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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4章 除了他,誰也不能碰她

多爾衮很痛苦:“我會相信你,玉兒,你可知道,我會信你的話。”

大玉兒淡定地看着他:“那你就信我,我沒有殺多铎。”

這樣的答案,只會讓多爾衮更痛苦,他會在信與不信之間掙紮,若是信,到底又是誰向多铎下手,若不信,他該拿玉兒怎麽辦。

“這是意外,倘若他不去那種地方,就不會染病。”玉兒冷靜地說,“但若你非要怪罪在誰的身上,才能釋懷的話,你可以怪我。多爾衮,你殺了很多人了,已經夠了。”

多爾衮轉過身,一拳砸在梁柱上,鮮血順着他的手淌下來,可他已經麻木,肢體的疼痛再如何劇烈,也壓不過心痛。

“為什麽不承認呢,玉兒。”多爾衮背對着他道,“一定是你。”

“你覺得好受,那就這麽想。”玉兒冷漠地說,“我能為你做的事有限,若能減輕你的痛苦,那就是我,你想怎麽辦?”

誅心為上,多爾衮的心,在被大玉兒淩遲,她的每一句話都是血淋淋的,多爾衮滿身的狂躁和暴戾在蒸騰。

他一只手就能捏死眼前的女人,他曾是沙場上令人聞風喪膽的殺人魔王,只不過為了心愛的人,将身上的刺層層覆蓋。

可他滿心準備的溫暖柔軟的懷抱,從沒有等到他所期待的人,相反,她還不斷尋找他身上的刺,讓他們露出來,讓他們隔得遠遠的。

多爾衮的拳頭捏得咯咯直響,院子裏蒸騰着殺氣,大玉兒平靜地看着他,她并非有恃無恐,她只是豁出性命,來為兒子争取一切。

多爾衮失去手足的痛苦,玉兒每一分都能體會,但她不後悔,她不殺多铎,多铎就會殺福臨,哪怕用全天下人的性命來交換,她也絕不會舍出自己的兒子,何況區區一個暴虐兇殘的多铎。

“額娘……”忽然傳來福臨的聲音,他闖到門前,看見院子裏的人,看見了十四叔手上的血,他跑了進來,站在了母親的面前。

玉兒這才有些緊張,她害怕福臨說話沒輕重,怕他激怒了多爾衮。

“十四叔,您受傷了。”福臨說,“您在流血。”

“沒什麽事。”多爾衮将手上的手放在背後,神情嚴肅地問,“皇上,您不是該在乾清宮念書嗎?”

“是,我正在念書。”福臨倒是很“乖”,應道,“宗人府送來為十五叔拟定的谥號,知道您在這裏,我便想來與您和額娘一道商議,看哪一個谥號才配得起十五叔。”

大玉兒安下心來,便道:“福臨,十四叔受傷,先讓太醫來為十四叔包紮傷口。”

福臨和母親對視一眼,母子連心,他便朗聲道:“吳良輔,你在哪裏?”

他跑去吩咐吳良輔,玉兒則對多爾衮說:“進屋去坐,你一直在流血,不能大意。”

不久福臨又跑回來,從母親手裏要了她的帕子,親手捂在多爾衮的手上,難過地說:“十四叔,我十五叔已經沒了,您千萬不能再有什麽事,您答應我可好?”

多爾衮看看福臨,又看看玉兒,到底什麽才是真的,什麽才是假的,誰能告訴他?

待太醫趕到,為多爾衮包紮的功夫,叔侄倆為多铎拟定了谥號,福臨又命吳良輔拿來他親筆為多铎寫的悼文和碑文,悼文要告示天下,碑文則要刻在石碑上,要讓愛新覺羅的子弟,世世代代敬仰多铎。

多爾衮和福臨,是一道離開書房的,走去乾清宮的路上,福臨還牽着叔父的手,分別時千叮萬囑,要他小心傷口。

這一切,被跟随在後面的小太監看在眼裏,回到書房禀告了蘇麻喇,玉兒聽蘇麻喇說完,唏噓不已:“福臨,真的長大了。”

蘇麻喇則欣慰:“格格,奴婢早就說過,咱們皇上錯不了的。”

玉兒道:“去告訴姑姑吧,姑姑一定會很高興。”

但蘇麻喇不敢大意,提醒道:“攝政王今日這架勢,格格,您往後要小心了。”

大玉兒扶着她的手,緩緩走向啓祥宮,神情漠然道:“後面的事,我也都安排好了,但能不能順利,全憑運氣。大不了我陪着福臨一起死,姑姑說了,不許退讓。”

這一日,多爾衮回到家中,他手上的傷無處可藏,齊齊格什麽也沒說,只是默默地為他換藥。

入夜後兩人躺在床上,聽見外頭有野貓竄入王府,下人們慌慌張張去捉拿的動靜,齊齊格坐起來張望了片刻,再看多爾衮,他目光定定的,紋絲不動。

“你倒是安心,不怕是有刺客?”齊齊格問。

“打得過我再說。”多爾衮應道,“別怕,睡吧。”

“那你怎麽受傷了,和誰打了?”齊齊格到底是問了,“不過你不想說,也不必勉強,我寧願不知道,也不願你騙我。”

“齊齊格,你說多铎,到底是怎麽死的?”多爾衮依然無法從弟弟故世的悲傷裏走出來。

“你把那片花街都燒了,殺了那麽多人。”齊齊格冷然道,“你想要的線索,那蛛絲馬跡,還能留在這世上嗎?多爾衮,你根本就沒打算去查是誰殺了多铎,是不是?”

屋子裏寂靜無聲,院子裏捉野貓的動靜也小了,齊齊格沒再問,蓋了被子躺下。

她知道,多爾衮是怕查出來,對殺人兇手不利,因為除了他,誰也不能碰那個人。

齊齊格側過臉,看了眼多爾衮:“別忘了,你對多铎的承諾,你對我的承諾。”

多爾衮長長一嘆:“不會忘,也該……到頭了。”

深宮裏,看着蘇麻喇不厭其煩地打掃殿閣,玉兒依偎在床架上說:“你弄得這裏都是藥味兒,我連做夢都在喝藥,就不能讓我在夢裏輕松些。”

“那可是天花啊,主子。”蘇麻喇緊張地看着她,“反正這事兒,得聽我的。”

“随你吧,你可別去煩姑姑。”玉兒道,“姑姑的精神才好些,聞不得這味兒。”

蘇麻喇道:“母後皇太後可比您謹慎,還是太後叮囑奴婢,千萬要把宮裏弄幹淨。”

她忙停頓了,打發其他人退下,湊到床邊來,給大玉兒揉揉腿,問道:“主子,您到底是怎麽辦到的?”

“沒什麽難的,多铎好女色,每次回京城,都會去那地方找女人。”大玉兒淡漠地說,“我特意在太廟建成祭祀那日找代善,就是為了把多爾衮的注意力都放在禮親王府,代善其實挺聰明的,他後來動靜不小,像是故意招惹多爾衮的,多爾衮不殺他,殺誰?”

蘇麻喇問:“您說禮親王,到底明白不明白?”

玉兒搖頭道:“已經不重要了,代善在該死的時候死去,就是對大清最大的功德,我答應他的事,也會好好兌現承諾。話說回來,想要讓多铎的身上沾染天花并不難,他翻雲覆雨的時候,衣裳總要脫,他的侍衛也不會時時刻刻站在床邊看他做事。”

“那您是……”

“你還記不記得,那些刺殺福臨的揚州來的太監?”玉兒問蘇麻喇,“我就讓岳樂去找這樣的人,找恨不得把多铎碎屍萬段的人,而我要他們做的,僅僅是潛伏在青-樓等待時機,将死于天花之人用過的東西,放在多铎的身上。自然,岳樂很聰明,辦事穩妥仔細,至少在他的手上,沒有殃及無辜的人。但之後多爾衮虐殺妓-女和無辜的百姓官員,若要我來背負罪孽,我也不後悔。”

“岳……樂貝勒?”蘇麻喇呆呆地看着主子,她以為格格的事,她全都知道,可這幾年細想想,除了皇家大宴或祭祀等大場面,蘇麻喇連岳樂的面都沒見過。

玉兒猜出蘇麻喇的心思,拍拍她的腦袋說:“能讓你知道的事,多爾衮就一定也會有法子知道,我就一直在想法子,怎麽做才能把你瞞過,把你瞞過了,就一定能瞞過多爾衮。”

蘇麻喇撅着嘴:“那您說說,還有什麽事,瞞着我了?”

大玉兒笑道:“我随便編兩句,你信不信?蘇麻喇,不僅僅是多爾衮,從今往後,我不能讓任何人随便揣摩我的心思,包括你。可你放心,我沒有要瞞你的事,只有你沒必要知道的事,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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