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回:三更紅衣(二)
晚間,廂房內只有白曼和蘇梓煙二人,兩人對坐烹茶卻沒有說話,蘇梓煙開口問道:“幹娘,我一直都很好奇,撷芳閣到底是哪一派的?明明從血緣上,您應該與安氏更為親近才對,那這樣一來,又如何會和蘇翎辰交好呢?”
“蘇翎辰?”白曼重複了一遍,“看起來你和三殿下關系很好。”
“……在北燕的時候有所來往,當時還不知道他是三殿下……”蘇梓煙低語道,像做了錯事的孩子。
“呵,我沒有質問你的意思,”白曼倒無所謂的喝了口茶,“既然你和他交好,應該知道他身上也有一枚‘天仙子’吧?”
“恩對!”蘇梓煙點頭道,“莫非幹娘也知道它的來歷?”
“我當然知道,西晉的張皇後和北燕的華陽王妃,都曾是我一門師姐妹啊……”白曼說着,聲音似乎帶着人飄向遙遠過去,“沒想到,如今各據一方,天人永隔。”
“所以,幹娘是因為這枚玉佩才收留我做幹女兒的嗎?”蘇梓煙摩挲着腰間的玉佩道。
“不只是因為這個,還因為你的天賦和能力。”白曼淺笑,“你似乎對西晉各大家族內鬥外合很感興趣?有機會我會好好與你說道的,只是現在還不是時候。你只需要記住,我們與他們始終不存在結盟的關系,當然也沒有結怨,就可以了。”
蘇梓煙若有所思的點點頭。
內鬼的事情就像石頭丢進海裏一樣,只激起一圈浪花,便再杳無聲息。在沒有确鑿證據之前,知情者都心照不宣的選擇了保密,生怕打草驚蛇。
如果有內鬼,只要在暗中守株待兔,對方總會露出馬腳。
蘇梓煙一面為着這事而鬧心,一面又有一件事情稍微惹她開心點——涼成笙回來了。
對于這次突然回來,涼成笙沒有作過多解釋,只敷衍道那年關事情處理妥當,待在府中束縛無聊,便輾轉來撷芳閣逛逛。但蘇梓煙看他的樣子,卻是一本正經要長住似的。
橫豎撷芳閣廂房多,也不怕他住,螢草見他來了也歡喜,蘇梓煙更可以将全身心投入到閣中事務管理上,何樂而不為?
然而漸漸的,她卻發現涼成笙回來必定是有任務的,因為他沒有像此前一樣神龍見首不見尾,反而是時常跟在自己身側,深更半夜又溜出去,說是失眠便四處逛逛,倒像是在探查什麽。
這日他又潛出去,正巧與從賬房查賬晚歸的蘇梓煙撞個正着。因前陣子撷芳閣內鬼一事至今未明,蘇梓煙不敢懈怠,又不願驚動他人,直逮着他将他逼到自己廂房內審問。
“你從實招來吧,到底想幹什麽?出去一趟回來,整個人都變了!也不與我擡杠了,倒像有什麽目的似的!今天你要是不把話說清楚,我立馬就讓人把你轟出去,不會看一點兒情面的!”
涼成笙顯然很為難,躊躇了半晌也吐不出一個字,也不敢直視蘇梓煙的眼睛,但是對她叨叨念這個行為又很煩躁,心底糾結萬分,片刻後才道:“我聽說撷芳閣有內鬼,就想着幫你查查,還真是好心當做驢肝肺!”
“噢?”蘇梓煙揚眉,如果不是那陣子涼成笙不在閣內,她幾乎要認為此人就是那個傳說中的內鬼了。
“那你可有進展了?”
“……還真有,只是沒實錘,我怕說出來,你又不信。”
“……你說!”這有什麽不信的?她倒要看看這家夥能說出個什麽名堂來!
涼成笙坐直了身子,“姑娘可注意過檀羅?”
蘇梓煙一個激靈,“檀羅?你該不會想說她吧?絕對不可能!她是閣裏頭的老人了,白曼的親信,怎麽可能是內鬼?”
“她是一開始就不懷好意還是最近才另起異心這我不懂,反正她有古怪。”
“怎麽個古怪法?”
“我這幾日夜裏都出去四下巡邏,發現有這麽一個人,長夜漫漫不睡覺,卻提着燈籠獨自漫步行走,将撷芳閣裏裏外外都走上一通,又是一個人,你說詭異不詭異?”
涼成笙低語道,蘇梓煙腦海中順着他的描述想象了一下那個畫面,着實毛骨悚然。
“不對啊,檀羅是婢女總管,說不定她是在暗查有沒有當值時卻偷懶的婢女呢?這只能說明她盡職盡責啊!”
“你都說了是暗查了,如果天天去,大家自然警惕,也不敢胡作非為啊?況且這種暗查最好的辦法是突擊才對,可她真的每天準時準點巡視,裏裏外外每個角落都不拉下……”
“……或許她是夢游?”蘇梓煙又想到一種可能。
“我看不像,”涼成笙堅決地搖頭,“我觀察了好幾日,她的意識絕對清醒。雖然我也不知道她究竟在幹什麽,或許你跟我去瞅瞅看?說不定能看出些名堂來。”
蘇梓煙訝異道:“現在?”她看看窗外,已經三更天了,這時候撷芳閣除了夜班的,大部分都睡了吧。
“當然是現在!這個點正是她出沒的時期呢!”
蘇梓煙還未度量這個計劃的可行性就被涼成笙一爪子拉到了外頭,他輕功很好,輕輕一躍便帶着蘇梓煙往屋檐上飛去。
盡管并不是第一次被人拽在空中,可涼成笙的速度相較蘇翎辰快太多,她頓時吓得驚慌失措,又不敢大聲呼叫,只得死死咬住下唇,雙手緊緊抓着涼成笙的衣襟。
前面風一樣的男子好容易停在一棵大楊柳樹上,她松開手扶着樹幹大聲喘氣,涼成笙回頭看到她嘴唇下觸目驚心的牙龈,先是微微驚訝,随即笑道:“你太膽小了吧!”
“你、你……”蘇梓煙指着他的鼻梁“你”了半天,臉憋得通紅,“誰讓你飛這麽快的?一點兒也不懂得憐香惜玉!”
“嘿,我幹嘛要憐你惜你啊!”涼成笙又恢複成了原來的樣子,嗤笑道。說話間,蘇梓煙分明看到檀羅從楊柳不遠處的長廊裏款款走出來,果真手中擎了一柄燈籠,腳步輕輕,如鬼魅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