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回:君欲成璧(二)
“我去吧,”她一臉淡漠道,好像在說什麽不足為怪的小事,“這種事情安璇肯定做不來,也只有我了。”
“你确定嗎?”白曼挑眉,她不是沒考慮過蘇嬈,只是怕她這般性子不願委身下氣。
“去北燕可不是讓你去當什麽王妃公主的,你只會成為程尹府上的一個舞女,低賤卑微。”
“我知道。”蘇嬈漫不經心的說,“我既然提出了這個要求,證明我已經做好了準備。”
“……好,那便是你了。程尹于除夕之夜出發回國,你還有三日籌謀着如何爬上他的床。”
蘇嬈斜斜一笑,完全不把這事放在身上。要論爬床的技術,整個撷芳閣裏沒人能比過她。
當日她便出門,隔日滿載而歸,全是程尹賞賜的金銀,足足拖了幾車,蘇嬈卻看也沒看只吩咐下人散去給外頭貧民窟的孩子們,自己回到寝殿裏收拾細軟。蘇梓煙空了一天的時間幫她,時不時停下來怔愣的看着她,卻不語。
終于,蘇嬈忍不住說道:“行了,別看我像看怪物似的,眼珠子都要掉下來了,有事就說事,沒事滾犢子,別在這裏挨老娘手腳。”
這總算有幾分蘇嬈原來的模樣,蘇梓煙抽抽嘴角道:“你做的這些……我都不認得你了,這還是那個扯高氣揚的蘇嬈嗎?”
“呵呵,原來我在你眼裏就是那樣的人啊。”蘇嬈又好氣又好笑,擡手敲了敲蘇梓煙的腦門,“你啊,還有很長的路要走,撷芳閣的日子不是那麽好混的,白曼的幹女兒也不是那麽好當的,你現在還體會不到,以後就懂了。”
“我懂,”蘇梓煙有點不習慣蘇嬈這副語重心長的模樣,“但是再苦,也不會比原來的日子苦了。”
“……”蘇嬈擡眸看了看眼前的女子,片刻後才道,“我真的很好奇,以前你到底經歷過什麽。”
“也沒什麽啦,不過就是被信任的朋友背叛,被青梅竹馬的戀人算計,最後差點沒死個五馬分屍。”蘇梓煙無奈的攤攤手,說起這些事來好像完全不和她相幹似的。
蘇嬈卻沒有想象中的那般驚訝,道:“其實,在這個籠子裏頭的美人兒,哪個沒有辛酸的過去?”
“你呢?”蘇梓煙好奇道。
“我啊,”蘇嬈長籲一聲,“在西晉和北燕的交界處曾有個小國,叫南诏國,我便是那裏的公主!我的祖上與西晉國頗有糾葛,所以我也姓蘇。”
“啊,原來你以前是公主啊,”蘇梓煙瞠目結舌,“難怪你長得這麽漂亮了。”
“公主就一定要長得漂亮嗎?”蘇嬈白了她一眼,“後來,西晉北燕大戰,南诏國夾在中間,沒多久就家破國亡了。”
“……那安璇呢?”
“安璇的來歷我不是很清楚,她在撷芳閣呆的時間比我久,不過我聽她的口音和習俗,很像東瀛一帶的人,又想到史書記載西晉曾大舉剿滅東瀛群島,想必她便與此有關吧。”
寝殿內一片寂靜。
很快,蘇嬈把她的東西收好了,足足十箱,便讓程尹的人先帶了去。
“程尹好像很寵愛你啊,當初贖木婉荷的時候都沒送那麽多東西。”蘇梓煙想起方才被蘇嬈丢給貧民窟的東西。
“木婉荷算什麽東西,長得不過比尋常女兒更清秀寡淡罷了,偏生性格又鬼怪,不延續她的清雅,反倒去學那些媚俗,男人即便是看上她也是一時喜歡,不能長久。”蘇嬈嗤之以鼻。
“可惜她一身才華,”蘇梓煙也嘆道,“你不知道,我在北燕的時候與她妹妹熟識,她妹妹才真是驚為天人,不輸男兒的傲骨,铿锵巾帼魂。”
“噢?她那樣軟弱的人居然還有這樣的妹妹?”蘇嬈訝異,“等我去了北燕,一定找機會認識認識!”
“是啊,你很快就要去北燕了,”蘇梓煙兩眼放光,“雖然我不知道你這家夥究竟能混到程尹府裏的什麽地位,但還是簡單的跟你說說北燕幾大家族之間的事情吧,我對此還算比較了解的……還有些北燕的忌諱或者風俗,簡單跟你說說。”
蘇嬈揚眉,“這樣自然是極好的。不過,作為補償,我也要給你一個臨別禮物。”
說罷,她從床榻下方的暗櫃裏摸出一本厚厚的書卷,塞進梓煙懷裏,“這是我自己編寫的西晉舞譜,反正我都會了拿來也沒用,不如留給你。”
蘇梓煙驚喜的翻開書卷,發現裏面果真寶藏豐富,驚鴻、淩波、破陣,甚至失傳已久的霓裳羽衣舞都有所記載。
“這真的給我?”
“恩,也算是謝了你當初借我《國色》的恩。”
“可是你當初并沒有學……”
“行了,我得走了。”蘇嬈卻不等蘇梓煙說完,笑道,“這一別不知道要多久才能相見,或許我與西晉再無緣分。”
看着蘇梓煙有些濕漉的眼眶,她又道:“你別難過,我本來也是這裏的過客,在來的時候就知道自己終将離開。梓煙,你也會找到的,屬于你最後的歸宿。”
這是蘇嬈留下的最後一句話。
這一夜,蘇梓煙就睡在蘇嬈的寝殿裏,翌日醒來陽光透過帷幔撒在她的臉上時,她知道,那個豔過天下芳華的女子已經離開北燕了。
她原以為撷芳閣會傷心好一陣子,畢竟蘇嬈就算再會鬧事,也和大家朝夕相處多時,誰知并沒有傷心的氣息,衆人似乎早就習慣了這種分別。
“撷芳閣每個月都要走好些人,也會來好些人,姑娘也該習慣才是。”檀羅如是說道。
蘇梓煙接過她手上的帕子擦拭臉頰,張望四周看着這些華麗的樓閣殿嶼,果然如蘇嬈所言,不過是她們這些旅客的短暫落腳點嗎?
那屬于她最後的歸宿又在哪裏呢?
她沒有多少時間去思考這些,因為除夕将至,她将在這片富饒的土地上度過第一個新年。
撷芳閣早在半月前就開始準備年下的事了,因此這幾日倒見見清閑下來。除夕一大早,蘇梓煙便被響亮的爆竹聲震醒,她睜着睡眼惺忪的雙眼,從床榻上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