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8章 叔父攝政王
往後的日子能否過得安生,齊齊格心裏實則比誰都明白,是以才嚴格要求東莪對福臨遵守君臣之道,她不能讓自己和孩子在任何方面拖了多爾衮的後腿。
她曾經是盛京城裏人人敬佩的十四福晉,将來能不能做皇後她沒準,但北京城睿親王府的門庭,她也會好好地為多爾衮撐起來。
不多久,東莪上了藥後被抱回來,被齊齊格的震怒吓的老老實實,伏在額娘懷裏又乖又軟和。也叫齊齊格不忍心再責備她,帶着女兒跟随多爾衮一道,将整座睿親王府逛了一圈。
這本是前明親王所住的宅邸,如今成了他們的家,氣派豪華之餘,心裏總有些膈應。
多爾衮說将來有時間,從大門起一點一點改裝修繕,做出齊齊格喜歡的模樣,但精明聰慧的妻子卻道:“又要花精力,又落人口實,我才不稀罕呢,住哪兒不是住,要緊的你在這個家裏。眼下最該修繕的是皇宮,皇上住的地方還散着焦味兒,沒道理我們先享受起來。”
多爾衮欣慰地說:“這個家有你在,我什麽都不必擔心。不過,齊齊格,不必再像從前那樣憋着,放開些過日子,這大清如今……”
齊齊格捂着他的嘴:“小心叫女兒聽見,她還不懂事,學了到外頭去說,就是禍了。”
她撫摸丈夫的胸膛,眼波婉轉,溫柔妩媚地說:“你是我的男人啊,你心裏想什麽,我當然都知道,不用說出來。”
多爾衮心口一熱,咽喉緩緩滾動。
分離數月,他惦念玉兒,自然也放不下齊齊格,不論如何,一個是心頭求而不得的人,身邊的,卻是相伴二十年,把自己放在心窩上的女人。
初到北京的這夜,對齊齊格而言是小別勝新婚的纏綿,是銷魂蝕骨讓她不得不在丈夫身下求饒的旖旎,齊齊格一下子,就喜歡上了這座繁華富饒的北京城。
但同一片夜色下,大玉兒守着熟睡的兒女,卻無論如何也睡不着,孩子在母親的懷裏,就能找到家的感覺,可是她要如何在這偌大的皇宮裏,找到自己的歸屬?
玉兒一夜無眠,看着窗外的天色,從暗到明,聽着鳥鳴婉轉,将所有人的喚醒,一天又開始了。
福臨雖小,終究是皇帝,每天都有大大小小的事要他去做,如今做了漢家的主,更是不得懈怠,在大清朝廷、軍隊、民生一切安定之前,他身下的龍椅,注定是要硌着屁股的。
到北京的第二天,皇帝便奉安太祖武皇帝、孝慈高皇後、太宗文皇帝神主于太廟。仿照盛京清寧宮之制,定坤寧宮祭薩滿禮,定朝會樂章,定賜宴群臣朝賀大典。
內宮之中,哲哲和玉兒忙着清點安排宮女內監,制定未成年皇子格格們的起居制度,以及貴太妃、淑太妃和庶福晉們的住處,加緊修繕後宮宮規,用哲哲的話來說,一個家就該有個家的樣子。
整個九月,前朝和後宮都忙得腳不沾地,玉兒根本無暇悲傷感懷。當終于松口氣,宮裏一切都有了規矩模樣,擡頭看日子,已經到了十月。
這一日,福臨率衆臣赴南郊祭告天地,遣官祭告太廟、社稷。在太和門,舉行入關後的登基典禮,大赦天下。
皇帝奉兩宮皇太後懿旨,以睿親王多爾衮居功最高,命禮部建碑紀績,加封和碩睿親王多爾衮為叔父攝政王。此外,濟爾哈朗、多铎等人皆受封,皇帝更出人意料地,複封了兄長豪格為和碩肅親王。
然而豪格這輩子起起落落,八旗上下已見怪不怪,如今整個北京城,乃至整個大清議論的,是多爾衮這叔父攝政王的封號。
攝政王的稱號不稀奇,非要加“叔父”二字,也不知皇帝到底想對天下,對多爾衮表白什麽。
然而這個封號,實則是多爾衮自己想的,皇帝登基大典前,哲哲和玉兒找他商量,要給多爾衮特殊的功勳和冊封,數日後,多爾衮就送了這個名號進來。
起初哲哲覺得太招人非議,仿佛故意要撇清多爾衮和皇帝的關系,乃至是他和玉兒的關系。
如此一來,知道的人必然多想,不知道的人一定好奇,将來閉着眼睛一通胡編亂造,各種流言蜚語就這麽來了。
哲哲不同意,但玉兒問她,打算如何駁回多爾衮,她又想不出來。
“既然多爾衮要把自己堂堂正正地擺在叔父的位置,何不成全他。”彼時玉兒勸姑姑道,“現如今只要不是迫害百姓有違先帝治國之道的事,只要不是傷害福臨的事,我們睜一只眼閉一只眼,能依的便依了。不然話說的好聽,請多爾衮與輔政大臣扶持皇上,回過頭來,卻事事都要我們插一手說一嘴,他們心裏反而更憋屈。”
哲哲無奈,只能答應,這才有了登基大典上,叔父攝政王的冊封。
大玉兒安撫姑姑:“宮裏宮外的事,天下人怎麽說,我們永遠管不了,要緊的是多爾衮到底對皇上和我們是什麽态度。您看東莪如今進宮規規矩矩,不再直呼福臨的名字,聽說齊齊格下了狠手給女兒教規矩,為了在通州行宮當着大臣們的面喊福臨的事,東莪的屁股都被打腫了。從多爾衮道齊齊格,算上東莪,只要那一家子人心裏有分寸,姑姑就不必多慮。”
見玉兒有信心應對前朝是非,哲哲決心将一切都交付給她,不再過問幹涉,沉下心來,帶着阿黛和蘇麻喇,好好将後宮打點起來。
如今紫禁城裏雖然還空蕩蕩的,可皇帝一年年長大,必須有完善的內宮制度,才能有一天迎接福臨的後妃,到那時候,必然就熱鬧了。
十一月,恰是京城初雪的日子,阿圖出嫁了。
阿圖的額驸同樣來自科爾沁博爾濟吉特氏家族,比起當年将年幼的雅圖嫁出去時的千萬分不舍,再嫁次女,玉兒的心境已全然不同。
多爾衮為侄女舉辦了隆重的婚禮,北京城裏足足熱鬧了四五天,蒙古貴族也以此機會到北京朝賀新君,雅圖自然跟着丈夫和吳克善一道來了紫禁城。
這日夜裏,趁着前朝官員都散了,蘇麻喇掌燈,大玉兒帶着雅圖,從內宮一直走到太和殿前。
這裏的斷壁殘垣被清空的差不多了,留下一座空蕩蕩的基臺,母女倆登上基臺,俯視太和殿前的廣場,雅圖笑道:“我那會兒對皇阿瑪說,要在這裏拿崇祯的頭顱當球踢,雖然也沒過去幾年,可現在想起來,真是孩子氣,小的時候說了無數傻話。”
大玉兒知道,女兒已經和她的額驸同房了,他們是情到深處的自然結合,這叫玉兒無比的欣慰,不論如何,雅圖得到了她所期待的愛情。
“可你們的傻話,對額娘而言都是最珍貴的回憶。”大玉兒欣然道,“額娘一直很用心地,為你們守護童年。”
雅圖道:“福臨就可憐了,不說別的,每天那麽多的事,把他累得,那天在我懷裏竟然就睡着了。”
大玉兒帶着女兒緩緩走下臺階,從另一邊繞回乾清門,進了東六宮,這裏空無一人,冷冷清清,偶爾有聽得動靜的宮人從宮門裏出來張望,還怪吓人的。
“額娘,您怕嗎,守着這麽大的又這麽冷清的皇宮。”雅圖渾身不自在,“兩百多年來,這宮裏一定也發生了很多故事。”
“再多的故事,那也都結束了,而往後的故事該由我們來講。”玉兒淡定地說,“自己的家,怕什麽。”
母女倆走到永和宮前,宮裏看門的小太監恭迎出來,宮裏的內侍已經統一剃發換了滿族宮服,雅圖很輕聲地問母親:“額娘,他們是閹人嗎?”
大玉兒嗔笑:“漢家歷朝歷代都有,不必奇怪。”
他們進門看,內廷各座宮殿的建築格局都差不多,但多少留下了過去舊主子的生活痕跡。
如玉兒住的永壽宮裏,有一排屋檐下的地磚上一溜深深淺淺的坑,舊明遺留下的宮人告訴蘇麻喇,是過去被罰跪挨打的宮女太監,留下的印記。
“将來福臨要有多少妃嫔,才能把這紫禁城填滿。”雅圖感慨着。
“只怕将來,還住不下。”大玉兒傲然道,“我大清必然是要更興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