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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立香試着掙紮了一下。然而就算她用盡全力, 被按在頭兩邊的手都掙不開。明明只是個羅馬尼, 明明只是個日常被人嘲笑筋力e的廢柴。

但真當他用力按住自己的手,用身體壓過來的時候, 她卻并不能一個用力把他翻下去然後反過來壓到他身上, 告訴他自己可是練過的。

不過就算被這樣突然壓倒制住,立香也奇異的并不覺得恐懼或者緊張。

——也許是因對面前這個男人的信任度太高了吧。無論如何都不覺得他會傷害自己。甚至覺得就算把弱點暴露在他面前也沒關系。

“立香。”

久久之後, 他終于聲音沙啞的說出了第一句話。

“什麽?”

“你真是太沒戒心了。”帶着在立香看來不知該如何形容的微妙表情的青年靜靜地說着。“像這樣被控制住,你都不覺得害怕麽?”

“害怕什麽……”你麽?

立香的話還沒說完, 就又被明顯不對勁的男子打斷了。

“為什麽不害怕呢?英靈這種存在,就算看起來光鮮美好,歸根結底也不是什麽良善之物。”

因私欲而成型之物,因渴望而存世之人。

怎麽可能跟善良這類詞語沾邊呢。

再溫柔之人也會戰鬥,再聖潔之人也會殺戮。

哪怕是拯救了祖國的聖人,哪怕是為了拯救而戰的騎士。為了達到某個目的, 都會毫不留情的舉起手中的武器。

甚至在特定的情況下, 會成為某個人手中的兇器。并非不能信任,不能利用,就算是從惡中誕生的反面英雄,也一定能某個時候派上用場。

但是像這樣全然的信任,将自己的脆弱之處,将自己的弱點完完全全的暴露在像他這樣的人……像他這樣的英靈之前。就如同主動站在懸崖邊上一樣了。

英靈的感情是十分危險的東西。

無論是憎恨還是愛戀都一樣。

一旦失控,等待她的就是萬劫不複。

就連他也一樣。

那在胸腔中灼燒的感情,将會帶領他,或者他們走向怎樣的未來, 就算是曾經全知全能的所羅門王,也無法預言。

他一直以為這份感情并不存在,他對立香的感情中唯獨不包含這一項。一切都只是在迦勒底那樣孤立無援的環境中産生的錯覺。

面前的女孩子是人類最後的禦主,是注定要肩負起他的噩夢,肩負起全人類的命運的人。因此自己要對她更好一些,對她更負責一些。

要時時刻刻關注她的精神和身體健康,要時時刻刻關注她的行動進度,還要竭盡全力幫助她脫離危險。

在她身上看到人類的閃光點,在她身上找到人類的可能性。

這正是他想要得到,想要追求的。哪怕自己無法做到,哪怕自己終其一生也碰不到這樣的世界也沒關系。

只要能引導她也就足夠了。

就想辛勤的園丁,只要看到精心培育的花朵綻放出無與倫比的美麗,就覺得一切的付出都是值得的了。

變成了人類的他,也是這樣一個把自己的期望壓到別人身上,無藥可救的卑劣之人。

他曾經成功的騙過了自己,自己對這個少女沒有異樣的眼神,他喜歡他,就好像梅林喜歡她一樣。是單純的欣賞,是粉絲對于偶像的憧憬。

但這一切都在今天破了功。

不曾體驗過的灼熱感情在心中灼燒着。讓他沒辦法再忽視下去。

他喜歡面前的少女,想要跟她一直一直的在一起。

無關身份,無關地位,也無關過去或者未來。只是單純的想要這麽做。

“立香。”他松開一只手,輕輕摸上少女柔嫩的臉頰,接着順着臉頰的弧線一路行下,碰到了她纖細的脖頸。順着寬松的睡衣衣領,摸到了少女細細的鎖骨。

“千萬不要對英靈交心。”

他這樣叮囑着。

因私欲短暫出現之物,再怎麽光鮮美好,也不值得傾注愛慕之情。

“也不要愛……”上英靈。

他的話還沒有說完,昏迷一般的倒在了立香身上。

胸、胸口要壓癟了!

他這一倒,壓的少女差點一口氣沒提起來。不過比起這一口氣,更要命的還是她被猛地撞到的胸。

痛死了!

就算昏倒了,青年的一只手還牢牢地握着她的手腕,立香試了兩三次都沒能扒開,只得就着這樣糾結的姿勢把青年翻了個個,推到床邊。

接着還沒等她松一口氣,來自迦勒底的通訊就突然亮了起來。

“立香!羅馬尼!你們還好麽?”

總是一臉笑容的萊昂納多·達·芬奇難得多了幾分驚慌。接着她便看到了立香床上的景象,還有她被死死握着的手。

沉默了兩秒,美豔的女性發出了一聲嘆息:

“……看來是,說晚了。”

“非常抱歉,這邊稍微的,出了那麽一點小意外。”

時間回到幾小時之前。

瑪修在得知她把溫泉票給了立香和羅馬尼之後,特地跑來斥責她:

‘雖然醫生不會怎麽樣,但是貿然把溫泉票給年輕男女讓他們一起去泡溫泉還是不道德的事情。’

然而令人沒想到的是,她們的對話剛好被路過的黑胡子聽到了。

自認為跟羅馬尼·阿基曼是死宅之友的黑胡子聽到之後,覺得身為同好摯友,自己有必要在背後悄悄地幫他一把。

于是就去找了霍姆海恩,說‘想要一種能讓人變得坦誠、熱血沸騰的藥’。于是就得到了這份改良版的‘愛之靈藥’。

最終又由‘樂于助人的好惡魔’梅菲斯特進行了放置工作。

“本來他們是想讓你喝下去的。”說到這裏,達·芬奇忍不住揉了揉額頭。真是的,這些家夥到底在想什麽啊,竟然想讓立香喝魔藥。

“其實就理論來說,像所羅門這樣的caster應該是不會中招的。但這畢竟是霍姆海恩專門改良過得。”(天知道他改良這個要做什麽。)

“……結果你也看到了。”

“不過雖然好像做了什麽事情,但看在他也不是故意的份上,你就原諒他這個笨蛋這一次吧。”

“醫生他……”立香有些遲疑的看着就算昏睡還死死抓着自己手腕的年輕男子。

“這個嘛,雖然你不用特別在意這個蠢蛋的事情也沒關系,但是出于一些考慮,還是稍微說一下吧。”

有着年輕貌美的外貌的達·芬奇聳聳肩膀。

“說一下……是說醫生?”

“嗯……就是他啦,不然還能有誰呢——該從哪裏說起呢?啊,就從那一天開始吧。”

某個有着魔術王之名的男人,變成了人類。

不是比喻或者形容,而是陳述了一個事實。

失去了全知全能的特權,沒有了能看到過去和未來的千裏眼。一身的魔術回路也悉數消失。變成了一個軟綿綿的,看起來就很好欺負的男人。

雖然頭腦和毅力還是超過常人的水平,但總的來說,也只是一個人類而已了。

只因為‘那一天隐約預感到了人類的終結’就懷着必須做些什麽的恐懼感,就想逃跑一般,就像悲鳴着奔跑一般,在這10年內将所有自己能做的事都做了。

但是這個‘成為了人類’的男人,卻跟曾經一樣,不曾作為人同世界、同其他人産生任何關系。懷揣着巨大地,足以壓垮一個人類的秘密和絕望的他不敢,也不能同別人深交。

無法訴說,也不能訴說。

無法依靠,也不能依靠。

誰都無法信任,也誰都不能信任。

見證了無比殘酷之事,經歷了無比殘酷之事。但為了能找到解決的辦法,他只能選擇沉默。

雖然因為有某個英靈的到來而多少能松一口氣,但根本問題卻無法解決。最初的願望,也沒能實現。

……就這樣度過了十年。

雖然最後的時候他本人覺得這樣也沒什麽不好,但在旁人,在我看來。那是根本談不上什麽浪漫,猶如地獄般的時間。

“不過好在最後的最後,那個男人終于還是像普通人那樣,跟這個世界産生了一點點聯系。雖然只有很少的一點點,但也已經是可以說是奇跡的事情了。”

說到這裏的時候,絕美女性臉上的微笑欣慰中帶着些許的懷念。

“那個奇跡的紐帶,就是你啊,立香。”

并不是絕世的天才,也不是不世的枭雄。僅僅只是一個普通的,弱小卻溫暖的人類。

“當然我這麽說并不是希望你有什麽壓力啦——只是覺得應該讓你知道,你對羅馬尼來說是多麽的重要。因此如果說如果有誰可以影響到他的話,那也一定是你了。”

達·芬奇平常的敘述完了這件事。她沒有明說想要立香做些什麽,也沒資格要求立香做什麽。但她覺得,有些事立香應該知道。

畢竟坦誠才是進一步發展的良好開端嘛。

雖說英靈和人類似乎都沒有什麽後續,實際上作為人類來說,不跟英靈有太多牽扯才是正确的做法,但偶爾有一次例外,有一次happy end不也很好嘛。

聽完達·芬奇的敘述,立香很久都沒有說話。

知道達·芬奇開始考慮要不要先中斷這次通話的時候,她才深呼吸了一口氣,然後擡手掐了一把身旁熟睡的男子的臉頰。

“你怎麽這麽麻煩啊。”

什麽都不說,什麽都做。

那特地許願變成人類還有什麽樂趣呢。

“真是個笨蛋。”

“被這樣,他腦子還是挺好使得。能跟上我這個萬能之人的工作效率的人可真沒幾個。”

“那也是笨蛋啦!”

說着,她又掐了一把。

但注意到自己用力過猛的時候,她立刻松開幫他揉了幾下。

“嘛,總之先這樣啦。具體怎麽做還要看你的決定了。”達·芬奇聳了聳肩膀,“但是立香。”

“有一點你要知道。”說到這裏的時候,她的表情是少見的嚴肅。

“什麽。”

“人類是擁有無限可能,還有無限選擇的存在。”

“但英靈卻不一樣。他們的本質使得他們并不具備選擇的權利。就算偶爾有能自己做主,也是極少數的偶然現象。”

他們不像人類,想怎麽做就能怎麽做,更多的時候,還是身不由己。

不能憑借自己的喜好選擇master,不能憑借自己的喜好選擇戰鬥方式,甚至可能被命令做同自己的理念背道而馳的事情。

“所以你的選擇,格外重要。”

無論做出怎樣的決定,都請深思熟慮。千萬不要半途而廢。

你有無數次重新開始的機會,但我們……不,唯獨那家夥是沒有的。

“嘛,我去稍微管理一下迦勒底的英靈了,真是的,竟然會出現這種事情……簡直是重大失誤!”

達·芬奇關掉了通話。房間裏又回複了一片寂靜,只有遠處小夜燈帶來了朦胧的光線。

立香摸了摸羅馬尼的頭發,入手的還是一片潮濕,她嘆了口氣,拽過枕巾,艱難的單手在他頭上擦來擦去。

好歹也把頭發擦幹了再出來啊,真是個笨蛋。

單手畢竟不如雙手方便,但被握住的手掙脫不開,她也只能就着這個姿勢湊合一下了。整潔度之類的……雖然她有用力的努力了,但單手操作不完美也是沒辦法的嘛。

因此變成跟雞窩一樣的頭發……咳,也沒什麽奇怪的不是?

就當是半夜突然吓自己一跳的報複吧。

幫他擦過頭發,立香也躺會了床上。只不過這次她沒了困意,呆呆的睜着眼看着天花板發起呆來。

其實自己對醫生的情緒,連她自己也有點說不清楚。

要說的話,只有‘無論如何不要失去他’這點是肯定的,但是這份心情究竟是出于哪種感情,就不好确定了。

是親情?是友情?亦或者是愛情?

還是只是因為在迦勒底那樣的環境中産生的‘吊橋效應’?

作為一個沒有過戀愛經驗人,喜歡和愛之間的分界線到底在哪裏,真的是難以判斷。

而且這份感情能不能一直持續下去,她也不敢拍着胸脯确定。所以其實發展成現在這個樣子她也是有責任的吧。

拖着人不給名分什麽的(大霧)……但是她總想自己先理清了再給給出最後的答案,自己都不确定就抱着試一試的心情開始,然後又單方面的發現不合适就說分手。實在是很不負責任的決定。

尤其對英靈們的時候。

尤其對羅馬尼·阿基曼這個笨蛋的時候。

因為衷心希望他也能幸福,所以要對自己的每一個決定都謹慎再謹慎。

人生中總會遇到種種事情,但無論怎樣,立香都不希望自己會是傷害他的那個。(雖然這麽說好像有點托大的嫌疑)

立香不知道自己是什麽時候睡着的,只是當她醒來的時候,看到的是呈‘土下座’的姿勢五體投地跪在自己床前的羅馬尼·阿基曼。

“醫生?”

“對不起!雖然不是我的主觀……不對,就是我主動的……也不對,但不管怎麽說,是我做的不對,還害得立香你受傷了。”

“總之一切都是我的錯!果然我應該切腹表達誠意麽……還是應該剁掉一截小指頭呢……诶?立香?。”

作者有話要說:  醫生始終還是那個醫生,無論如何都把立香放在第一優先位,就算思考也是站在她的角度,替她着想。

雖然因此顯得又遲鈍又慫逼,但還是原諒他吧。

畢竟已經是三十歲的大魔法師了呢(日常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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