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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1章 玉兒受辱

濟爾哈朗沒想到的是,福臨給他的答複幹脆利落,小皇帝不僅同意多爾衮暫時将玉玺收在睿親王府,更是道:“十四叔一生戎馬,滿身的傷,朕正想着,往後十四叔見了朕,免了他跪拜之禮,又恐十四叔誤會是朕嫌他。皇叔,若是您,您會高興還是會生氣?”

濟爾哈朗聽得目瞪口呆,他看向大玉兒,玉兒淡淡一笑:“親王的心意,我和皇上都心領了,攝政王一切都是為了大清,禮教規矩這些俗事能免則免。”

那之後,退出乾清宮,濟爾哈朗悶頭走了幾步路,忍不住在門外等待大玉兒,避開福臨,他又道:“太後,這些話,莫不是您教給皇上的?”

玉兒搖頭:“是皇上的原話,所以我才讓你來聽一聽,不然我告訴你不就好了?”

濟爾哈朗如今一心一意要扶持福臨,只有福臨将來帝位穩固,才能有他們的出路。

若有一日真叫多爾衮奪了這天下,代善就說,他會在同一天自盡于家中,絕不受多爾衮的羞辱。可代善一把年紀,也活得夠本了,濟爾哈朗不甘心。

大玉兒知道他們的立場,但并沒有輕浮地便認為。這些人是可以依靠和利用的。

眼下,她唯一能依靠利用的只有多爾衮,福臨還小,好人壞人形形色色,他們母子無力一一分辨,那麽她就需要多爾衮,來對付他之外的所有人。

濟爾哈朗不得不提醒玉兒:“只怕野心放大了,再也收不回來,不論多爾衮是出于什麽目的,他越來越獨斷專行,越來越放肆不把皇上放在眼裏。漸漸地,當這一切都成了習慣,再要改,可就觸動他的逆鱗。”

玉兒從容道:“福臨才是真龍天子,多爾衮何來的逆鱗?”

濟爾哈朗呆了一呆,悶聲片刻後,才抱拳道:“臣必當竭盡所能,扶持皇上。”

玉兒見他說到這份上,就差挑明了說多爾衮是亂臣賊子,便是輕輕一嘆:“福臨向來敬重各位皇叔伯父,我希望親王能教給皇上勇敢和智謀,教給皇上您昔日征戰沙場的豪邁,這是皇上所期待的,更是我所要托付你們的。”

“娘娘?”濟爾哈朗眉頭緊蹙,在他看來,小皇帝皇位都要保不住了,還學什麽沖鋒陷陣的謀略。

“我希望皇上能成為,像他阿瑪一樣頂天立地的君主。”玉兒威嚴無比,但語氣又十分平和,“他站該在高處俯視群臣,叱咤天下,而非唯唯諾諾終日惶惶不安,擔心自己人頭不保,這不是一個帝王該有的姿态。鄭親王,把你腳下踩過的人血白骨告訴福臨,至于其他的事,就讓他自己去面對。”

濟爾哈朗抿着唇,忽地冷笑:“只怕臣今日來之後,有的人就要容不下,沒有機會向皇上數一數臣腳下踩過的頭骨。如今這大清,只有多爾衮一個人是功臣。”

大玉兒且笑:“連豪格都好好地活着,您怕什麽?只要活着,一切都有希望。”

果然,不等皇帝的玉玺送到攝政王府中,多爾衮就先得知濟爾哈朗進宮見皇太後的事,他若是僅僅面聖見福臨也罷了,特地去見兩宮皇太後,要做什麽是明擺着了。

多爾衮正在病中,他這一病不清,燒了兩天兩夜,唬得齊齊格寸步不敢離開丈夫。

在她的世界裏,多爾衮像天神一般的存在,他甚至沒怎麽生過病,多爾衮燒得迷糊那兩天,齊齊格真有一種天要塌了的恐懼。

好在,多爾衮結實,好在老天沒打算結束他英雄的一生,這幾日燒退了人也清醒了,只是這麽病一場,也不再是十幾二十歲那般年輕,到底是要躺上幾天。

此刻,多爾衮正在看手下送來的急報,齊齊格端着藥進來,責備道:“哪裏來那麽多急報,他們就是愛唬人。你這天天急報,我也沒見天下出什麽事。麻煩王爺您,先把身體養起來,您這麽病着,就不怕累着我?”

“知道了。”多爾衮無奈,收起手中的文書,老老實實把藥喝了,苦的龇牙咧嘴,漱口後才喘了口氣,對妻子道,“你這幾日辛苦,別一個人頂着,叫她們來伺候我就是了。”

“這家裏除了我,還有誰降得住你?”齊齊格埋怨,“我也想偷懶,可沒這個福氣。”

多爾衮嗔怪:“說不過你,你別急,我這就要好了不是嗎?”

齊齊格輕嘆道:“也就我送到你嘴巴裏的藥,你是敢毫不猶豫地喝下去的。”

多爾衮不以為然:“若這樣恐懼提心吊膽,我早就餓死了,不用等生病。”

話音才落,家仆匆匆而來,說皇上的玉玺被送來了,要不要設香案迎接供奉,齊齊格不屑:“不過是一塊石頭,送進來就是了,還供奉,真不怕人笑話。”

可到底是玉玺,象征着帝王威嚴,宮裏是正兒八經地送來的,王府裏也不敢怠慢。

可齊齊格和多爾衮一樣,并沒有把他放在眼裏,之後她随手把玩了一番,就給多爾衮放在炕邊的櫃子裏,好方便他随時取用。

“咱們無所謂,可外頭必定傳瘋了,說你要……”齊齊格苦笑,“我若是你,一不做二不休,索性把乾清宮的龍椅也一并收了。”

多爾衮嗔道:“他們胡思亂想胡說八道,你也跟着瞎鬧?我不過是為了方便下達旨意,過陣子我好利索了,自然就送回去。”

“我看你還是別送了。”齊齊格說,“留在身邊,以防萬一。”

多爾衮倒是看得開:“一塊石頭罷了,要緊的時候,皇帝随時可以廢了這塊玉玺,我們真想要翻臉,有無數種可能,這點小事……”

“玉兒不會放在眼裏?”齊齊格接了話。

夫妻倆對視着,其實齊齊格早就放棄了懷疑多爾衮和大玉兒這兩個人有什麽,因為那樣,他們還沒出事,她會把自己折磨致死。

轉眼福臨當皇帝三年了,這三年的時光,經歷那麽多事,足夠齊齊格來揣摩玉兒的心思和多爾衮的心思。布木布泰從頭到尾,就沒想過要把江山交給多爾衮,而自己的丈夫到底想不想做皇帝,她則越來越看不清。

其實不做皇帝也好,多爾衮若願做輔佐君王的周公,讓他名留青史,不是也很好嗎?但這,僅僅是美好的願望,多爾衮不做皇帝,當福臨長大後,他們的好日子也就到頭了。

“不論什麽境遇,不論你在哪裏,我都跟着你。”齊齊格上前為多爾衮抽掉背後的靠枕,霸氣地說,“現在呢,給我老老實實睡覺,你早些好起來,我少受罪。多爾衮,你再敢病一場試試?我的魂魄都被你吓散了。”

半個月後,多爾衮順利康複,如約将玉玺送回乾清宮,兩宮太後和小皇帝對此都不以為然,只關心多爾衮的身體,要他千萬保重。

真情也好,假意也罷,至少一團和氣,誰心裏都舒坦,而這一日,福臨笑悠悠對他說:“入了秋,我們去行圍可好,十四叔必定是這兩年總在京城呆着,身上倦怠了,才會生病。用我額娘的話來說,是懶出來的。”

多爾衮哭笑不得,虎着臉說:“福臨嫌十四叔偷懶了?”

福臨笑:“那可不是,我怕別人說十四叔的閑話,我也怕十四叔的身體不好。”

孩子說的這麽真誠,多爾衮的心是暖的。

他這一生經歷太多人世涼薄,到如今,更是全天下的人都在等着看他大起或大落。倘若福臨真的能真誠待他,就是要把命掏給侄子,他都心甘情願,更何況,福臨是玉兒的骨肉。

“那就去打獵,正好你十五叔要回來了,我們很久沒熱鬧一番,順道看看我們的獵場養得怎麽樣了。”多爾衮笑道,“皇上,下旨吧。”

福臨看起來是真的高興:“把雅圖和阿圖姐姐都接來,我想看看小外甥。”

多爾衮笑道:“是了是了,皇叔都忘了,我們福臨已經是舅舅了。”

如此,這年入秋,皇帝入關以來,第一次行圍,侍奉兩宮太後到達獵場,八旗子弟便是磨拳霍霍,要痛痛快快地玩一場。

福臨還小,哲哲命多爾衮寸步不離地陪着皇帝,她自己則越來越不喜歡這喧嚣熱鬧,只和幾位宗親女眷,在帳子裏說話。

雅圖和阿圖并沒有來,玉兒心中雖然惦記女兒和外孫,但只要她們平安,便怎麽都好。于是帶着阿哲在場上轉了一圈,阿哲和東莪跟着男孩子們去玩耍,玉兒便下了馬,準備回營帳休息。

“上一次打獵,是幾時來着?”玉兒問這樣的話,心裏便酸痛,畢竟上一次打獵時,皇太極還在。

“已經三年了。”玉兒對蘇麻喇說,“他竟然走了三年,這日子快得也太吓人了,我是不是馬不停蹄地就要老了,你看我連外祖母都做了。”

這一整天,玉兒對着蘇麻喇喋喋不休,蘇麻喇什麽都聽着,但眼見日落天色要暗了,大部隊已經回來,可阿哲格格還沒見蹤影,大玉兒不得不和她一起出來看看。

然而她們騎馬走出不多久,就迎面遇上了帶着幾個随從拖着禮物歸來的多铎,不禁後悔沒有多帶人手出來。

“皇太後吉祥。”多铎坐在馬背上,戲谑地看了眼單獨和蘇麻喇在一起的大玉兒。

“豫親王,您看見阿哲格格了嗎?”蘇麻喇下馬行禮,問道,“她和東莪格格在一起。”

多铎搖頭:“才從西邊回來,那裏沒有人。”

大玉兒對蘇麻喇說:“既然那邊沒人,我們去別處找。”

她調轉馬頭,要往另一個方向去,可身下的馬兒忽然慘叫,不知受了什麽傷,腿一軟跌倒在地上,大玉兒被順勢摔下來,好在是從小騎馬的人,沒有讓自己受太嚴重的傷。

蘇麻喇才跑到主子身邊,就見豫親王騎馬而來,大玉兒才站穩想要避讓開,多铎猛地伸手撈了一把,把她拖上了馬鞍。

“豫親王……”

“我帶你去找女兒,我們去那邊看看。”多铎大笑一聲,策馬揚鞭,扭頭往他來的路上去。

“格格,格格……”蘇麻喇大驚。

大玉兒是趴在馬鞍上,極其危險和羞辱的姿勢,多铎壓着她的背脊,她根本都彈不動。馬蹄飛馳,震得她喘不上氣,更喊叫不出聲。

蘇麻喇見多铎的手下攔着自己,不讓她騎馬去追,她唯一的法子就是去搬救兵,可這裏能鎮得住多铎的人,只有多爾衮,多爾衮就在皇上身邊,不能拿這件事直接去吓唬皇上。

蘇麻喇是冷靜地,她沖到齊齊格的營帳,跪下道:“福晉,求您救救太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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