受到太大的影響。
蘇梓煙默默盤算着,回過神來時才發現白曼已經離開了,她唏噓一聲,拍了拍自己的腦袋,起身回房。途中經過一片黑壓壓的林子,樹上冷不丁落下一個黑影,将她吓了一跳。
定睛一看,才知是涼竹笙。蘇梓煙松了口氣,嗔罵道:“你大半夜的不睡覺,又到處亂跑吓人?”
涼竹笙的目光冷若冰霜,“你跟那老鸨聊些什麽?”
“你說話能不能好聽些?”雖然以“老鸨”相稱白曼委實沒錯,但蘇梓煙聽着就是不舒服。若白曼是“老鸨”,她不得是“小老鸨”了?
“我們在聊邦交大宴的事情。”
“喲,她已經開始跟你談政事了。”涼竹笙“啧啧”兩聲,“我來也是跟你說這事的。我接到府上的消息,有事要離開一陣子,短時間內不會回來了。你……照顧好自己。”
“你們家也跟這邦交大宴有關系?”蘇梓煙瞪大了眼睛,“是皇上給你們指派的命令嗎?”
“這個你就不要管了,總之,是讓我們去盯着北燕那幫人,怕出亂子。”涼竹笙不耐煩的說着,顯然很不樂意去辦這件事。
原來如此,怪道他武功奇佳,看來他應當是什麽将領之後吧。而且,他平日裏游手好閑,也不用回家,想來家中同輩子嗣繁多,他又或許是偏房庶子之類的,也顧不上他一個,便由着他去玩鬧,等有正事急需人手的時候,便召他回來。
蘇梓煙在心裏将涼成笙的家世猜了個大概,只想着什麽時候去找白曼問問京中哪位将領姓涼。
“喂,你有沒有在聽我說話?”涼竹笙看她失了魂般,怒道。
“當然有,”她笑道,“你既然有事,我當然不會留你,你放心去辦吧!我待在撷芳閣裏頭,現在又是少閣主,哪裏會被人欺負?”
涼竹笙不置可否,低頭看自己的鞋子,不斷用靴子的尖頭去觸碰草地上的野花。
“還有,你将螢草安頓在什麽地方了,我也好一陣子沒見她,怪擔心的。”蘇梓煙想到什麽,問道。
“你還不放心我?”涼竹笙又不高興了,“是你自己忙裏忙外的顧不着她,如果沒有我,她早就浪跡天涯了……她現下在我們府上一個管家婆婆手裏養着,白日裏只叫她讀書、學些女紅,晚上差人帶她去集市上玩,過得比你輕松自在多!”
“哎,那就好,我只擔心她不習慣深宅大院,又怕你家裏那些勢利眼的奴婢不把她當主子看,過着那種家仆的生活,還得看人臉色。”
“呵,這個你放心好了,等她再大些,府上自會有人教她武術功夫,全把她當小姐看待的,”說罷,涼竹笙又看了蘇梓煙一眼,“若是你去了,過得也是金枝玉葉的日子,也比待在這兒好。”
“我才不信呢,養的哪裏有親生的親?再怎麽樣也是隔了一層血緣在那裏,我不相信他們會真心對我和螢草好。等我這裏忙完了,還是要接她回來住的。”蘇梓煙信誓旦旦的說着,全然沒發現涼竹笙略微黯淡的目光。
“随便你,反正這陣子我是沒空過來了,邦交大宴事關重大,撷芳閣也跑不掉,你盡量小心,別惹事。”
說完,他轉身就消失在了林子裏。
蘇梓煙的神情也漸漸凝重起來。接下來的邦交大宴對她這個初來乍到者必然是個絕大的考驗,她該如何應對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