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6回:春光明媚(二)
安绾顏君璧那種世家女子,都是秉承着笑不露齒半遮面的禮儀,笑也不肯認真的笑,凡事點到為止;而像蘇梓煙那種冰山做的人,就算笑也是淡淡的,隔着一份疏離,好像臉上蒙了一層紗。倒不是她不願意好好笑,只是她果真不覺得有什麽可高興的。
張莺卻與她們不同,回眸一笑恍若江南明麗春,淺吟一聲好似柳梢莺語深。如此佳人,怎不令人流連忘返。
“不知安樂郡主在笑什麽?”他忍不住問道。
“啊……沒什麽,只是今天能有幸與熟人喝茶,實在開心罷了。”張莺略微尴尬的撓撓頭。
“呵,這也值得郡主這般高興,”涼成笙嗤道,“既然如此,該叫長姐多陪陪你才對,我先走了。”
恩?她說錯了什麽嗎?
“哎,別走啊,走了就沒意思了。”蘇梓煙拉住涼成笙,她也不明白這人怎麽說變臉就變臉。
“是啊是啊,公子再多坐一會兒吧!”張莺站起身懇求道,她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得罪了他。
“……我還有事。”他扭過頭對她說,聲音低沉,語氣明顯放緩。
蘇梓煙看出他是真的想走了,實在摸不透他的心思,只得道:“行吧,你忙去吧,改日我在府上設宴,請你們一道來參加。”
她希望能給兩個人多提供些相處的機會。一直以來她都有給涼成笙說親的想法,只是沒尋着合适的對象,他又對此不上心。今日看到張莺與他二人,倒頗為般配,如果真能成事,不失為一段佳緣。
涼成笙看出了蘇梓煙的意思,微微皺眉,正欲說話,那邊小二端着茶水過來,經過張莺身旁的時候,冷不丁被腳下一張矮凳子絆倒,整個人往旁邊側去,茶壺杯盞抛到半空中砸下來,眼見着張莺就要受罪。
說時遲那時快,涼成笙沒有多想便身子一晃跨步到張莺面前,以背擋下茶壺杯盞的撞擊。只是那滾燙的茶水到底全灑在了他的身上,他素來怕燙,如今在女子面前不甘示弱,只悶聲“哼”了一句,便死死咬着嘴唇不再說話,面容卻擠到一塊兒去了,看起來很是難受。
張莺本以為自己在劫難逃了,沒想到半路殺出個涼成笙擋下了這一劫難,她略有些恍惚,只看着他愣愣的不說話。
倒是蘇梓煙反應的快,當即罵道:“你們是怎麽辦事的?!這可是沐國公府的小公子,若是傷了半根毫毛,我看你們這家茶樓還怎麽在京城混下去!”
小二吓得跪爬在地上,他當然認得眼前三位都是西晉國的貴人,誰讓他這樣倒黴呢?平時謹言慎行的,關鍵時刻腿腳就不聽使喚了。
“叫你們掌櫃來!看我不好好收拾你這兔崽子!”
張莺緊張的神經終于放松了些,目光觸及那一大塊濕漉的水漬,眼淚便在眼眶裏打轉,忍不住伸手想去觸碰,又怕弄疼他。最終還是從懷裏掏出一方錦帕,輕輕替他擦拭。涼成笙略有閃躲之意,又褪下自己的外裳披在他的肩頭。
“公子,你……你沒事吧?”
她雖這樣問着,心裏卻清楚,這茶水滾燙,他又不是銅牆鐵壁,怎麽會沒事?
為了她一個不怎麽熟絡的人,值得麽?
“戰場上厮殺慘烈我尚且不怕,這點小傷算得了什麽。”涼成笙淡淡回複道。張莺的外衫上散發出濃烈的女子體香,讓他渾身上下起雞皮疙瘩,有種毛骨悚然的感覺。他忍耐了一會兒,還是将衣裳褪下塞進張莺懷裏,撇過頭去不敢再看她,只對蘇梓煙道:“我先走了,過幾日回府上吃頓飯吧,父親很想念你。”
“……恩。”蘇梓煙有些擔心的看着他。
然而就在涼成笙快走出茶樓的時候,張莺又追了上去,“涼公子——涼公子!等等——”
涼成笙停下腳步。
張莺氣喘籲籲的從懷裏掏出一方手帕,正是方才替他擦拭的那一塊,上面繡着黃莺和楊柳。
“公子,這個給你。”她笑道,笑容明媚似陽光。
涼成笙伸出手,在碰到錦帕的時候又縮了回去,郝然道:“郡主這是何意?”
“你方才替我擋了茶水,我也不知該拿什麽來謝你……這塊錦帕是我新繡的,你可別小看了,姑蘇城誰人不知誰人不曉,我張莺的女工數一數二,就算宮廷繡娘也未必比得過。”
說到這裏,她言語間頗有些衿傲,雙眉上翹,像柳葉。
“這不妥。”涼成笙搖頭,不願接受。
張莺眼珠子轉了轉,笑道:“這帕子方才為公子擦拭的時候弄濕了,我不好再用它,丢了未免可惜,不如便贈給公子,若是公子不喜歡,直接丢了便好。”
“……”這倒讓涼成笙不知怎麽拒絕了。可平白無故拿人東西,也不是他的作為。
于是,他從腰間挂着的長劍上卸下一塊劍穗子,上面還懸着一枚镂空玉枝雕花玉佩,圖案正是個“笙”字。
“既然收了郡主的錦帕,便以這個相還吧,也算兩清了。”
蘇梓煙在後頭早就将一切看得一清二楚,調笑道:“哎呦喂,這可真是笑死人了。姑娘贈給男子錦帕也就罷了,一番理由說的倒還在理,只是這男子送給女子劍穗子又是個什麽道理?她又不會武,又不使劍。”
一時間涼成笙有些尴尬,眼看着就要把劍穗子收回去,張莺卻急了,一把搶過,“你都說送給我了便送給我了,哪裏還有收回去的道理!”又白了蘇梓煙一眼,滿心歡喜的玩弄着劍穗子,“我雖不舞劍,可這穗子亦可挂在那扇子上,再者亦可直接挂在腰間,豈不妙哉?”
“啧啧,你不是不喜歡這些瑣碎麻煩的飾品嗎?”蘇梓煙拆穿挖苦道。
“誰說我不喜歡了!”張莺不肯承認,“我可喜歡了,整日裏都要帶着呢!”
兩個女子一言一句的互怼着,涼成笙站在一旁很是尴尬,沒一會兒就拔腿走人了。張莺看到他走了又是一陣落寞,好歹蘇梓煙帶她去廟會上玩了一晚上方才恢複好心情。
別了張莺回至府中,她與蘇翎辰說了此事,兩人都覺得他們十分般配,蘇梓煙便打定主意要促成這個婚事,尋思着什麽時候去跟沐國公提一提,看他怎麽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